《人间知律亦知心》彩虹小糖

9、仓促的婚约与永别 王洛米不够

　　第九节仓促的婚约与永别
　　母亲的身体一日坏过一日，已到了不能出门的阶段。母女俩隔着电话，洛米给妈妈聊那些相亲的琐碎趣事。母亲每每提起魏山，语气里总藏不住满意 —— 军人正直稳重，家世清白，她催洛米：“抽空带回来，让妈见见。”
　　魏山还算没让人失望。登门见父母那日，他一身笔挺戎装，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军人特有的憨厚热忱，端茶递水、忙前跑后，一举一动都妥贴实在，逗得洛米父母眉眼舒展。
　　父亲心底其实隐隐不安，总觉得女儿不该如此仓促定终身，可母亲仗着病弱的身子，把魏山的到来当成了黯淡日子里的一束光，憔悴的脸上漾着浅浅笑意，目光落在两个年轻人身上，满是慈爱。
　　回到晴川后，洛米的心乱如麻。一想到母亲时日无多，便恨不得了却她最后的心愿；再想到即将失去至亲的恐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迫切想抓一根浮木，寻一个依靠。鬼使神差般，她做了此生最错的决定。
　　她望着魏山，轻声说：“我们结婚吧。”
　　彼时，两人相识不过短短两个多月。魏山比洛米年长六岁，已有数年工作阅历，本该更沉稳持重。可许是军人的世界单纯，社会阅历浅；许是他真心爱慕洛米，喜出望外之下，当即征得父母同意，一口应下了婚事。
　　一切快得像一阵风。洛米很快通过部队政审、完成体检，只等领证成婚。表姐当时未婚，也无法帮洛米预料好坏，只能默默祝福。
　　去民政局那日，因魏山的军人身份，手续格外繁琐。偏偏赶在周五，流程未走完，只能顺延到下周一。洛米从未细想，这或许是上天最后的提醒 —— 停下吧，别这么仓促。可她被心头的慌乱与执念裹挟，半点未曾回头。
　　那个周一，相识不足三个月的两人，就这样闪婚了。
　　红本本攥在手里，洛米才觉得节奏快得喘不过气，轻声跟魏山商量：“我回姑姑家再住一晚，收拾收拾东西，明天再搬去你部队的房子。”
　　这本是再合理不过的请求，魏山却断然拒绝，语气生硬：“结了婚，就不能在外面过夜。”
　　一句话，如惊雷炸在洛米耳边。她脑子 “嗡” 的一声，瞬间清醒 —— 她的自由，从领证这一刻起，就被硬生生收走了。
　　搬进部队家属院的第二天，洛米还没来得及熟悉周遭环境，老家的电话便夺命般响起：母亲病危。
　　这一刻，魏山倒显露出军人的担当。当即请假驱车，方向盘紧握在手，车子一路高速疾驰，朝着洛米老家疯赶。
　　病床上的母亲已陷入昏迷，气息微弱。洛米扑到床边，死死攥住母亲的手，一声声哽咽着唤 “妈”。
　　原本紧闭双眼的母亲，嘴角忽然微微抽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可洛米分明能感觉到 —— 母亲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阵阵努力捏着她的手指，似在回应：妈知道，你来了。
　　“妈，我和魏山结婚了，” 洛米泪如雨下，声音颤抖，“你要好好的，我们一起去晴川生活。”
　　母亲再无余力回应，攥着她的手渐渐松垮，一颗浑浊的泪珠从紧闭的眼角滑落，带着对女儿满心的牵挂与不舍，永远离开了人世。
　　次日，母亲生前任教的学校为她举办了追悼会。灵堂肃穆，黑白相片上的母亲眉眼温和，昔日老同事、老朋友们纷纷赶来送行，哀乐低回。
　　校长致辞完毕，众人依次绕灵堂瞻仰遗容。洛米走在队伍最后，停在灵柩前，久久不肯挪步。她轻轻俯下身，指尖温柔拂过母亲的额头 —— 这不是冰冷的遗体，是她此生最后一次，触碰母亲。
　　有亲友上前劝慰：“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受些。” 可洛米只是怔怔地望着，一滴泪都没掉。许是母亲缠绵病榻两年，无奈早已熬成麻木的墙，挡住了汹涌的悲伤；许是对未来无母可依的迷茫，让她思绪混沌，心像被掏空一般，连哭都忘了。
　　她那时还不懂：亲人的离去，从不是一场猝不及防的倾盆大雨，而是往后余生，挥之不去的漫长潮湿。
　　魏山以女婿的身份，在葬礼上忙前忙后。人情应酬、待人接物虽略显生硬，却也算尽心尽力。
　　母亲走的那天是周五。周六、周日两天，洛米和魏山在家陪着父亲。本就寡言的父亲，如今更是沉默，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哀伤。
　　可他毕竟是经历过下乡插队的人，骨子里藏着那辈人特有的坚韧，虽少言寡语，却也不至颓废颓丧。或许这两年的照料与守候，早已让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生死面前，其余的事，都只能任由女儿去了。对于洛米仓促闪婚，他自始至终，未置一词。
　　周一，洛米便启程返回晴川上班。不是不留恋，而是面对沉默的父亲，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剩满心的无措。
　　可她不知道，送走母亲，生活未给她喘息的机会。更大的风雨，已在前方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