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知律亦知心》彩虹小糖

14、工作斗智斗勇，感情再续前缘 好马也吃吃

　　第十四节工作斗智斗勇，感情再续前缘。
　　洛米依旧到各处项目所在地巡回开庭，依旧每日处理着公司大小法律事务。
　　每周雷打不动地去探视希希，周末接她出来吃饭，逛街购物。
　　她从未在希希面前说过一句魏家的不好，她知道，虽然不是心心念念的大孙子，但毕竟是亲骨肉，魏家对希希还是不错的，大家都不容易。
　　希希也很乖巧，她三岁了，上了家门口的空军幼儿园。她似乎也明白些什么，很少哭闹，还经常会逗洛米开心，懂事得让人心疼。
　　这天，洛米接到一个新的项目开庭通知，地点在溧阳市，肖宇的老家。
　　到立阳开个庭不稀奇，但这次这个工程项目的问题没有那么简单，公司接二连三地被起诉。立阳这个项目，出了严重的问题。
　　洛米开始了频繁前往立阳的出差。
　　原来立阳的工程，被挂靠老板冯老板私刻了一个项目印章，一通乱盖。
　　现在发包方的工程款放款一受阻，盖出去的各种采购合同，分包合同，相对方纷纷起诉。
　　这些欠款里有几真几假，就难以辨别了。但是因为盖了所谓的“项目公章”，官司很难打赢。
　　诉混凝土款、诉钢材款、诉劳务分包款……十几个诉讼接踵而至，洛米几乎每月1到2趟坐飞机去应诉。
　　几乎每次去立阳开庭，洛米还有个附加任务，就是劝说冯老板出钱解决这些纠纷。
　　“冯总，这章哪来您自个清楚，现在发包方工程款慢了点，就出那么多官司，这不正常，您得解决啊。”洛米试图和冯老板讲理。
　　“哪个项目部不刻项目章？天天走流程盖公章哪来得及。妹子，你不懂工地，赶工顾不上那么多。”冯老板一脸油滑，根本不把洛米当回事。
　　“那这些盖出去的合同，都是真的？不是吧，我看原告的诉求，都高得离谱啊。”洛米干脆把话挑明了。
　　“那绝对是真的，我冯某的为人你在立阳打听打听。这些材料、人工、机械，可都用在工地上了。”冯老板一口咬定自己没问题。
　　洛米几次谈判无果。当然，一个油滑的建筑老板，怎么会在意一个年轻小法务的话呢？
　　巧的是，在同一时间段，肖宇也在他的家乡，投了一个基金项目。开始了投前尽调、谈判，投后管理等一系列工作。也常往来于深圳与立阳。
　　两个空中飞人就这样，又有了碰面的机会。
　　“家里孩子都安顿好了吧？你这每个月都飞，身体吃得消吗？”
　　肖宇得知洛米离婚了，关切地问道。语气里泛着心疼，似乎也藏着一丝不可言明的高兴。
　　“你不也总飞嘛，比我忙多了，资深投资人。”洛米故作轻松地答道。两人聊聊各自来立阳的工作。
　　“你们这事儿，这样处理不是个办法，光被动挨打了，得想个釜底抽薪的招儿。”肖宇脑子活，眼睛一眯，“对了，你们报警吧，挂靠老板不是私刻的你们公章吗？那些合同内容未必是真的。”
　　“对呀，民事诉讼得让位于刑事调查，等刑事查清楚，民事责任自然明朗了。我回晴川就去和领导汇报。”洛米眼睛一亮，也觉得肖宇出了个好主意。心里不禁对肖宇更加欣赏。
　　两人共进晚餐后，在滨江路散着步。江风拂面，对岸的江面上，不知何时，亮起一盏盏水灯。折成莲花形状的纸船，载着小小的蜡烛，一朵朵漂在江面上，顺流而下。
　　原来今天是农历七夕，立阳有七夕放水灯的民俗传统。
　　水灯越亮越多，在江面上连成了一片，顺着水流缓缓移动。天上明亮的上弦月，仿佛一位向导，引着水灯向前，也引着两人舒缓的脚步。
　　四年前在深圳街头没能牵上的手，此刻默默地扣在了一起。
　　洛米回到晴川，立刻和陆书记汇报了对于立阳项目事件刑事处理的设想。经过会议讨论，公司认为该方案具有可能性，决定尝试。
　　于是洛米有了新的任务，进行刑事报案。
　　经过研讨，公司决定在受害人所在地，也就是公司注册地派出所进行第一步报案。
　　洛米细心研究刑法罪名，收集初步证据材料，并与警察同志进行讨论。最终以公司作为受害人，以“私刻公章罪”对立阳项目冯老板提起控告。
　　由于洛米前期工作做得细致，公安决定先行受案，洛米拿到了“报案回执”。但这离真正的立案成功还有一定的距离。立案程序必须十分严谨，警察同志需要更多的证据，以及听取检察院的意见。
　　为了不打草惊蛇，公司决定派出工作小组，配合警方前往立阳先行收集外围证据。
　　工作小组一行四人与警察们一起到达立阳。兵分两路，陆书记与小秦一组带着两位警察前往A县城；洛米与陈主任和另外两名警察前往B县，他们的目的，是取得与冯老板一起工作的人员的口供。
　　到达B县之前，洛米已经提前联系了证人，说明了来意，证人有所迟疑。洛米耐心解释说配合警方工作是公民义务，此事并不牵涉他本人。
　　见到证人后，洛米快步向前，微笑着和他打招呼缓解气氛。
　　“没事的，一会儿警察就做个简短的笔录，您就照实说您知道的就行。这事又不是您做的。”洛米已经褪去了当初的生涩，熟练的安抚着证人。
　　这姑娘这两年是历练出来了，一旁的陈主任心想，投来欣慰的目光。
　　笔录进行得异常顺利，证人不仅清晰交代了项目印章的刻制来源，还明确指证，合同上的项目印章确系冯老板亲手加盖。这份口供，成了案件立案的关键筹码，点燃了破局的希望。
　　洛米小分队返程立阳时，陆书记小分队那边也传来了捷报——他们同样取得了另一位证人的口供，两份证词口径一致、细节吻合，足以支撑立案所需，所有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大半。
　　“收队，回晴川！”陆书记一声令下，疲惫里藏着难掩的振奋。
　　很快，洛米领到了公安局出具的《立案告知书》，案件正式步入司法程序，下一步，便是将嫌疑人冯老板捉拿归案。
　　可跨省抓捕警力紧张，派出所人手不足，陈主任当机立断：“没关系，配合公安工作，我们公司亲自上！”
　　这已经是陈主任和洛米蹲守在冯老板别墅外的第三天。炎炎夏日，暑气蒸腾，两人租了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每日悄无声息地守在别墅附近的隐蔽处，目光紧盯着别墅，生怕错过嫌疑人出现的任何一丝痕迹，一旦发现动静，便立刻通知晴川警方赶来。
　　沉默了三天，面包车司机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试探着开口：“你们，是便衣么？”
　　洛米刚要编个理由搪塞，陈主任突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你看，他在家！”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冯老板正悠然地走出阳台，指尖夹着一支烟，神色惬意，全然不知一张法网早已在他头顶悄然张开。
　　“赶紧通知警察！”陈主任话音刚落，洛米已经拨通了警方的电话。
　　晴川警方早已提前办好了跨省办案的全部手续，上午接到通知，下午便准时出现在冯老板家门口，敲响了房门。
　　毕竟只是经济犯罪，没有港片里惊心动魄的追捕与打斗，冯老板看到警察的那一刻，脸上的惬意瞬间褪去，神色灰白，短暂交谈后，垂头丧气地跟着警察离开，没有丝毫反抗。
　　陈主任和洛米跟着警方一同押送嫌疑人上高铁，返回晴川。所谓押送，不过是给冯老板戴上手铐，他穿着普通的便装，混在人群中，同车的乘客并未过多留意，只有几人匆匆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最终，冯老板被依法收押至晴川市第二看守所。
　　第二天一上班，冯老板的家属便匆匆找上门来——他的妻子冯太太和大舅子，径直闯进了洛米的办公室，神色慌张又带着一丝急切。“你们撤案吧，我们愿意赔偿！”冯太太拉住洛米的手，语气近乎哀求，眼眶泛红。
　　洛米轻轻抽回手，耐心解释：“这我们做不了主，案子已经正式立案，进入司法程序后，就不是我们能随意决定撤案的了。”
　　一旁的陈主任可没洛米这般温和，他嘴角一撇，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早干嘛去了？之前我们联系他，他不是挺潇洒的吗？一口咬定不关他的事，怎么，现在慌了？”顿了顿，他语气愈发严厉，“刻章的时候胆子倒大，盖章的时候就没想过后果？说白了，不就是想套取工程款吗？别忘了，那可是国有资产，容不得他乱来！”
　　大舅子见状，连忙打圆场，语气带着几分愧疚：“这……他做这些事，我们原本就不支持，也劝过他。总之，你们看现在这些官司，我们需要赔多少，我们尽力凑……”
　　“这还差不多。”陈主任端起桌上的茶缸，呷了一口热茶，语气放缓了些，官腔打得恰到好处，“你们先回去，我们把情况跟领导汇报一下，再给你们答复。”
　　送走冯老板的家属，洛米和陈主任相视一笑，连日来的蹲守与奔波，终于有了回报，所有的辛苦都没有白费。
　　随后，两人找到陆科长一同商议，核算下来，公司已经败诉并被执行的款项，加上尚未结案的案件，标的额累计已达两百多万元。而那些未结案的案子，因均盖有项目部印章，败诉的可能性依然极大。
　　“要填上这个窟窿，至少得三百万。”再次见到冯太太和大舅子时，陈主任开门见山，语气不容置喙。
　　冯太太立刻面露难色，开始哭穷：“这也太多了吧！平时家里的钱都由老冯管着，我就在家里开了个小小的床上用品加工坊，挣点零花钱，哪拿得出这么多钱啊？”
　　陈主任不急不躁，又呷了一口茶，语气平淡却带着威慑：“那你们就回去吧，到时法院该怎么判就怎么判。私刻公章罪，说重不重，说轻不轻，也就坐三年牢，不算久。”
　　“那可不行啊！老冯哪能在里面待得住啊……”冯太太急得挤出几滴眼泪，声音带着哽咽。
　　洛米见状，放缓语气，从专业角度耐心劝导：“冯太太，你们还是要面对现实。如果能积极退赔受害人损失，是有可能免予刑事处罚的。现在冯总还没有被批捕，只要补救积极，我们公司可以向公安部门出具谅解书，还是有希望不进入下一步司法程序的。”
　　“真的吗？”冯太太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沉吟片刻，咬了咬牙，“那好吧，我们回去想办法筹钱。”
　　“请尽快。”洛米看着两人焦急的模样，想着毕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心中也有几分同情，“嫌疑人被收押后，37天内会做出是否批捕的决定，一旦批捕，再想挽回就难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冯老板的家属很快就筹集到了两百五十万元，顺利填补了公司的损失。洛米带着谅解书送到派出所那天，冯太太和大舅子拉着她的手，千恩万谢，语气里满是感激。
　　“小王，那个陈主任可真会吓唬人，我们心里只信你。”冯太太握着洛米的手不肯松开，“你一看就是实诚人，说话专业又有分寸，也尊重我们，真的太谢谢你了！”
　　洛米笑了笑，语气有礼有节：“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公司领导大度。以后也请你们多劝劝冯总，别再做这样触犯法律的事了。”
　　冯老板从看守所出来的那天，公司还有一份确认书需要他签字，避免日后产生纠纷，这项任务依旧由洛米负责。洛米和冯太太、大舅子三人守在第二看守所门外，过了许久，看守所的铁门缓缓打开，冯老板慢慢走了出来。
　　洛米愣了一下，才认出他——不过一个月，他竟瘦了至少十五斤，面色憔悴，眼神里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多了几分疲惫与沧桑。
　　“在里面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菜里的冬瓜都不削皮，白天不停地踩缝纫机，晚上睡大通铺，连翻身都费劲，只能侧身蜷着……”冯老板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抱怨，语气里满是委屈与懊悔。
　　洛米见状，忍不住打趣道：“瘦了十几斤，也算是意外的收获了。”
　　冯老板停下脚步，神色忽然变得坦然，看着洛米，语气诚恳：“小王，这次真的要谢谢你。之前是我糊涂，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心存侥幸。虽然是你们把我送进去的，但我不怨你，这是你的工作。听说这段时间，我老婆和大舅子在晴川，多亏了你多番接待、耐心解释，把事情跟他们说清楚。我也算得了教训。”
　　数日之后，洛米意外收到了一个包裹，打开一看，是两套做工精致的被套床品。
　　原来是冯太太回到立阳后，感念洛米的帮助——是洛米的耐心劝导，让冯老板没有被进一步追究刑事责任，或许也夹杂着对这个勇敢的小姑娘的一丝欣赏和佩服。便从自己的床品作坊里，特意寄了两套产品送给她。
　　洛米见东西价值不高，便没有推辞，收下了这份特殊的工作纪念品，也收下了这段经历里难得的暖意。
　　此次刑事报案工作，取得了超出预期的良好效果：不仅成功填补了公司被诉的资金亏空，更因报案的成功，对那些居心不良、预备起诉公司的人起到了强有力的警示作用，成功拦住了后续可能出现的一系列诉讼，为公司挽回了更多潜在损失。
　　公司总结会上，领导特意重点表扬了洛米：“洛米一个女孩子，独自频繁往返外省，直面尖锐的矛盾与复杂的局面，不仅拿到了实打实的工作成果，更能以专业和耐心，促使矛盾平稳软着陆，这份工作智慧和担当，值得所有人学习！”
　　经此一役，洛米褪去了往日的青涩，在工作中变得愈发从容、自信，面对各类复杂问题，也多了几分沉稳与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