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那就今天 好痛啊,兄 ...
-
裴素逃出矿洞的第一件事就是抓住朔一搀扶的手臂大喝道:“将矿区周围的火药全点了,再把矿洞入口给我封了,必须保证一只爬虫都进不去!”
朔一将大氅披到裴素瑟缩的肩膀,毫无意见地领命执行,裴素扯紧大氅,压住喉颈翻涌的鲜血以及腹部愈演愈烈的剧痛,突然问到:“现在是什么时辰?”
有人答:“酉时三刻。”
朔一再次搀住裴素的手,道:“六殿下的生辰宴就是今天,殿下要去吗?”
裴素看着远处弥漫山野温暖的橘红色,夜幕正蠢蠢欲动地要落下,他喃喃道:“原来是今天……那就是今天吧。”
回头,他的眼中再无夕光,继续下令:“给我把禁卫统领还有其他掌兵权的人都叫到我府上来,要是没在我赶回之前赶到就让他们自裁谢罪吧!”
他冷脸坐上等候多时的马车,指尖抚过腕上未断的丝线,在心里轻轻问系统:帝烬留下的儡丝你可以用吗?
[只能使用三秒。]
裴素:足够了。
马车在无边的夕阳下急匆匆往京城赶去,等裴素到达府邸换了身衣服出来时,安插在军中的部下已全部赶到,
众人或迷茫或不解或严肃地看向裴素,一时之间也没人说话,谁都搞不懂府中养病的肃王殿下好好的不去参加六殿下的生辰宴,把他们叫过来干什么。
“诸位——”
裴素端坐正中,身姿挺拔如竹,扬起的眉梢艳艳生辉,宛若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锋利的剑光耀眼夺目,一下摄住在座所有人心神,众人不禁屏息凝神。
清朗的声音恰如惊雷乍响,开天辟地。
“太子无德,为一己私欲囚禁陛下,社稷危在旦夕!凡我忠义之士,随我杀入宫阙,救出天子!”
此话落地,众人惊骇,面面相觑间都从彼此眼中看见无异于惊天动地的神色。
一人上前问:“殿下,此事当真?”
裴素挑着书案上的信随便甩了一封出来,从容不迫道:“此信为我宫中暗线拼死送出,太子谋反已是板上钉钉,尔等今日若不同我清君侧,明日只怕被太子登基清算呀……”他悠然发笑,“又或者被我清算。”
堂下众人无人敢打开信封查看,也无人应声,都是千年的狐狸,如今这情景只怕是肃王等不耐烦,要反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让人始料未及,而现在摆在他们面前只有两个选择,反或不反。
就在众人各怀心事的时候,体壮如牛的禁卫统领嗤笑一声,说:“肃王殿下,就凭这封不知真假的告密信就让我带兵随你闯入皇宫,未免有些白日做梦了吧。”
裴素:“若我说此行有求仙门仙师相助呢?”
禁卫统领皱眉:“什么?”
裴素笑着走来,寒光闪现,出鞘的长剑自禁卫统领头顶落至胸膛,犹如划开一匹柔软的绸缎,鲜血内脏仿若绸缎的点缀洒落一地。
长剑点地,血流如注。
众人听见他如是说:“太子谋反迫在眉睫,尔还敢扰乱军心,本王立斩不饶。”
话音落地,惊天云霆震响天际,只见窗外京郊处,缠绕着紫色电弧的光柱直冲云霄,雷霆在云中翻涌旋转,缓缓形成一个漩涡,涡中仿佛正在孕育什么,周遭的云边泛着诡异的暗红。
裴素不可置信地抬头,那光柱冲起的地方正是北墓山。
帝烬竟然招来了雷劫,他要突破元婴了!
他心中冷笑,回头扫过一个个畏惧又疑惑的脸,声音大到足以盖过所有杂音:“这便是仙师的提醒!”
“太子已被钳制住,现在就等本王前去讨伐,诸位还在犹豫吗?若是惹恼了仙师,你们的九族都不够杀的。”
裴素振臂高呼:“诸位!随我一起,清除乱党,诛杀逆贼!”
剑刃的血未凝,也不是是谁喊出了第一声,最后声声连成一片。
“清除乱党,诛杀逆贼!”
栖于裴素眸底的冷酷被天际的雷光淹没,他踩在蔓延的鲜血上面向皇宫,脸上再无表情。
*
琅玕端着新做的茶点坐在廊外候着。
天色暗了下来,只有天际涌动的雷光仍旧耀眼,堆叠的云隙都流窜着暗红的光晕,恐怖的威压泄出,直逼京郊某处。
他心中隐有不安,侧头看向大人议事的地方,忽然门开了。
他站起身,却见朔一冷着脸走出,似乎身负要事,步伐匆匆,路过琅玕身边时停住,面无表情回头:“小公子,殿下事务繁忙今天怕是没空陪你,你先回去吧。”
琅玕缩缩肩,小声道:“我可以再等等吗……”
“不行。”
朔一干净利落地拒绝,语气坚定:“小公子,请吧。”
琅玕唇瓣翕动,最后终是选择了闭嘴,跟在朔一身后离开,刚走出几步,就看见另一边,他的大人走了出来。
裴素表情很淡,优越的眉眼凝着冷意,他身侧跟着许多人,摩肩接踵,簇拥着将他推去琅玕无法触及的远方。
*
暴怒的雷霆撕裂天际,声势骇人。
皇宫大殿上歌舞升平,欢声笑语。
皇帝高高在上俯视众生,他的脸极白,皱纹繁多,扭动手臂高举酒杯畅饮,摇晃脑袋似乎对外面的动静浑然不觉。
座下的人也不好扫兴,瞄着天边的动静,饮着美酒,笑魇如花,冷汗却蹭蹭冒出,雷鸣一声就颤一分。
裴雲忧心注视着殿外的光景,疑虑是否是仙人在此渡劫,会不会波及百姓,他很想叫停此次宴会,但父皇好似醉了,红着脸颊一个劲地喝酒。
电光闪烁间,他眼黑脸白,两颊酡红跟个纸人似的。
他站起身,想先告辞离开,结果皇帝仿佛预判了他的想法,眼珠子骨碌转过来,道:“雲儿,你是这场宴的主人,提前离席多没意思。”
他被言语按回原位,心脏怦怦直跳,那种不受控制的古怪感更重了,他努力静心,左顾右盼想让自己安定下来,却发现没有任何人能让他聊表慰藉。
兄长,没来。
*
夜幕裹挟遥据天际的轰鸣雷光倾落,宫门大开,刀光在月下连成墙,鲜血无声涌出,染红了宫墙角。
裴素提剑踩上御路,踏着汉白玉石板上的五条蟠龙蜿蜒云海的身形走向辉煌的大殿。
闻讯赶来的太子本以为裴素在家脑子修养坏了,敢踩着御路参加宫宴,结果瞧见他手中染血的长剑,以及身后乌泱泱的身披甲胄的叛军。
这还看不出是什么吗!?
裴戟满脸惶恐,指着裴素哆嗦道:“你,你竟敢谋反!”
裴素饶有兴味地注视他恐惧的表情,天际雷光乍现,幽幽光影衬出半张矜贵王爷充斥野心的脸,另外半张隐于暗中轻声呵笑。
“不,今天谋反的是你。”
裴戟被他的气势吓得往后踉跄,结果踩到自己衣摆摔了个四脚朝天,他抖如糠筛,睁大眼睛似乎想竭尽全力地求饶或者咒骂,却忽然定格,视线从裴素脸上转到泛白的天空最后与地砖齐平,缓慢注视着脖颈喷涌而出的血浸没眼睫。
温热的血溅在脸侧,苍白姿容仿佛沾染上妖邪的诅咒,更暴虐的情绪似乎在漆黑如墨的眼眸中酝酿,眨眼又消散。
长剑横于身前,流于剑刃的血恰似大珠小珠落玉盘,叩响殿门。
他扬起下巴,身后叛军声音震天响:“清除乱党,诛杀逆贼!”
太子的头颅滚入殿内,身姿曼妙的舞娘正旋身如花朵婀娜多姿地绽开,回头就对上太子死不瞑目的狰狞头颅。
惨叫四起,美酒被打翻,山珍海味也无人品尝,燃引的烛台也被慌乱的宫人撞翻,点燃了帷幔,火焰腾起,烧灼大殿的木梁。
裴素提剑慢悠悠走到皇帝跟前,逃亡的官员女眷皆避开他,生怕被锋芒所伤。
裴雲扒开挡路的人群竭力想去阻止,最终还是没来得及,望着那两道交叠的背影,目眦欲裂。
长剑穿胸而过,握住剑柄的手仿佛顺着长剑探入了心脏,被鲜艳的红吞没。
血从剑锋滚落,如斟美酒,落了满地血腥。
在心脏洞穿的一瞬,皇帝似乎回光返照,有神的眼瞳映出面前染血的脸,好似勘破他眼底不慎流露的残忍与戏谑。
“裴素!”
兄长!
恍惚有两道声音响起,裴素无心分辨,欣然回眸,露出一个完美无缺的残酷笑容,如果忽略手上淌血的长剑,此时的他和平常温柔慈爱的兄长没有两样。
裴雲血色褪尽,十指嵌进肉里直到掐出血来也浑然未觉,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杀死无比疼爱自己的父皇的杀人凶手在冲天火光下步步逼近,那把剑的血还未干。
他身后是铺天盖地的烈火,不堪重负的梁柱发出即将坍塌的吱呀声,他却毫不在意,闲庭信步地来到他跟前。
火光映出的眼眸乌黑,肤色白皙,深邃俊美的五官比蜂拥的火焰还亮丽,一如当初风华绝代,连脸颊的血都成了美貌的点缀。
裴雲几乎要窒息,心脏仿佛被大力攫紧,苦痛的血从中翻涌到喉颈,这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他甚至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面对,蓬勃的情绪几乎将他淹没,爱与恨同样令他痛苦。
出乎意料,裴素没有杀他,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丢下长剑,捡起太子头颅,迎向雷光浮动的殿外。
叛军围守大殿,静候裴素出来。
太子头颅的血沿着脖颈淌了一路,他举起头颅,殿下之人纷纷跪下。
“太子大逆不道,趁夜逼宫,亲手弑父,本王赶到父皇已葬身大火,无力回天,现将太子诛杀以告慰父皇在天之灵。”
裴素三言两语直接将罪名全扣在已死太子身上,站在最高处俯瞰众生,目光凝视远处开启的雷劫。
时间似乎过得很慢,在他收回目光的刹那,尚有余温的剑尖刺穿胸膛,沿剑流下的血随着颤抖的剑尖扑簌簌地滴落,艳若桃花。
裴雲的手在颤,瞳孔骤缩,眼中的震惊不亚于裴素,甚至比他更加惶恐害怕,仿佛被穿心的不是裴素而是他。
他张开嘴仿佛无法呼吸,脸颊更是惨白,胸膛的热血流到他手上,浑身发抖如坠冰窖,手上的血刺痛眼帘,他几乎站不住,胸膛剧烈起伏,眼睛赤红。
裴素捂住胸前的血洞,踉跄着往后,似乎想说什么,一张嘴溢出的鲜血淹没了话语,混着含糊的呼吸。
身后的大殿房梁被烧断,焦炭似的木梁坠落,震荡得整个大殿摇摇欲坠,濒临坍塌,而裴素渺小的身躯即将陷入破碎的火光中,仿佛一片白羽那般轻。
裴雲终于抢回身体的控制权,甩开剑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不堪重负的房梁也在此刻轰然倒塌。
生死一线间,裴雲不要命地拉住裴素的手,力气大到腕骨都在响,而裴素反拽住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撕开手腕上的桎梏,在眼眸对视的刹那将他往外狠狠一推。
漫天火光下,灰烬纷飞,裴雲望见衣衫染血的兄长薄而淡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说。
只有他怔愣在原地,落下苦痛的泪。
铺天盖地的大火如烟火落下,将他的身影吞没,烧焦的木屑噼啪作响,梁柱倒塌,整个大殿在愈发耀眼的天光下熊熊燃烧,仿佛直到地老天荒也无法熄灭。
无数人匆忙而来,人影惶惶。
裴雲的视线无法聚焦,他的手在抖,肩在抖,灵魂仿若坠入无底泥沼,再无法挣脱开这追随生生世世的杀孽。
他的惊诧,他的痛苦,他的恍惚,他的爱……皆如朝露溘至,最终被不眠不休的烈焰灼尽。
裴雲瘫坐在地,掌中血未凝,自指尖滴落,绽出漂亮的糜丽红花,蔓延的细微根须仿佛纤细的血管,扎根在身下,在这座鲜血淋漓的皇宫里生根发芽。
他合并十指,鲜血浸染掌心延伸至命运交织的纹路,动作小心又虚无地捧起,像是捧住了一颗正在流血的心脏。
好痛啊,兄长。
*
天际的雷光不断扩大,劫云遍布百里,笼罩之处风声静行,空气粘稠如沼,无形的威压散开镇压生灵,雷霆蓄积于云腹,翻涌其间的雷龙倾覆而下,凡人皆可仰望其中纤纤身影。
闪烁的镜片似寥寥星子,那身影轻点脚尖,浮于身侧的碎镜汇于一点,绽开无边光华,竟将雷光都隐隐压下。
云雾散开,栖息于云间的暗红雷龙从漩涡中仰天长啸,狰狞地撞上镜光,天地光芒大震,一瞬淹没半个京城。
在不易察觉的宫墙角,从密道逃出的裴素一身狼狈,袍角被烧出好几个大洞,发冠也散了半截,唯有那双眼眸映落天光下的冷冽雷霆。
他捂住胸口,一张符文在手中消散,他垂下手,血洞消失,但被洞穿胸膛的阵痛仍未褪下。
肃王的“身后事”他已经安排好了,留下的钱财足够朔一带着母妃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也无愧做了一遭他的儿子。
现在必须离开了。
裴素扶住宫墙,没多做休整,来到原来计划的地方,那是一片落满树叶的地方,树根下放着一卷羊皮纸。
他先打开羊皮纸确认方位,迅速记住其中内容,接着拂开地面的枯叶,传送阵法浮现。
他把手按在阵中,努力在脑海中想像传送的方位,虚弱地跟系统说:“把你一半的能量等比例换成灵力注入这个法阵。”
[好的,宿主大大。]
一股突兀的灵力自掌心涌入阵中,周遭腾起波动,裴素用另一手按住,将自身所有灵力一起注入其中。
阵纹不再闪烁,散发出明亮的光芒,与天空倾覆的光亮短暂相抵,直到将裴素的身影撕裂,再不见踪迹。
周末休息加整理大纲,要开启新地图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