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角遇见爱·浮华》神采飞扬998

151、第151章 同城山海，相见难得 北京的

　　北京的夜风落下来，盖住路面残留的暑气。路边梧桐树叶被吹得轻晃，枝叶摩擦的声响慢悠悠飘在街巷里。夏天的热度彻底褪去，街头行人的衣衫换得单薄，晚风穿过街巷，带着初秋的凉。
　　暑假在日复一日的松弛里走完。书桌抽屉里压着的习题册已经落灰，黑板上的倒计时、课桌上的草稿笔迹，全部停留在过去的日子里。不用再熬夜刷题，不用盯着时间赶进度，不用被考试节奏推着走。漫长的假期结束，高三紧绷的生活，彻底停了下来。
　　米白色的录取通知书平放在书桌一角，纸面平整，边角硬朗。三年早晚伏案的日常，无数次刷题的深夜，一次次考试的起落，都落在这一张纸上。它给持续三年的高中生活画上句号，也推开了两所大学的校门。
　　九月开学季，北京的大街小巷慢慢热闹起来。
　　城区各处的高校陆续迎新，校门拉起长条横幅，门口插着彩旗。来往行人大多背着双肩包，拖着行李箱，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接连不断的滚动声响。新生跟着家长走进校园，在公告栏前驻足查看分班信息，在报到处排队登记，人声错落，填满整片校区。
　　颜开的学校在海淀，整片区域连着成片高校，街道两侧都是教学楼与林荫道。路上随处可见背着书本赶路的学生，路边便利店、打印店、书店全天营业，往来人流不断，处处都是求学日常。
　　周星的学校在城市东侧新区，远离密集的学区商圈，周边大多是新建楼宇和宽阔马路。校区安静，人流稀疏，和海淀的拥挤热闹完全不同。
　　两座学校，一东一西，隔着大半个北京城。
　　查录取结果的那天，两人对着手机屏幕，安静坐了很久。
　　高中三年，他们熬过一次次模考波动，熬过刷题的枯燥重复，熬过备考时的克制与收敛。小城的天地狭小，日子重复单调，他们靠着彼此的陪伴撑过无数难熬时刻。当初约定考好、离开小城、去往同一座城市，如今终于兑现。
　　那时的两人都以为，只要身在同城，就能时常碰面，就能延续从前的相处节奏。
　　真正踏入大学生活，他们才慢慢察觉变化。
　　从新区校区去往海淀，没有直达路程。需要先出校门坐公交，换乘两趟地铁，横穿数条城市主干道，穿过商圈、居民区、产业园区。单程路程，要耗费一个多小时。
　　放在整座城市的版图里，这段距离不算遥远。但对习惯了朝夕相对的两人来说，这段路程，彻底改变了他们的日常。
　　高中的教室，座位相邻。上课转头就能看见对方，课间转身就能搭话，放学脚步同步，归途始终并肩。晚自习结束后的操场，每晚都会碰面，不用提前约定，不用刻意奔赴，到了时间，人自然会在。
　　三百多天的日子里，相见是常态，是融入日常的小事。
　　大学的生活节奏，彻底打乱了从前的习惯。
　　新生军训占据白天大半时间，站军姿、走队列、反复训练，日落之后才得空闲。课程表排得密集，专业课内容繁杂，课后需要泡图书馆整理笔记、完成作业。社团招新、院系例会、新生培训接连不断，每天的时间被各项事务填满。
　　两人的作息不再同步，课余时间互不重叠，生活圈子彻底分开。各自认识新同学，组队完成小组任务，参与社团活动，接触全新的人和事。
　　见面，不再是随手可得的事情。
　　想要碰面，需要提前空出整日时间，推掉临时事务，规划出行路线，挤过城区车流，走完漫长通勤路。一次见面，需要耗费大量精力，变成需要认真筹划的事。
　　开学第一周，这种落差清晰显现。
　　清晨闹钟响起，两人各自起床。周星在新区宿舍收拾衣物、叠好被褥，拎着水杯去往教学楼。颜开在海淀校区跟着早训队伍集合站队。两人身处同一座城市，迎着同一片晨光，却走在完全不同的路上。
　　白天各自忙碌，手机常常搁置一旁。上课、训练、开会的间隙很短，大多只是随手点开屏幕看一眼，来不及细细聊天。从前随时回复消息的状态，彻底消失。
　　一天下来，聊天界面只剩寥寥几句问候。没有争执，没有隔阂，只是忙碌挤占了所有空闲。
　　傍晚的风吹过城市各处，吹过海淀的林荫道，也吹过新区的宿舍楼阳台。只是再也没有熟悉的操场转角，没有暮色里并肩走路的身影。
　　周五傍晚，军训正式结束。
　　训练指令停止，队列解散，校园里的口号声、踏步声慢慢平息。学生陆续解散回宿舍，脱下军训服，换下鞋子，校园终于安静下来。
　　周星洗完澡，换了一身宽松的短袖，搬着椅子坐在宿舍阳台。
　　晚风穿窗而过，吹乱她额前的碎发。楼下的行道树枝叶晃动，影子落在路面，轻轻摇晃。远处城区的路灯逐一点亮，住户灯火层层铺开，顺着街道延伸，铺满整片夜色。
　　宿舍楼道里传来同学说话的声音，隔壁阳台有人放歌，楼下路上有学生结伴走路说笑，整座校园烟火热闹。
　　周星手肘搭在阳台护栏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栏杆。她低头看向手机屏幕，聊天界面停留在上午的对话。
　　她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刷新页面，没有新消息弹出。
　　她抬眼望向远处成片的灯火，安静坐了很久。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颜开的消息弹了出来。
　　「这周课业忙吗？军训累不累？」
　　周星指尖立刻落在键盘上，没有停顿。
　　「还好，军训有点累，就是有点想你。」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不到两秒，页面跳转，来电界面覆盖屏幕。
　　周星指尖点下接听，把手机贴在耳边。
　　听筒里传来颜开的声音，音色清亮，带着一点刚结束忙碌的疲惫。
　　“我也想你。”
　　周星靠着护栏，视线依旧落在远处的灯火上，声音很轻。
　　“我们好像好久没见了。明明就在一个城市，却感觉隔了好远。”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能听见轻微的风声，还有他平稳的呼吸声。
　　“是我疏忽了。”颜开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诚恳，“这边社团招新、院系培训太多，每天排得很满，没腾出时间过去找你，让你一个人适应新环境。”
　　周星立刻开口解释，语气柔和。
　　“我没有怪你，我就是不习惯而已。”
　　她停顿一下，望着夜色继续说。
　　“以前每天都能见到，课间、放学、晚上散步，随时都能碰到。现在想见一面，要等很久，要走很远的路。”
　　颜开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几秒后，他语气笃定，没有丝毫犹豫。
　　“明天我去找你。”
　　周星闻言坐直身体，连忙出声劝阻。
　　“不用的，你要是有事情就先忙，我就是随口说说。”
　　“都推了。”颜开语气平稳，态度坚定，“明天空出来了。”
　　周星手指攥了攥衣角，轻声开口。
　　“不用特意为我空时间，耽误你事情不好。”
　　“值得。”
　　简单两个字，透过听筒落进耳朵里。
　　颜开的声音依旧平稳。
　　“再忙，也不能把你落在日常里。几十公里不远，只是从前我们太近。”
　　听筒两端再次安静下来。晚风持续吹过阳台，带着初秋的凉意。远处马路上的车流声隐隐传来，城市依旧运转，烟火不停。
　　周星看着成片灯火，轻声说话，像是自语，也像是说给他听。
　　“以前高考结束，查到我们都在北京，特别开心。那时候以为，到了同一个城市，就能一直像以前一样，随时见面。”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原来同城，也有跨不过去的距离。”
　　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柔沉稳，稳稳压住她语气里的低落。
　　“距离可以走过去。”
　　颜开的语速不快，每一句都很清晰。
　　“以前是你一直在我身边，不用奔赴，不用等待。以后换我来，不管多远，我都过去找你。”
　　“见面难没关系，我可以次次奔赴。”
　　周星嘴角微微抬起，眼底的空落慢慢散去。指尖松开攥紧的衣角，整个人放松下来。
　　高中的朝夕相伴，是自然形成的日常。教室相邻，归途同向，不用刻意维系，就能日日相见。
　　大学的相处，需要主动挤出时间，需要跨越城区，需要在繁杂事务里为对方留出位置。
　　挂断电话，周星依旧靠在阳台护栏上。
　　楼下有学生结伴走过，说说笑笑，声音顺着晚风飘上来。街边商铺的灯光亮得通透，小吃摊的烟火气慢慢升腾，食物的香气隐约飘上楼面。路灯照亮行道树的枝叶，光影在地面轻轻晃动。
　　这是北京最寻常的夜晚，热闹平和，烟火寻常。
　　周星低头点开两人的聊天框，看着刚刚的对话记录，指尖轻轻点在屏幕上，停留许久。
　　她清楚，成长本就是这样。不会一直有贴身相伴的安稳，不会一直有无需等待的相见。所有人都要往前走，各自适应新环境，承担新事务，完成自己的成长。
　　他们熬过了高三的压力和克制，熬过了备考期的迷茫不安，如愿来到同一座城市。如今要面对的，是城市版图拉开的距离，是新生活带来的忙碌，是需要主动维系的相处。
　　地理上的几十公里，隔开了朝夕相处的日常，却没有隔开彼此的牵挂。忙碌填满了生活，却没有冲淡心底的在意。
　　从前的陪伴，是顺其自然的常态。往后的相见，是心甘情愿的奔赴。
　　周星抬头望向远处的夜色，城市灯火连绵不绝，晚风温柔拂面。她静静站在阳台，心里清楚，他们的故事没有因为距离变淡，只是换了一种新的方式，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