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神志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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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志不清的感觉。难道我现在还在睡梦中？
“嘿，展启春，你快看窗外！瞧瞧，新面孔啊。”
左肩膀被人连着拍了几下，展启春头都没侧，只感觉于三思这只猴子隔着一个过道，手劲儿还这么大。
他瞟向窗外。走廊上，班主任正和一个男生在说话。
男生个子很高，很瘦。黑色的T恤本就不是宽松的款式，愣是让他穿出了空荡荡的感觉。他站在走廊的水磨石地板上，像一根被风吹斜的竹竿，重心歪在左边，站没站相。
班主任和他说话的时候，他一直偏着头看窗外，看上去心不在焉。可班主任这个平时对迟到都能训十分钟的狠角色，此刻一点也不觉得被冒犯，还是笑盈盈的。
展启春心里生了好奇，探了探身子使劲瞧。顺着班主任的视线看过去，这才明白——她本来就不是对着那个男生在说话，而是和一个看上去三十出头的男人在客套。西装，皮鞋，站姿笔挺，笑得恰到好处，一看就是在什么机关单位上班的人。
“展启春，你瞧见什么了？”
展启春缩回脖子，回头：“我看见一个穿西装的男的，可能是那个学生的家长吧。”
于三思故作神秘，圆脸上堆满了“我知道但我不说”的表情：“这是个转校生，听说来头还不小呢。”
看班主任那副和善的样子，“来头不小”四个字的可信度瞬间涨了不少。
于三思又说：“你等我再打听打听，保证满足你的好奇心。”
“我不好奇，” 展启春将注意力放回到语文课本，顿了顿，补充道，“看着不好相处，没必要凑上去。”
走廊上。
“李老师，那莫涧这小子就拜托您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莫涧，你爸爸让我安排的事我都安排好了，你不用担心，好好上课就行。”
说话的是那个西装男人。他伸手拍了拍莫涧的肩膀，动作很轻，像是完成一个流程。莫涧的肩膀被拍到的瞬间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然后松开了。他没说话，也没点头。刚刚还热络的氛围，因为他沉默的那几秒，忽然有点冷。
班主任李老师反应很快，笑着接过去：“您放心，孩子交给我们肯定没问题。莫涧，来，跟老师进教室。”
莫涧终于收回了一直偏向窗外的视线。
他看了李老师一眼——不是那种乖乖听话的眼神，但也不算冒犯。就是很直，像是在确认：你是真的要我现在进去？
然后他抬脚跟上。
那个西装男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在转身的瞬间收得干干净净，低头掏出手机。
这些事展启春当然没看见。他看见的是班主任推门进来，身后跟着走廊上那个高瘦的男生。全班安静了两秒。然后安静被交头接耳又翻了上来。
“这位是本学期转入我们班的新同学。”李老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
莫涧。
她的粉笔字一向方正，但这两个字写出来，莫名有一种被打碎的感觉。“莫”字收笔的那一捺拖得有点长，“涧”字的三点水挤在一起，后面的“间”显得格外瘦。
“莫涧同学之前在省会读书，这学期转到我们千彰。大家多照顾。”
李老师说这话的时候带着那种班主任特有的、不容拒绝的语气，全班很配合地鼓掌。莫涧站在讲台上，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微微抿了抿嘴，算是笑过。
他什么话都没说，连一句“大家好”都欠奉，只是偏头扫了一圈座位，目光不知道落在了哪里。
“最后一排靠窗，空了一个位置在那。”李老师指了指后排，又往莫涧面前靠了一步，压低声音，“你先坐着，不合适再调。”
莫涧点点头，在全班的注视下沿着过道往后走。他走得不快，但在经过某一排的时候，垂在身侧的手无意间碰掉了一支笔。
啪嗒。
很细的一声，在早自习的安静里却格外清楚。
笔滚到了展启春的脚边。
莫涧停下步子，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笔，又看了一眼展启春。
这是展启春第一次正面看到他的脸。
比走廊上远远一瞥时要具体得多。眉毛很浓，眉尾有一个很小很小的疤，像是小时候摔的。眼睛不大，但很黑，看人的方式直来直去，不像一个新来的转校生该有的模样。
“不好意思。”莫涧对被碰掉笔的同学说。
这是他在这个班里说的第一句话。
展启春弯腰把那支笔捡了起来。他抬头对上莫涧的视线，发现这个人正盯着自己手里的笔，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好像这支笔被碰掉这件事，对他来说确实构成了一种烦恼。
难道自己帮他把笔捡起来，还成了多管闲事？
展启春把笔递了过去，没说话。
莫涧接过笔，看了他一眼——比看笔的时间长一点，但没有长到可以被定义为“注视”的程度。
“谢了。”莫涧把笔还回去，继续往后走，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展启春把脸转回讲台，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他现在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磁场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像是高维生物在抚摸自己的后背——总之，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但他知道后排坐了一个人。那个位置之前是空的，放了一摞没人要的旧练习册。
现在练习册被移开了，有个人在那。
也许，这种细微的感知只是因为自己再也不能在课间检查的时候，悄悄将推理小说塞进这堆练习册里蒙混过关了。
课间的时候，于三思把前三排后三排的“情报”都搜刮了一遍，回到展启春桌前，屁股半坐在桌角上，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像只偷到花生的仓鼠。
“他爸是省里调来的，刚从省会那边过来，好像是什么厅的。他妈没跟着来，就他和他爸。秘书送他来报到，你刚才看见的那个西装男就是。哎，你快猜一猜校长的态度——”
展启春没接话。
于三思习惯了，自顾自继续：“据说李老师上周五放学后被叫去主任办公室谈了一个多小时，还以为自己犯什么事了。结果就是给她塞了个人。啧啧，班主任也难做。”
展启春的手机震了一下。他赶紧低头看了一眼，结果是一条垃圾短信。他锁上屏幕，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后排那位。”他顿了半秒，“你惹过他了？”
“那倒没有。”于三思想了想，“就感觉他不太像想交朋友的样子。你干嘛这么问？”
“就是感觉他不好惹，和我们很不一样。”
于三思点点头：“毕竟是省会来的，我还听说，他本来要去省实验的，中间不知道什么原因先在咱们这过渡一下，估计在咱们这里待不了多久就走了。”
展启春觉得有点口渴，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拿了个空。他低头一看，水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于三思的屁股挤到了三本教材后面。他眯起眼，拍了拍于三思支在桌子上的胳膊，示意他占了太多空间了。
于三思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几声，从桌子上下去了。
把书推开，拿过水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热的白开水滑进喉咙，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在听那些他本来不想知道的东西。
后排的方向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把椅子往后仰，椅背靠上了后面的墙。
身后有动静的感觉真不舒服。
好在上课铃响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