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角遇见爱·浮华》神采飞扬998

158、第158章 一腔奔赴，换来责问 正午阳

　　正午阳光平铺在校园的行道树上，光线落得很满，照得路面发白。
　　颜开站在梧桐树下，手臂垂在身侧，双手握着手机。指腹用力收紧，指骨绷直，手背皮肤被撑得紧绷，泛出一层青白。风穿过枝叶，晃动树影，光斑落在他肩头，随着风轻轻晃动，他的身体却没有半点晃动，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低头盯着手机屏幕，页面停留在周星刚刚更新的朋友圈。
　　屏幕里的画面亮堂热闹，商圈街道人来人往，同行的人挨在一起，姿态放松。周星站在人群中间，侧身对着镜头，嘴角扬起弧度，整个人松弛自然，看不出半点疲惫。
　　他静静看着画面，眼神定住，睫羽一动不动。
　　周五夜里通话时的状态和此刻的画面，在脑海里重叠。那晚她在电话里语速缓慢，气息不稳，反复说着忙碌疲惫，说着身不由己，一遍遍解释自己来不及看消息、来不及赴约。
　　他此前全部选择相信，主动替她分担情绪，主动接纳所有落空。此刻看着真实的画面，才清楚她只是把时间分给了别的人和事。
　　路边有学生结伴走过，手里拎着奶茶、小吃，边走边说笑。不远处的食堂门口，有人排队打包午饭，窗口的蒸汽飘出来，落在干燥的空气里。街边的共享单车被人挨个扫码推走，链条转动的轻响、行人的说话声、远处商铺的喇叭声交织在一起，满是日常的烟火动静。
　　周遭越热闹，站在树下的颜开就越突兀。
　　他没有抬手刷新页面，也没有继续发送消息。只是握着手机，保持站立的姿势，在人流往来的树下站了很久。
　　过往他每次落空，都会下意识替对方找理由，安抚自己的情绪。但这一次，他没有任何动作，心底所有自我宽慰的念头，尽数消失。
　　他抬眼望了一眼女生宿舍楼的出入口，依旧有人进出，始终没有看见周星的身影。他调整站姿，腰背微微放松，原本打算转身离开。
　　就在他抬脚的瞬间，掌心的手机震了一下，震动幅度很大，直接打断了他的动作。
　　屏幕亮起，来电备注清晰显示着周星的名字。
　　颜开垂眸看向屏幕，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视线落在跳动的名字上，眼神沉寂，没有光亮。几秒停顿后，他指尖按下按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听筒里先传来一阵嘈杂声响，街边的喧闹、人群的笑闹、隐约的音乐旋律层层叠叠涌入，完全是校外商圈的环境音。
　　下一秒，周星的声音传来，语速偏快，语气带着明显的烦躁。
　　“颜开，你怎么回事？”
　　没有问候，没有询问情况，没有半点歉意。一开口，便是直白的质问。
　　颜开嘴唇轻抿，下颌收紧，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有出声回应。
　　电话那头见他沉默，语气更急，不满的情绪直白外露。
　　“你来我学校怎么不提前说？我今天部门团建，全天都安排好了，根本没空。”
　　她停顿半秒，声音拔高些许，带着被打扰的不耐。
　　“所有人都凑齐了，活动流程早就定好了。你突然跑过来，我是陪你还是跟着集体活动？你做事能不能提前考虑一下？太自作主张了。”
　　听筒背景里有人轻声发问：“谁啊？怎么了？”
　　周星随口敷衍一句，语气轻飘随意。
　　“没什么，私事而已。”
　　简简单单四个字，把他跨越城区的奔波、长久的等候、积攒的惦念，尽数归为不值一提的琐事。
　　颜开站在阳光下，指尖微微发麻，手臂僵硬地悬在身侧。他深呼吸一次，气息很轻，喉咙干涩发紧，出声时嗓音带着明显的沙哑。
　　“我以为你周末没事。”
　　他语速很慢，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只有凑近才能察觉字句里的疲惫。
　　周星没有接他的话，完全忽略他的状态，只顾着表达自己的不满。
　　“周末部门固定有活动，我上周就定好了，只是没来得及跟你说。”
　　她的语气理直气壮，没有半点愧疚。
　　“你不要这么冲动行不行？突然过来我很难做人，还要跟部长、跟同学解释。”
　　她稍作停顿，字句里的指责格外清晰。
　　“我们本来约好周五视频，是你自己临时跑过来。你这样真的很不成熟。”
　　颜开睫羽轻颤，缓缓闭上眼。
　　他清楚记得周五的画面。是她彩排拖延，是她全程静音无暇看手机，是她一次次许诺下次守约。所有失约的缘由，都是她亲口所说的忙碌。他信了，所以想着周末主动奔赴，补上两人错过的相处。
　　在他眼里，这是惦记与迁就。在她眼里，这是冲动与不成熟。
　　从前的相处，但凡她有临时安排，哪怕只是短短一次例会、短暂的班级活动，都会提前发消息告知，生怕他等候，生怕他多想。如今她的所有行程、所有安排，都不再主动告知，不再主动解释。
　　她不再顾及他的情绪，不再迁就他的时间，不再维系两人的约定。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周星的语气稍稍放缓，褪去尖锐的指责，却依旧满是疏离。
　　“我知道你想来见我，我收到了。”
　　她的声音平淡敷衍，没有温度。
　　“但你下次别这样。提前问一句不麻烦。我们马上合影，大家都在等我，我走不开。”
　　她给出最后的交代，语气像在打发一件多余的麻烦。
　　“你要么自己在学校逛逛，要么先回去。我今天没时间陪你。”
　　颜开睁眼，眼底一片沉寂，没有起伏。
　　他没有争辩，没有解释自己等候的时长，没有提及一路奔波的辛苦，没有质问她一次次的失约与忽略。所有积压的情绪，都被他稳稳压在心底。
　　良久，他轻声应出一个字。
　　“好。”
　　这个字落地，彻底终结了这场奔赴。
　　周星听见回应，明显松了口气，语气变得轻快，彻底没了之前的紧绷。
　　“那你早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我忙完再说。”
　　话音落下，她没有等他回应，直接挂断电话。
　　听筒里的喧闹瞬间切断，只剩单调的忙音，反复在耳边响起。
　　颜开慢慢放下手机，屏幕自动暗下，镜面映出他的眉眼。脸色很白，眼皮微微耷拉，唇线平直收紧，没有任何表情。周身的松弛彻底褪去，只剩一片僵硬的平静。
　　路边依旧人来人往。外卖小哥骑车穿过行道，车筐里的餐盒稳稳摆放；便利店门口有人驻足买水，推门的轻响清晰可闻；不远处的篮球场传来拍球的声响，少年的说笑声随风散开。
　　整座校园的烟火依旧滚烫，热闹依旧持续，只是所有温暖都与他无关。
　　他可以接受对方忙碌，可以接受暂时无法相见，可以接受距离带来的疏远。唯独无法接受，自己满心奔赴的心意，被当成打扰，被当成负担，被轻描淡写地全盘否定。
　　他抬手，轻轻拍掉肩头落下的枯叶，动作很慢，力道很轻。指尖划过衣料，没有多余动作。
　　过往的日子里，他一直主动维系这段感情。对方失约，他选择谅解；对方忙碌，他选择等候；对方疏离，他选择包容。他一直靠着一己之力，撑着这段慢慢倾斜的关系。
　　他曾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坚持，足够包容，就能稳住这段感情，就能回到从前平稳的相处状态。
　　此刻他彻底清醒。
　　感情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维系。她的生活已经彻底换新，身边有新的圈子、新的热闹、新的节奏，她不需要再迁就旧的约定，不需要再顾及旧的人。
　　只有他，停在过去的相处模式里，守着过期的约定，一遍遍自我消耗。
　　风再次吹过，扫过他的脸颊，带走体表仅存的温度。深秋的风已经很冷，吹得人皮肤发僵。
　　颜开抬步，慢慢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脚步不快，步伐平稳，看不出失态，却透着压不住的沉重。
　　来时的地铁很挤，人潮嘈杂，路途遥远，他一路站稳扶好，满心都是相见的期待。回去的路途依旧漫长，车厢依旧拥挤，只是他心底再也没有任何期许。
　　他不再纠结谁对谁错，不再纠结对方的敷衍与忽略，不再纠结一次次落空的等候。
　　他只是清楚，自己不会再主动奔赴，不会再死守固定的约定，不会再把空余的时间，全部留给一个不愿迁就自己的人。
　　走出校门，街边的小吃摊依旧热闹，烤红薯的香气飘得很远，热气混着秋风散开。来往的学生结伴而行，说说笑笑，烟火气铺满整条街道。
　　颜开抬步走进地铁站入口，顺着台阶往下走，一步步远离这片热闹的天地。
　　正午的阳光落在他身后，把影子拉得很长，又随着脚步慢慢缩短，最终彻底沉入地下通道的阴影里。
　　这场跨越半城的奔赴，没有重逢，没有和解，没有温柔。只剩一句冰冷的责问，和一场彻底的清醒。
　　往后，他不再等候，不再迁就，不再为一段失衡的感情，反复消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