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角遇见爱·浮华》神采飞扬998

267、第267章 赴一场空城，别旧岁风 傍晚六

　　傍晚六点，写字楼打卡设备接连响起提示音。整栋楼宇的工作状态准时切换，各个楼层的员工陆续停下手头工作，收拾桌面物品。人流顺着走廊、电梯向下汇聚，填满整栋大楼的通道，朝着写字楼出口移动。脚步声、交谈声、背包拉链的轻响叠在一起，铺满整层办公区。
　　颜开坐在工位上，动作平缓有序。他将散落的文件逐一摞齐，推进文件筐，合上电脑主机，擦拭键盘表面的浮尘，把鼠标挪至桌面固定位置。整套动作和日常下班没有区别，节奏平稳，举止规整，看不出任何异常。
　　办公室里的人越来越少，熟悉的同事结伴起身，路过他工位时停下脚步。
　　“颜开，一起走不？楼下新开了家面馆，凑个伴。”男同事拎着背包，随口招呼。
　　颜开抬头，视线短暂对上对方目光，轻轻摇头。
　　“你们去吧，我还有点事。”
　　“行，那我们先走了，明天见。”同事没有多问，抬手挥了挥，跟着人群一同离开。
　　人声慢慢褪去，办公区的顶灯逐排熄灭，光线一点点变暗。偌大的空间渐渐空旷，只剩最中间两盏灯光亮着，照亮成片空置的工位。空调停止送风，室内温度慢慢回落，白日积攒的燥热彻底消散。
　　颜开没有立刻起身，指尖搭在桌面，静坐了两分钟。他转头望向落地窗，窗外天色持续下沉，白日的光亮慢慢消退，天际铺着一层深浅交错的暮色。街边路灯逐一点亮，车流灯光连成长线，城市的灯火层层铺开。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界面干净，没有新消息弹出，也没有待办提醒。界面停留两秒，他锁屏收好，抬手背起双肩包，抬手关掉工位上方的灯光，迈步走出办公区，抬手带上办公室大门。
　　楼下大堂依旧热闹，晚高峰的人流还在持续涌出。门口的保安靠在柜台边，低头整理登记台账，偶尔抬眼扫视进出人群。门外街道车流不停，路边摊贩陆续支起摊位，推车的金属碰撞声、食材翻炒的滋滋声、路人的闲谈声交织在一起，填满傍晚的街巷。
　　往日这个时间，颜开都会右转直行，走向地铁进站口，沿着固定线路返程回家。今天他站在台阶上停顿半秒，脚步调转，走向了相反的马路。
　　他没有刻意思考，也没有犹豫权衡，只是顺着心底本能的念头，改换了前行的方向。
　　他要去周星的大学。
　　两人高中同校，高考后去往了不同的城市校区。他留在本地普通院校，周星考入市中心重点高校，两座校园隔着大半个城区的距离。大学四年，他无数次乘坐地铁横跨城区，抵达那所学校周边，却从来没有走进过校门。
　　每次他都站在街对面，看着校门进出的学生，看着校内延伸的林荫道，看着教学楼的灯火亮起，停留片刻，便转身原路返回。
　　那时的他，始终不敢迈步靠近。他清楚两人的成长节奏早已不同，所处的环境、接触的人群、前行的方向，都慢慢拉开了差距。他不愿贸然出现，打乱对方安稳的生活，也不愿近距离直面这份清晰的距离。
　　毕业数年，两人彻底断了联系，各自生活，他依旧没有踏足过这片地方。这里留存着周星大学四年的生活痕迹，也留存着他数年遥遥观望的身影，藏着他青春里始终空缺的片段。
　　直到今天，他生出了进去走走的念头。
　　不为偶遇，不为期许，只是替当年只会远远观望的自己，走一遍对方走过的路，踏一遍对方停留过的校园，给持续数年的观望，画上收尾。
　　地铁口人潮涌动，晚高峰的客流还未散去。下班的行人步履匆忙，低头赶路，有人攥着手机回复消息，有人拎着刚买的晚饭，有人快步奔跑追赶即将发车的列车。
　　颜开刷卡过闸，顺着扶梯走下站台，站在人群末尾等候。轨道深处传来列车行驶的轰鸣，冷风顺着通道吹过来，扫过周身。片刻后列车进站，车门滑开，他跟着人流缓步上车，走到靠窗的角落站稳，抬手扶住扶手。
　　车厢内坐满乘客，播报声循环响起，灯光明亮均匀。列车启动后匀速前行，窗外的街景快速向后倒退，建筑、路灯、车流不断闪过，连成流动的光影。
　　颜开戴上耳机，没有点开播放列表，只是用耳塞隔绝车厢内的嘈杂人声。周遭的喧闹被阻隔，只剩车厢轻微的晃动，和轨道持续的行进声响。
　　这条线路，他大学四年反复翻看、反复规划。无数个周末和傍晚，他对着地图核对站点，脑补沿路的风景，预想过踏入校园的场景。但四年时间，他始终只是预想，从未真正抵达。
　　那时他一直觉得，日子还有余地，前路还有机会。他坚持规整自己的生活，改掉陋习，踏实做事，一点点打磨自身的性子，只想让自己变得更好，缩短两人之间的差距。
　　等他褪去青涩，心态沉稳，能够坦然面对所有差距时，周星早已结束了校园生活，离开这片城区，拥有了新的生活和归宿。
　　列车一路穿行，驶过商圈、街巷、居民区，站点不断更迭。身边的乘客上上下下，面孔换了一批又一批，没人留意角落安静伫立的他。颜开目光落在窗外，眼神平稳，没有起伏，没有等待，没有忐忑。他清楚，这趟行程，寻不到任何旧人踪迹。
　　二十多分钟后，列车缓缓减速，停靠站点。车门打开，站台的晚风灌了进来，带着街边小吃的烟火味道。
　　颜开抬步下车，跟着人流走出站台。出站后视野豁然开阔，前方百米处就是重点大学的校门。夜色彻底落稳，校门的照明灯光全部开启，照亮平整的校门牌匾。道路两侧的香樟树枝叶繁茂，晚风扫过枝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在校学生三三两两进出校门，有人结伴散步，有人结伴去街边小吃摊，有人抱着书本快步赶回教学楼。年轻的身影步履轻快，闲谈的声响清亮，铺满整条校前道路。
　　校门口的保安坐在岗亭里，低头翻看手机，偶尔抬眼扫视来往人员。如今校园对外开放，无需登记核验，外来人员可以自由进出。
　　颜开抬步，顺着人流走向校门，脚步平稳，速度缓慢。多年前只能远远观望的门槛，如今轻松就能跨过，只是当年的心境和念想，早已不复存在。
　　踏入校门的瞬间，街边小吃的香气、草木的清气、少年人的说话声一同涌来。校内道路平整宽阔，林荫道贯穿整片校园，两侧路灯间隔排布，暖光落在路面，映出斑驳的树影。教学楼、图书馆、宿舍楼依次排布，布局规整。
　　他沿着主路慢慢往前走，脚步放得很缓，目光扫过沿途的每一处场景。
　　路边的石凳上坐着休憩的学生，两人低头凑在一起翻看平板，低声讨论课业内容；篮球场上传来拍球的声响，跑动的身影交错往来，呐喊声此起彼伏；湖边的步道上有人缓步慢行，低声闲谈，湖面映着路灯的光影，随晚风轻轻晃动。
　　沿路的便利店亮着灯，门口摆着冰镇饮料和零食，有学生推门进出，风铃轻响；打印店的机器持续运作，纸张输出的声音清晰可闻；开水房门口，有人拎着水杯排队，随口闲聊日常。
　　随处都是鲜活的校园日常，真实又踏实。
　　颜开目光扫过这些场景，眉眼始终松弛，没有多余神态。他顺着林荫道一直走，路过自习的教学楼，窗内灯火通明，无数身影低头伏案，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路过湖畔的草坪，晚风拂过草叶，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路过宿舍楼区，楼道灯光透亮，阳台挂着各色衣物，充满生活气息。
　　他能清晰感知到，这片校园留存着周星四年的生活轨迹。她曾在这些道路上行走，曾在这些教学楼里自习，曾看过这里的落日晚风，听过这里的人声喧闹。
　　大学四年，他在另一座普通校园里埋头度日，默默规整自己的生活，一点点打磨自身的不足，试图追赶对方的脚步。而周星在这片更广阔的天地里，稳步前行，踏实成长，慢慢走向更远的地方。
　　两人的青春时段重叠，人生轨迹却始终平行，从未真正交汇。
　　他走到操场入口，抬脚走上看台台阶，在靠中间的位置坐下。看台台阶微凉，晚风直面吹来，扫过周身，带走路途积攒的燥热。
　　操场上还有不少学生，有人沿着跑道慢跑，步伐均匀；有人三五成群坐在草坪上，分享零食，闲聊说笑；有人独自踱步，低头翻看手机。校园的喧闹依旧持续，只是比傍晚安静了不少。
　　不远处的跑道边，两个女生并肩走过，说话的声音轻轻飘过来。
　　“今晚的晚风好舒服，刚好不用上晚课。”
　　“明天早八，今晚早点回宿舍休息。”
　　简单的两句闲谈，落在耳边，平淡又真实，是最普通的校园日常。
　　颜开手肘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空旷的跑道上。夜色铺满整片操场，路灯的暖光落在地面，光影平整柔和。四周的人声、风声、跑动声交织在一起，包裹着整片场地。
　　他今天专程赶来这里，不是为了追索过往，也不是为了沉溺遗憾。只是为了完成一场迟到的告别。
　　告别大学四年远远观望、不敢靠近的自己，告别数年藏在心底、无人知晓的念想，告别这段横跨数年、始终空缺的青春执念。
　　晚风持续吹过，拂过他的发梢，掠过肩头。颜开静坐良久，肩膀慢慢彻底松弛，眉眼间最后一丝凝滞尽数散去。
　　他缓缓直起身，抬手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唇角微动，带出一点浅淡的弧度。没有复杂情绪，没有多余感慨，只剩彻底的平和。
　　他起身走下看台，顺着原路往校门方向折返。夜间的校园人流更少，大部分学生都已返回宿舍，道路安静，只剩晚风簌簌作响。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面，随着脚步缓缓移动。
　　路过便利店时，他推门走入，风铃轻响。店内暖光柔和，货架摆满零食、饮料、日用品。店员低头整理货架，听见动静抬头。
　　“需要点什么？”
　　颜开扫过货架，抬手拿起一瓶常温矿泉水。
　　“这个。”
　　店员扫码结算，随口说道：“晚上校园风凉，逛累了喝点水歇会。”
　　“嗯。”颜开付完钱，拎着水走出店铺。
　　冰凉的瓶身贴着掌心，触感清晰。他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两口，清水划过喉咙，冲淡了心底残留的所有滞涩。
　　走出校门时，街边的小吃摊依旧热闹。烤肠的香气、米粉的热气、糖水的甜香混在一起，摊主的吆喝声、食客的交谈声不断，人间烟火扑面而来。
　　他站在台阶上，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灯火通明的校园。这片他遥望了数年的地方，今夜终于踏足，所有执念彻底落地。
　　他不再需要追赶虚无的光影，不再需要隔着距离观望，不再需要为过往的空缺反复惦念。
　　转过身子，颜开脚步笃定，朝着地铁口的方向走去。前路灯火绵长，车流往复，街巷热闹，烟火寻常。
　　旧的念想彻底落幕，往后的日子，他只专注脚下的路，守好眼前的三餐作息，过好每一个普通安稳的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