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角遇见爱·浮华》神采飞扬998

22、第22章 晨雾里的对望 三千米

　　三千米的热血冲动褪去之后，剩下的，是实打实的清醒和沉甸甸的压力。
　　当晚回到家，颜开站在体重秤上看了一眼数字，又对着镜子抬了抬腿，清晰感知到自己的短板。他爆发力出众，打球冲刺、短距离提速从不含糊，可耐力向来是软肋。平日里打球靠的是一时劲头，根本扛不住三千米这种匀速耗体力、磨心智的长线项目。
　　七圈半跑道，没有捷径，没有运气，唯一的出路只有死磕苦练。
　　校运会就在一周之后，训练时间寥寥无几。若是仅凭一时热血硬撑，到时候别说表现，大概率会跑到体力透支、狼狈掉队，反倒在周星面前落得难堪，白白辜负了自己这次义无反顾的选择。
　　颜开不想那样。
　　他既然为她、为自己的心动主动扛起了这份没人愿意接的重担，就绝不允许自己半途而废，更不允许自己狼狈落败。哪怕拿不到名次，也要跑得体面、跑得坚持，把少年的韧劲和担当，完完整整展现出来。
　　当晚，他就定了清晨六点的闹钟。比日常上学的时间，整整提前了一个小时。
　　深秋的清晨，寒意刺骨。天刚破晓，城市还陷在朦胧的静谧里，街边的路灯亮着，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晕，驱散不开漫天的晨雾。冷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带着深秋独有的清冽，吹得人浑身发紧，是最让人贪恋被窝、不愿起身的时节。
　　闹钟震动的瞬间，颜开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睁开了眼，没有半分拖延。往日里偶尔会赖床的惰性，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想到黑板上自己写下的名字，一想到周星那眼底诧异敬佩的目光，心底就有源源不断的力气，推着他冲破慵懒。
　　迅速洗漱完毕，换上轻便的黑色运动套装，踩着凉的晨风，他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这个时间的校园，彻底褪去了热闹喧嚣，安静得不像话。楼道里没有嬉笑打闹的同学，操场上没有追逐奔跑的身影，只有层层薄薄的晨雾笼罩着整片塑胶场地，湿润的空气裹着草木的清香，吸进肺里清冽提神。
　　偌大的红色跑道空荡荡的，广阔、清冷，却也足够安静，刚好适合他沉下心来训练。
　　颜开简单热身，压腿、拉伸、活动手腕脚踝，一套动作熟练利落，将身体彻底活动开，避免长跑拉伤。待四肢微微发热，他才调整呼吸，迈开脚步，稳稳踏上了红色的塑胶跑道。
　　最开始的两圈尚且轻松。
　　他把控着均匀的配速，呼吸平稳，风轻轻掠过耳畔，卷起额前的碎发，视野开阔，心境也格外松弛。晨光慢慢穿透厚重的晨雾，一点点洒落下来，将跑道染成柔的暖红色，远处的教学楼渐渐褪去灰暗的底色，轮廓愈发清晰。
　　可从第三圈开始，长跑的疲惫感如期而至，毫不留情地席卷全身。
　　双腿开始发酸，小腿肌肉隐隐发紧，呼吸渐渐急促，胸口泛起细密的闷胀感，每一次迈步都需要刻意发力。原本轻松的步伐慢慢变沉，匀速的节奏被疲惫打乱，喉咙干涩发疼，带着淡淡的血腥味，是长跑最典型的疲劳反应。
　　这就是三千米的残酷之处。
　　它不会像短跑一样瞬间爆发、转瞬结束，而是慢慢消磨人的体力、耐力与意志力，一点点击溃人的心理防线，无数次让人萌生放弃的念头。
　　第五圈的时候，颜开已经满头薄汗，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后背的运动衣也浸透了潮气，黏在皮肤上，又闷又沉。
　　疲惫铺天盖地而来，心底的放弃声越来越响。
　　停下来走两步吧，太累了，没必要这么逼自己。
　　反正没人盯着训练，没人要求他必须跑得多快、多完美，稍微偷懒休息，根本无人知晓。
　　可每当这个念头冒出来，他的脑海里就会闪过一个身影。
　　闪过那日班会课上，周星抬眸望他时清澈诧异的眼眸，闪过她眼底浅浅的敬佩，闪过她耳尖泛红、噙着浅笑的柔的模样。
　　他是为了她才迎难而上，才扛起所有人避之不及的项目，若是连这点苦都扛不住，若是连短短一周的训练都坚持不下来，那日的挺身而出就成了一时的鲁莽逞强，毫无意义。
　　他想在她眼里，做一个靠谱、坚韧、有始有终的人，不是一时冲动的莽撞少年。
　　哪怕她未必会看他比赛，未必会留意他的成绩，可他自己知道，每一圈奔跑，每一次咬牙坚持，都是在朝着她的方向，慢慢变好。
　　心底的惰性瞬间被压下，颜开咬紧后槽牙，调整紊乱的呼吸，再次稳住节奏，迈着沉重的步伐继续往前跑。
　　一圈，又一圈。
　　晨雾慢慢散去，天光越来越亮，朝阳彻底挣脱云层，金色的阳光铺满整片操场，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也照亮了少年执着奔跑的身影。
　　直到跑完整整八圈，超额完成训练量，他才缓缓停下脚步。
　　双脚落地的瞬间，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稳，大口大口的粗气从胸腔涌出，胸口剧烈起伏，浑身的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浸湿了衣领。疲惫浸透四肢百骸，却也带着酣畅淋漓的痛快。
　　风拂过汗湿的皮肤，带走燥热与疲惫，心底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就这样，颜开开启了日复一日的晨跑训练。
　　往后的每一天，天刚蒙蒙亮，操场准时会出现他的身影。无论清晨微风微凉，还是薄雾弥漫，他从未间断。往日里爱睡懒觉、随性散漫的少年，第一次这般自律、这般执着，为了一个目标，日复一日死磕坚持。
　　白日里的他，依旧是认真听讲、偶尔松弛的模样，没人知道他每天清晨独自在跑道上咬牙坚持，没人见过他汗流浃背、疲惫隐忍的样子，除了清晨的风、初升的朝阳，还有偶尔悄然出现的她。
　　周星也是习惯早起的人。
　　她素来作息规律，不喜拖沓，每日都会提前四十分钟到校。以往到校后，她会直接走进教室自习、整理功课、背诵知识点，安安静静开启一天的学习。可自从校运会报名结束，自从知道颜开报名了无人敢问津的三千米后，她偶尔会绕路走到操场，吹吹清晨的风，再回教室。
　　最开始的一次，纯属偶然。
　　那天清晨，她背着书包走进校园，远远就看见空旷的跑道上，有一个挺拔的身影在不停奔跑。
　　身形清瘦挺拔，跑动的节奏沉稳利落，哪怕隔着一段距离，她也一眼认出，那是颜开。
　　清晨的操场太过空旷，天地静谧，万物寂寥，那个独自奔跑的少年，成了整片操场最亮眼的风景。
　　周星下意识停下脚步，站在操场侧边的梧桐树下，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颜开。
　　平日里的他，是张扬松弛的，是随性洒脱的，会和同学嬉笑打闹，会偶尔调皮，会带着少年独有的肆意散漫，永远一副游刃有余、毫不费力的模样。
　　可此刻跑道上的他，褪去了所有的散漫与张扬，只剩专注与坚韧。
　　晨光落在他的肩头，勾勒出利落的肩线，每一次摆臂都坚定有力，每一次迈步都执着沉稳。跑久了，他的速度会微微放缓，呼吸愈发急促，明显是体力透支、疲惫至极，却从没有一刻停下脚步，从没有一丝敷衍懈怠。
　　她静静看着他一圈又一圈地重复奔跑，看着汗水顺着他的下颌不断滴落，看着他哪怕疲惫到极致，依旧脊背挺直、不肯松懈。
　　那一刻，周星心底忽然生出一种动容。
　　她原本以为，他当初报名三千米，只是一时热血上头，是少年一时逞强的冲动。毕竟所有人都清楚，长跑枯燥又磨人，以他偏爱短跑、不喜耐力训练的性子，大概率坚持不了几天，甚至可能赛前摆烂、敷衍应付。
　　可她没想到，他是真的在认认真真训练，真的在为那场无人愿意接手的比赛，拼尽全力地付出。
　　原来那日的挺身而出，不是一时逞强，是真有担当，真的有旁人看不见的韧劲。
　　风轻轻吹动她的长发，那枚芋紫色的发圈在发丝间若隐若现。她站在树荫的阴影里，身形安静，目光澄澈，毫无波澜地落在奔跑的少年身上，默默注视，悄悄关注，不靠近、不打扰。
　　跑道上的颜开，全然没有发现树荫下的身影。
　　他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呼吸与步伐之上，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坚持、再坚持，多跑一圈，多突破一点极限。
　　直到跑完最后一圈，他减速慢走调整呼吸，抬手擦去额角的汗水，微微弯腰喘息，胸腔剧烈起伏，浑身透着疲惫。
　　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向侧边的梧桐树。
　　晨风吹散薄雾，天光清亮，树下的少女静静伫立，一身干净的校服，长发束得整齐，身姿恬淡温柔，正安静地望着跑道的方向。
　　颜开的呼吸骤然一顿，连急促的喘息都瞬间停滞，心头猛地一跳，残存的疲惫瞬间被突如其来的悸动冲散大半。
　　他完全没想到，清晨空无一人的操场，会有她的存在。更没想到，她会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他狼狈疲惫、汗流浃背的训练模样。
　　被当场撞见自己最辛苦、最不体面的时刻，少年心底瞬间涌上一丝局促与羞涩。往日里从容张扬的气场，在她清澈的目光里，溃不成军。
　　周星也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会被他突然发现。
　　猝不及防的对视，让她原本坦然沉静的心底泛起一丝波澜。她没有慌乱躲闪，也没有刻意避开，只是轻轻弯了弯眉眼，对着他的方向，点了下头，算是亲昵的问好。
　　笑意清淡干净，没有半分戏谑，没有丝毫嘲讽，只有纯粹的礼貌。
　　而后，她便收回目光，转身迈步，顺着步道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背影清瘦挺拔，步履轻盈，安静淡然，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偶遇与凝望，只是清晨里一场寻常的风。
　　可颜开的心底，却久久无法平静。
　　他站在原地，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心跳愈发急促，分不清是长跑后的体力未平，还是心的悸动翻涌。风吹干额角的汗水，却吹不散心底骤然升起的温热与欣喜。
　　原来，她看见了。
　　看见了他日复一日的坚持，看见了他咬牙死磕的努力，看见了他不为人知的韧劲。
　　那一瞬间，所有的辛苦、所有的疲惫、所有清晨早起的煎熬，都变得无比值得。
　　从这天之后，两人仿佛形成了一种隐秘的默契。
　　颜开依旧每天准时早起，奔赴操场晨跑，风雨无阻，训练愈发刻苦。随着日复一日的打磨，他的耐力肉眼可见地变好，呼吸愈发平稳，配速越来越稳定，从前跑五圈就疲惫不堪的身体，如今跑完整整三千米，依旧能保持从容的节奏，不再狼狈乏力。
　　而周星，依旧偶尔在清晨来到操场。
　　有时隔三差五，有时连续几天。她从不刻意等候，也从不刻意出现，只是偶尔绕路驻足，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看台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奔跑。
　　她从不上前打扰，不会出声打断，更不会在他训练时上前搭话。只是默默伫立，悄悄关注，用最安静的方式，看着他一点点突破自我、慢慢成长蜕变。
　　她看着他从最初的呼吸紊乱、步伐沉重，到后来的节奏稳定从容；看着他从跑完就疲惫弯腰，到如今跑完依旧身姿挺拔；看着他褪去所有浮躁，在枯燥的长跑里，慢慢沉淀出沉稳韧劲。
　　日复一日的细微变化，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少年的喜欢是明目张胆的奔赴，为了她迎难而上、咬牙坚持；少女的心意是内敛的凝望，不动声色、默默关注，藏在每一次清晨的驻足里，藏在每一次安静的对望中。
　　偶尔，颜开也会在奔跑的间隙，下意识抬眼望向那个熟悉的角落。
　　若是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他原本疲惫步伐，会变得轻快有力，心底的枯燥煎熬，会被满满的甜意取代。哪怕还有无数圈要跑，哪怕依旧疲惫，他也会充满动力，跑得更稳、更认真。
　　若是没有看见她，他也不会失落，只是默默告诉自己继续坚持。因为他知道，哪怕她不在眼前，她也知晓他的努力，知晓他为了这场比赛、为了这份担当，拼尽全力的模样。
　　有好几次，训练结束后，两人会在操场入口、教学楼走廊偶遇。
　　没有多余的对话，没有刻意的寒暄，只是简单的对视，问好。
　　他带着一身晨跑后的清爽气息，眉眼明亮；她带着清晨的恬淡，眉眼澄澈。短短一瞬的交汇，隐秘心动。
　　旁人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每个清晨的操场，每一次默默的凝望，每一场短暂的偶遇，都是独属于他们俩的秘密。
　　赵磊偶尔会早起陪他训练，每次跑完都累得气喘吁吁，忍不住连连吐槽：“你真是魔怔了，天天早起遭这份罪，到底图什么？三千米而已，随便跑跑就好了，用得着这么拼吗？”
　　颜开每次都只是淡淡一笑，不做解释。
　　他图的东西，从来都不能宣之于口。
　　图一场明目张胆的奔赴，图一次坦荡耀眼的亮相，图她眼底那一抹敬佩与动容，图自己的青春，能为喜欢的人，不留遗憾地努力一次。
　　短短一周的训练时间，在日复一日的奔跑与凝望中悄然流逝。
　　颜开的体能早已脱胎换骨，曾经畏惧的三千米，如今已然能够稳稳掌控节奏，所有的辛苦，都化作了底气与力量。
　　他依旧记得每一个晨雾弥漫的清晨，记得独自奔跑的疲惫，记得树荫下那道安静凝望的身影，记得那场无人知晓的、双向悸动的默契。
　　校运会越来越近，跑道上的风，渐渐酝酿出最热烈的期待。
　　他知道，等到比赛那天，他会站上那条跑道，跑完七圈半的漫长征程。不为名次，不为夸赞，只为不辜负自己日复一日的坚持，更不辜负那个默默看了一整个清晨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