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角遇见爱·浮华》神采飞扬998

20、第20章 止于私心的柔 一夜秋

　　一夜秋风轻拂，秋日的晨光依旧通透，薄薄的日光穿透云层，平铺在教学楼的砖瓦上，褪去了往日的清凉，多了几分和煦的暖意。
　　颜开依旧是班里最早到校的人。
　　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时，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光影落在课桌上，教室里只有寥寥几个早到的同学，低声翻着书，氛围安静。
　　他习惯性地抬眸，第一时间望向前排。
　　周星已经坐好了。
　　她依旧是那副干净恬淡的模样，脊背挺直，坐姿端正，手里捏着一把小小的梳子，正低头细细梳理肩头的长发。乌黑的发丝柔软顺滑，顺着指尖缓缓滑落，铺满单薄的肩头，今日的她，眉眼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少了往日的安然松弛。
　　颜开的脚步微微一顿，心底那点窃喜，骤然轻轻晃了一下，泛起一丝细微的酸涩。
　　他轻手轻脚走到自己座位，放下书包的第一件事，便是伸手触碰桌角的黑色铅笔盒。
　　不用打开，他也清楚记得里面。芋紫色的发圈静静躺在铅笔盒最深处，那颗圆润的小白珍珠，藏着他无人知晓的私心，陪他度过了一整晚的安眠，还有一整日枯燥却甜蜜的课业时光。
　　昨天一整天，他都以为周星根本不在意这枚遗失的小发圈，以为这件小事，早已被她抛在脑后。
　　可此刻看着她反复梳理长发、眉眼微蹙颜开才恍然发觉，自己错了。
　　她不是不在意，只是昨日在操场太过淡然，只是不愿在人前显露慌乱。
　　清晨的阳光落在周星的侧脸上，将她纤长的睫毛映照得清晰分明。她一遍遍地捋着散落的长发，指尖反复在发间穿梭，像是在习惯性地寻找什么。捋顺的发丝没过几秒就会滑落，垂在脸颊两侧，遮挡视线，扰得她频频分心。
　　平日里她最是整洁利落，半扎的长发清爽干净，从不拖沓，可这两天披散着头发，诸多不便早已显露无疑。
　　片刻后，周星停下动作，微微蹙起细眉，低头翻找起自己的桌面。
　　她的桌面永远收拾得整齐，书本分类，文具摆放规整，没有一丝杂乱。她轻轻挪开堆叠的课本，翻开笔袋，查看抽屉，连书包的侧袋都细细翻找了一遍，动作轻柔却带着明显的急切。
　　每翻找一处，眼底的期许就淡下去一分，眉宇间的焦灼就浓重一分。
　　坐在身后的颜开，将她所有细微的动作、微妙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攥住，软软的，涩涩的，昨日满心的甜意，此刻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愧疚与挣扎。
　　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那点贪心的小珍藏，看似浪漫，实则自私。
　　于他而言，这枚发圈是暗恋的寄托，是日日枯燥学业里的小欢喜，是独属于自己的心动；可于周星而言，这只是一枚常用的小物件，是每日打理头发的必需品，遗失之后，只会徒增不便与烦闷。
　　早读铃声缓缓响起，朗朗书声铺满整间教室。
　　周星收起了翻找的手，重新坐直身子，拿起课本低头诵读。可颜开看得出来，她的心思根本没有完全在书本上。
　　她会时不时下意识抬手拢一拢滑落的发丝，会在低头看书时，下意识蹙一下眉，会在翻书的间隙望向窗外发呆，眼底藏着失落与心不在焉。
　　那点细微的情绪，不仔细看根本无从察觉，可颜开关注了她太久，太懂她所有的小表情、小情绪。
　　他清楚地知道，她是真的在着急，真的在惦记这枚丢失的发圈。
　　一整个早读课，颜开都心绪不宁，心神纷乱。
　　课本摊开在眼前，字句清晰，可他一个字也读不进去。耳边的读书声响亮，却盖不住心底的挣扎与拉扯。
　　他一次次低头看向桌角的铅笔盒，指尖蜷缩，心底两种情绪激烈交锋。
　　私心在疯狂挽留他。
　　再留一会儿吧。
　　就再多留一天。这是他唯一一件真正属于她、贴近她的小物件，是他枯燥青春里最柔的念想。一旦归还，这份独属于自己的羁绊就消失了，再也没有这样明目张胆又无人知晓的心动寄托，再也没有日日陪伴的小欢喜。
　　可理智却在一遍遍敲打他的心底。
　　不能再自私了。
　　她因为丢失发圈频频分心、暗自着急，日日被散落的长发困扰，自己却为了一己私心，藏着她的东西不肯归还，这不是温柔的暗恋，这是笨拙的打扰。
　　真正的喜欢从不是占有，不是满足自己的喜好，而是舍不得让她有半分烦闷，舍不得让她有一丝困扰。
　　晨光透过玻璃轻轻落在铅笔盒上，那抹芋紫色的柔，此刻却像是枷锁，困住了他所有的私心与贪恋。
　　他想起昨天傍晚自己的笃定，想起自己早已在心底许下的承诺——明天一定归还。
　　今天就是明天。
　　早读结束，课间休息的喧闹打破了教室的安静。
　　同学们纷纷起身走动、闲聊，教室里人声鼎沸，热闹。赵磊一如既往的凑过来搭话，说着课间要去操场吹风，可颜开全程心不在焉，敷衍地应了两声，目光锁在前排的背影上。
　　周星没有出去走动，依旧坐在座位上，不死心地再次低头翻找抽屉，指尖细细扫过每一个角落，最后还是垂下手，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混在周遭的喧闹里，几乎无人听见，却精准砸进颜开的心底，让他所有的贪恋瞬间崩塌。
　　那一刻，颜开终于下定了决心。
　　归还。
　　哪怕万般不舍，哪怕心底酸涩，哪怕从此失去这份独有的，他也不要再让她多一分困扰，多一丝失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指尖微微发紧，轻轻打开了桌角的黑色铅笔盒。
　　芋紫色的发圈静静躺在最深处，珍珠在日光下泛着柔的光泽，依旧干净美好，一如初见。
　　颜开的指尖轻轻覆上去，摩着柔软的皮筋，心底的不舍席卷而来。
　　这两天的欢喜、悸动、治愈、期许，全都藏在这枚小小的发圈里。它陪他熬过难解的数学题，陪他度过疲惫的课堂，陪他看过清晨的微光与傍晚的落日，是他青春里最隐秘、最柔的小宝藏。
　　可再贪恋，也该放手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发圈捏起，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碰易碎的珍宝，指尖发烫，心底又酸又软，满是不舍。
　　攥着发圈的手心微微出汗，小小的柔被他握在掌心，带着他的体温，藏着他未说出口的喜欢。
　　他没有起身，坐在座位上，看着前排的周星，反复在心底嘀咕，一遍遍调整自己的。
　　该怎么说？会不会太刻意？会不会让她觉得故意藏着不还？会不会让她察觉自己那点暗恋心事？
　　无数的顾虑缠绕，少年的局促，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
　　看着她安静的背影，看着她时不时拢发的动作，纠结、犹豫、拉扯，足足僵持了半节课间。
　　直到上课预备铃声响起，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同学们纷纷回到座位坐好，整间教室重回静谧。
　　这是最后一个课间，再拖延，就要再耽误整整一节课，让她再多许久困扰。
　　颜开终于鼓起勇气，压下心底所有的私心，缓缓站起身。
　　座椅与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轻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他攥紧掌心的发圈，指尖微微用力，一步步往前走去。
　　短短几步路，却像是走了漫长的许久。每一步，都在剥离他的私心，每一步，都在收敛他隐秘的心动。
　　他停在周星的课桌旁。
　　周星听到动静，微微抬头，清澈的眼眸抬起来看向他，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找不着发圈的失落，目光干净清澈。
　　四目相对，颜开的心跳骤然失序，方才鼓足的勇气消散大半，脸颊微微发烫，连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他没有绕弯，没有刻意找花哨的借口，掌心微微松开，露出那枚安然躺卧的芋紫色发圈，坦诚又认真地看着她。
　　“周星，这个，是不是你的？”
　　周星的目光落在他的掌心，当看清那抹熟悉的芋紫色和那颗小巧的白珍珠时，眼底的失落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惊喜。
　　她微微睁大眼睛，眉眼亮了起来，像是阴霾散去，暖阳落怀，所有的焦灼与烦闷一扫而空。
　　“对！是我的！”她语气带着一丝失而复得的轻快，还有些许不好意思，“我找了好久，还以为彻底弄丢了，不知道掉在哪里了。”
　　看着她瞬间明媚的眉眼，看着她眼底鲜活的笑意，颜开心底所有的不舍、酸涩、纠结，都烟消云散。
　　原来能让她开心、让她释怀，比自己私藏千万次，都更值得。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坦荡，不带半分私心，只有纯粹的善意：“昨天大扫除之后，我在操场梧桐树下捡到的，一直忘了及时还给你。”
　　他刻意带过自己私藏的两天，没有坦白自己的犹豫与贪恋，只化作一句遗忘。他不想让她尴尬，不想让她察觉自己笨拙的心动，只想干干净净、坦坦荡荡地把属于她的完好无损地还给她。
　　说完，他轻轻抬手，将发圈递到她的手边。
　　周星微微前倾身子，纤细白皙的指尖轻轻伸过来，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枚失而复得的发圈。
　　指尖短暂相触，温热与微凉轻轻碰撞，转瞬即逝，却在两人心底各自漾开涟漪。
　　重新拿回发圈的周星，眉眼轻快，唇角扬起笑意，眼底满是谢意：“太谢谢你了，我这两天一直很不方便，还特别可惜，没想到还能找回来。”
　　“没事。”颜开摇摇头，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心底软得一塌糊涂，语气柔得不像话，“捡到东西，本来就该还给你。”
　　周星捏着那枚熟悉的发圈，轻轻摩着柔软的皮筋，眼底带着暖意。她抬眸再次看向颜开，认真说道：“真的麻烦你了，谢谢你一直帮我收好。”
　　看着她真挚的模样，颜开忽然觉得，那两天所有的私心、所有的纠结、所有的欢喜，都有了最好的归宿。
　　他贪心珍藏的柔，终究还是归还了它本来的主人。
　　没有遗憾，只有释然。
　　“不麻烦。”他轻轻勾了勾唇，露出一抹干净清爽的笑，褪去了所有的局促，“刚好今天记得，就拿来还给你了。”
　　预备铃声结束，正式上课的铃声响起，清脆的声响划破柔的氛围。
　　“上课了，我回去了。”颜开轻声说道。
　　“嗯！”周星轻轻点头，眉眼弯弯，笑意柔柔，“谢谢你呀。”
　　颜开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脚步轻轻，心境平和。
　　落座的瞬间，他下意识看向空荡荡的铅笔盒深处。
　　那里再也没有柔的芋紫色，没有闪光的珍珠，没有藏了两天的秘密，恢复了往日的冷硬空旷，只剩规整的文具，单调又寻常。
　　心底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一块最柔软的地方，那两天时时萦绕的甜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酸涩。
　　可他一点也不后悔。
　　他宁愿自己心底空落，也不愿让她焦灼烦闷；宁愿舍弃这份独有的隐秘，也不愿让自己的喜欢，变成打扰她的私心。
　　偷偷珍藏是少年人的贪心，坦荡归还是少年人的柔。
　　喜欢从来不是占有，是克制，是成全，是哪怕自己万般不舍，也优先顾及她的情绪。
　　课堂上，老师站在讲台前讲课，字句清晰，知识点层层铺展。
　　颜开抬眸，望着前排的周星。
　　她已经抬手，将失而复得的发圈熟练地扎进发间。乌黑的长发被柔束起，清爽利落，衬得她脖颈纤细，眉眼干净，整个人恢复了往日的恬淡从容。
　　那一抹芋紫色藏在她的发间，若隐若现，贴合着她的发丝，格外适配，格外好看。
　　阳光落在她的发际，轻轻照亮那枚小小的珍珠，泛着柔的光泽，美好得让人心头微动。
　　颜开静静看着，心底的空落慢慢被柔填满。
　　原来，最好的结局从来不是私自独有，而是物归原主，是她眉眼舒展笑意明媚，回归所有的安然与自在。
　　他失去了铅笔盒里的秘密，却守住了心底最纯粹的喜欢。
　　这场短暂又盛大的私心，终于在最恰当的时刻落幕。
　　少年的暗恋，依旧克制、赤诚、滚烫，只是从此，多了一份独一无二的释怀。
　　风过窗台，拂动书页，秋日的柔漫满教室。
　　他不再拥有那枚发圈，可依旧拥有满心坦荡，拥有默默奔赴的勇气，拥有慢慢变好、慢慢靠近她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