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再见 看。文。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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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天光是一层淡淡的灰蓝色，基地内部已经亮起了灯。
5点半的样子。
今天就是要动身前往国家队集训营地的日子。
上午十点之前必须抵达集训基地完成入营登记，路上还要预留出城、高速堵车的缓冲时间，司机约的八点准时到。
所以邵昉淮、官之晏、晋落思三个人早早就起了床。
没有谁睡得踏实。
前一夜，宿舍的灯亮到很晚。
邵昉淮坐在床沿，蹲在地上把最后一部分零碎物件往拉杆箱里面塞。
箱子早就塞得满满当当。
外设收纳包硬邦邦挤在角落，键盘、鼠标、备用微动、防滑贴一层层裹好防撞泡沫。
证件文件夹、联盟给到的租借备案回执单独装在防水文件袋，压在箱子最上层，生怕路上磕碰弄丢。
衣服就是随手卷成一团往空隙里面塞。
洗漱包、常备的药、护腕零零散散填进边角。
房门被轻轻叩了两下，官之晏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
他也已经换好了衣服。
官之晏手里拎着自己半满的包，袖口挽到小臂。
昨天夜里两个人在微信上面断断续续聊到快两点，翻来覆去，谁都没有睡一个沉觉。
“都收拾完了？”
走到行李箱旁边，弯腰伸手按了按。
箱子。。。已经塞到几乎合不上。
“差不多，就剩下平板和充电器还摆在桌上。”
邵昉淮直起腰。
蹲久了腿有点发麻，他往后踉跄了一小下。
官之晏下意识伸手扶了他一把，手托住他胳膊。
“慢点，急什么。”
“又不是赶火烧眉毛的急事，还有一个多小时司机才过来，摔一下得不偿失，到了集训营还要高强度训练。”
邵昉淮顺势站稳。
窗外灰蒙蒙的晨光落进来，落在官之晏的侧脸。
邵昉淮垂着眼看向脚边的行李箱。
“一边盼着早点过去，正式开启集训，可真到要拎箱子走人的这一刻，心里堵得厉害。”
“在这里住了几年了，干啥几乎所有时间全耗在这栋楼里面。一想到要离开，心里空落落的。”
官之晏懂这种感受。
他松开扶着邵昉淮胳膊的手，却往旁边又靠近半步。
“我昨晚躺在床上也在想这些。”
“我们三个走了之后，基地训练室会空掉我们常坐的三个工位。以后晚上训练结束回来，走廊碰不到晋落思抱着饮料回宿舍，食堂吃饭，也凑不齐原先那一整桌人。”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向邵昉淮，“但是不是永别，只是暂时分开。联赛还在打，集训结束，世锦赛打完，我们终归还要回来。”
他鼻尖微微有点发酸，不想摆得太明显，于是偏过头望向窗外，避开官之晏的视线，悄悄眨了眨眼睛。
官之晏抬手，很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走吧，去看看晋落思收拾的怎么样，顺便再去训练室转一圈。最后再看一眼。”
邵昉淮点点头，弯腰把桌上平板、充电适配器随手塞进包里，拉上行李箱拉链，扣上锁扣。
晋落思的房间门半敞，他早就收拾妥当，两个箱子立在门边，靠在墙壁。
看见两个人过来，晋落思抬起头。
“我东西收拾完了。”
晋落思扫过他们身后的行李箱，叹了口气。
“昨天我心里又期待又难受，两种感受搅在一起，特别拧巴。”
“再去训练室逛一圈吧。”邵昉淮出声提议。
邵昉淮、官之晏、晋落思的三个工位，干干净净，外设全部拆卸装箱，只剩下空荡荡的桌面。
邵昉淮走到自己常坐的位置前面，伸手摸了摸冰凉的桌面。
桌面上还留着浅浅一圈水杯长期摆放留下来的印子。
官之晏站在自己工位边上。
在这里无数个日日夜夜所有情绪全都留在这间屋子里面。
“以后联赛这边，林野和周予安压力一定会很大。”
晋落思打破安静。
“二队大赛经验不足，接下来赛程不会好过，少不了挨骂。网上舆论肯定不会善待他们。”邵昉淮说。
这也是这几天，三个人反复惦记的一件心事。
他们拿到了通往世锦赛的入场券，光芒落在他们身上。
可留在基地的队友，要替他们扛下联赛的烂摊子，扛下观众的质疑和谩骂。
“昨天晚上我整理行李的时候，把几份新版本的战术笔记导出打印出来了。”
官之晏弯腰，拿起放在桌角厚厚的一叠打印纸。
“里面写了我们总结出来的几套对线思路、团战处理，还有几个打强队的针对性预案。等下交给林野和周予安。”
“我们人不在基地，这些东西多少能够帮他们一点点。”
邵昉淮：“我还想着等下微信发电子档，纸质版他们训练间隙随手翻会方便很多。”
“电子档我也存了云端，权限共享给全队。”
官之晏把一沓笔记拿在手里。
“集训那边只要晚上训练结束有空，不管多晚，只要他们在群里面抛出复盘录像，我和你，还有晋落思，我们挤时间也会看，会给反馈。”
“不能人一走，就彻底撒手不管基地。”
就在这个时候，训练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林野、ADC，还有二队的几个年轻队员，分析陆陆续续全都过来了。
林野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嘴角的笑意很僵硬，撑不住。接下来整个联赛的重担全部压在他身上，要带着一群经验不足的二队队员补位。
“醒挺早啊你们三个。”林野开口。
“东西都收好啦？别落下证件，到时候集训营报不上到，那就闹大笑话。”
“该带的基本都装好。”
邵昉淮看向官之晏手上厚厚的纸质笔记。
“刚好，我们打印了新版本战术笔记，几套我们打磨过的预案，纸质版给你们，云端共享了文档。”
“联赛打起来遇到卡壳的对局，随时找我们。”
林野走上前接过那一叠纸。
“行，那我就不客气收下。”林野点点头。
“你们放心走，基地这边，有我在。联赛就算打得再难，我死扛也好。不会让咱们战队输得太难看。”
话说得很硬，邵昉淮看得出来。
周予安站在一旁，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
他往前走上两步，把袋子递过来。
“这个你们拿着路上带。”周予安的声音闷闷的。
“都是平时基地经常囤的零食。集训营食堂不知道口味合不合你们，训练饿了可以垫两口。”
袋子沉甸甸，装了满满一大包零食。
邵昉淮伸手接过来，心里猛地一酸。
“谢谢。”
“谢什么。”
周予安难得一次扯了扯嘴角，想笑，眼眶却一下子就红了。
他慌忙低下头，伸手胡乱揉了揉眼角。
“你们好好打世锦赛，替我们所有人站到那个赛场上面。”
二队的小队员年纪都很小，看着平时大大咧咧，此刻一个个低着头，眼圈也泛了红。
分析师靠在门框边上，摘下眼镜，用指尖揉了揉眉心。
几个人不再继续待在训练室，拎着行李箱往基地大门口走。
门口约定好的大巴已经提前几分钟停靠在路边。
邵昉淮、官之晏、晋落思三个人站在行李箱边上。
最先绷不住的是周予安。
他刚刚在训练室还强行忍着，努力把情绪压下去。
现在眼泪毫无预兆就涌了上来，大颗大颗顺着脸颊往下滚落。
他不想当众哭的很难看，用力咬着下唇，肩膀不停轻轻颤抖，眼泪一滴一滴砸落在地面的地砖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周予安一边掉眼泪，一边断断续续开口，“以后…训练室，再也看不见……你们三个坐一排打训练赛了。”
说完这句话，他侧过脸抬起胳膊，用袖子狠狠擦掉不断涌出来的泪水。
可是擦完，新的眼泪又接着往下淌。
林野站在他旁边，看见周予安这个样子，他心里那道防线也崩了。
林野的眼眶瞬间通红，他扭过头，不想让邵昉淮他们看见自己的表情，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哭什么哭啊，又不是生离死别！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搞得跟我们再也碰不到一样。”
嘴上说得这样，可自己的声音已经带上浓重的哭腔。
他转回来的时候，眼尾全是湿的。
“你们三个，到集训营给我安分一点，不要仗着自己实力不错就跟别的俱乐部选手闹矛盾。好好磨合，好好听教练的话。伤病千万注意，旧伤千万别复发。”林野的语速飞快，一连串叮嘱往外蹦，“联赛这边，你完全不用挂念。我带着这帮小孩拼死守住基地。等着世锦赛的好消息。我们会守在这里，等你们打完比赛回来。”
说完，他伸出手，挨个用力拥抱了邵昉淮，官之晏，晋落思。
拥抱很重，力道很大，像是要把这么多年并肩作战的情谊，全部揉进这一个拥抱里面。
邵昉淮被林野抱住的时候，鼻尖一酸，眼泪也控制不住涌上来。他强忍着，喉咙发紧，好多话堵在嗓子眼，一时间说不完整。
官之晏也红了眼眶，他平日里情绪一直很克制，很少在外人面前流露脆弱，可此刻站在朝夕相伴这么多年的队友面前，那份冷静的外壳也碎开。接受林野拥抱的时候，他肩膀微微绷紧，呼吸都放得很重。
晋落思此刻眼底也蒙了一层水汽。
二队几个小队员站在后面，几个半大少年，也一个个红着眼眶，有的人偷偷抬手擦眼泪。分析师走上来，挨个和三人握手，手掌用力，千言万语，最后只浓缩成简短的一句。
“加油，打出我们的风采。保护好自己。”
后勤阿姨站在一旁，眼睛红红的：“在外边好好吃饭，别总熬夜，记得按时吃饭。”
大门口，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鲜花，没有镜头。只有清晨灰蒙蒙的天光，一地淡淡的树影，一群并肩走过好几年的电竞选手，在铁门之前掉眼泪。
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邵昉淮眼眶滚烫，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他用力眨了眨，还是有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他侧过头，目光撞进官之晏的眼睛。
周围乱糟糟一片，耳边是队友压抑的抽气、叮嘱，全世界仿佛短暂安静一秒。
官之晏眼底同样湿漉漉的，两个人隔着一步的距离，就这么望着彼此。不用说话，就清清楚楚读懂对方心里全部的酸涩、不舍，还有对前路的忐忑。
邵昉淮悄悄伸出手，在别人注意不到的角度，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官之晏的手背。很轻的触碰，转瞬分开。在满是离别的伤感里面，这点微小的触碰，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慰藉。
晋落思站在两人身侧。
“我们会记得。”邵昉淮开口，声音沙哑。
“联赛那边，无论多晚，只要你们需要复盘，只要我们手上有空闲，一定回复消息。千万不要硬扛所有压力。”
周予安哭到说话断断续续，他抬手抹一把满脸泪水，“记得吃袋子里面的糖，不要在集训营为了练训练废寝忘食…每一场比赛，我们全部都会看。”
“我们会看，全队一起看。”林野接话，吸了吸鼻子。
司机师傅示意可以把行李箱放进去。
邵昉淮弯腰提起自己的箱子，官之晏同步伸手拎起自己的，晋落思跟上。
三个人把行李箱抬起来，放进后备箱。
零食，文件包，外设收纳包，一件件放进去。
该上车了。
邵昉淮最后回头望了一遍。
他心底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酸胀得厉害。
邵昉淮目光掠过人群，再次落在官之晏身上。
官之晏刚好也在看他。
“走了。”邵昉淮低声说，像是说给队友听，也像是说给自己。
三个人弯腰，依次坐进座位。
隔着车窗，外面的人还站在原地，纷纷抬起手，朝车里面挥手。
大巴慢慢驶离基地大门。
邵昉淮侧过头，脸贴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后视镜。
后视镜里面，基地大门口那一群人的身影，一点点往后退，慢慢变小。
他们还站在原地，不停挥手，直到距离越拉越远，人影一点点模糊，最后消失在道路转弯之后。
晋落思靠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飞速向后倒退的街景，沉默不语。
邵昉淮坐在中间的位置，心口堵得难受，鼻腔一直泛着酸涩。
就算眼泪已经止住。
官之晏坐在他另外一边。
官之晏微微侧过身子，肩膀悄悄靠过来，和邵昉淮的肩膀紧紧贴在一起。
他的头微微偏过去。
“过去了。”官之晏的带着一点沙哑，“难过归难过，但是这条路才刚刚开始，有我在。”
邵昉淮就这么靠着官之晏的肩头，目光茫然望向窗外一闪而过的楼房与行道树。
他轻轻“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