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道场从来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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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热渐消，秋意悄悄漫过夏末。
道场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维维安坐在床边，手里谨慎地捏着针线。院子里的落叶被风吹起来，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平时这个时候，院子里应该全是木刀破空的声音、男孩们对练的吆喝声。
耕四郎带着弟子们外出修行，已经走了十天，大概还要二十天才能回来。
道场里只剩下千代婆婆、五岁的小介、被留下来看家的健太郎和维维安。
索隆也跟着一块出去了，他的水平其实已经不用参加这种统一的修行，为了寻求突破，还是一块跟着去了。更重要的是，多雷雨的盛夏终于结束了，维维安松了口气，索隆也松了口气。
走的时候背着他的三把刀，绿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和她告别的时候笑出一口白牙。
砰的一声。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维维安的手猛地一抖，细针偏离了原本的轨迹，指腹缓缓地冒出一滴殷红的血珠。她抬起头，院子的木门被大力踹开，一群面相凶恶的人涌了进来。
他们手里握着刀、棍棒和斧头，领头的那个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疤，像是被剑气所伤，一只眼睛是浑浊的白色。
“就是这儿？”疤脸的声音像砂纸磨石头。
“头儿，是这。”旁边一个瘦猴似的男人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十年前就是这破道场的人把咱们赶到岛上去的，老子做梦都在想这一天。”
维维安皱眉，放下手中被她缝的乱七八糟的衣服，是索隆磨烂的练功服。
她无声地站起来，走到门边，把门推开一条缝。
院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健太郎冲了出来，他的脸色凝重，手里紧紧握着长刀，站在最前面。
“你们是什么人！”他沉声道，“这里是一心道场！耕四郎师父的——”
“耕四郎不在吧？”疤脸咧嘴笑了，“老子打听过了，他带着徒弟们出去了，就剩你们几个老弱病残。”
健太郎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不欲再说废话，沉肩发力，举起长刀，摆出架势，朝疤脸冲了过去。
维维安则是带着要冲出去的小介悄悄跑到了后院，她蹲下身，按住孩子单薄的肩膀，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几句。
小介脸涨得通红，用力点了点头。她松开手的瞬间，小家伙已经贴着墙根蹿了出去，脊背弓起，脚步无声，像一只趁夜色溜出厨房的小猫，转眼就钻进了后院那扇虚掩的木门。
门板晃了一下，再没动静。
维维安吐出一口气，坚定回头。
健太郎的剑术还可以，在道场的弟子里，他是仅次于索隆的那一批。但“仅次于索隆”和“能打过一群山贼”之间，隔了很远的距离。
第一刀劈下去，疤脸用刀背挡了一下，健太郎的刀弹了回来，震得他后退了两步。第二刀还没挥出去，瘦猴已经从侧面绕了过来，一棍子朝他劈过来，健太郎侧身闪过，回击。
但是在架不住人多，被不知道谁偷袭，挨了一棍子。
骨头发出了一声闷响，健太郎跪了下去。
“就这？”疤脸低头看着他，像看一只即将被踩死的虫子，“十年前你们的人可不是这样的。”
他一脚踹在急促喘息的健太郎胸口，砰的一声，健太郎仰面倒地，长刀脱手飞出去，落在三米外的地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千代婆婆尖叫了一声，她手里举着一把锅铲护在健太郎身前，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虎去犬吠，狺狺不休。”
金发女孩面容沉静地走了出来。
是维维安。
千代婆婆目眦欲裂，踉跄着站起来想冲过去，看见维维安藏在身后微微摆动的手，忽地顿住了。
山贼们安静了一瞬，没人注意到千代婆婆奇怪的动作。
疤脸被逗笑了，他的目光落在维维安精致的面容上，笑得更厉害了。
“这小丫头，”他用刀尖指了指维维安，“和咱拽什么词？不如抓走卖了，给兄弟们买点酒喝。”
瘦猴也不怀好意的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除了年龄太小，还挺像那么回事。”
“怎么办？”另一个山贼嬉皮笑脸地说，“小小姐要不要和我们去山上做客？”
“不去的话砍了你哦。”
“砍什么砍，这么漂亮的一张脸，砍了多没意思。”
疤脸摆了摆手，止住了手下们的调笑。他低下头，用那只浑浊的白眼和另一只正常的黑眼一起盯着维维安，像猫盯着老鼠。
“小鬼，”他的笑容缓缓收起，“你为什么不害怕？”
他把刀举起来，刀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一个弱小的女孩，身上连把武器也没有，独自站在一群山贼前，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
“活着跟我们走，还是被弄死，你自己选。”
“再对我无礼的话，是会死的。”
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响起。
山贼们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这死丫头疯了！”
“哈哈哈——笑死我了——”
“头儿，好像有人来了。”语音落地，这群人身后忽然乱了起来。
小介去搬的救兵赶到了。
村民们不少握着刀赶过来，即使身上没有长刀，也带着的趁手的工具，一齐赶到了道场。
“原来你打的这个算盘，”疤脸想通了，冷冷笑了一下。
疤脸名叫托斯，是之前盘旋在几个村子之间的大山贼，最厉害的时候和海贼勾结，手底下有一百号人。被一心道场打败后，隐匿藏身到隔壁岛屿上，每次稍有不如意，想想之前的生活，就越发对一心道场恨之入骨，这次打听到道场外出训练，特意带十几号小弟来泄愤。
没想到，碰到了有趣的事。
他的话没有说完。道场外面突然传来了喊叫声和打斗声。
“是村民！那些村民来了！”
小介仗着个子小灵活，一路从人群中钻了出来，他跑得飞快，木屐掉了一只也不管，光着一只脚从人群的缝隙里穿过来。
“维维安姐姐！”他朝她跑过来。
维维安慢慢后退的动作一顿。
小介从人群中钻出来的时候，托斯一把攥住了他的后领，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小介的脚离了地，剩下的木屐也掉了，他赤着脚在空中乱蹬。
他眼睛里没有恐惧，而是愤怒挥着手里那把圆头的木刀，朝山贼的手臂上砍。
一下，两下，三下。
木刀太轻了，砍在皮肉上连印子都没有留下。山贼头子低头看了他一眼，像看一只咬自己裤腿的虫子，不耐烦地甩了甩胳膊，小介被晃得东倒西歪，手里的木刀差点飞出去，但他咬紧牙关，死死攥着刀柄，又砍了一下。
“小鬼，找死是吧？”托斯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在小介面前晃了晃。
小介的动作停了一瞬。他的嘴唇在发抖，牙齿在打架，发出细碎的咯咯声。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死死瞪着那把短刀，没有闭眼。
“放开他。”
托斯收起笑意，缓缓抬头，阴狠地看着维维安：“是你搞的鬼吧。”
“是我的主意，”维维安紧紧盯着他，“他只是五岁的孩子，你放开他，我跟你走，我知道从哪里可以逃出去。”
托斯冷笑一声，“你倒是会算账。”
小介挣扎得更厉害了。
“不要！维维安姐姐....我不走！我不走！我要和你一起——”
托斯皱了一下眉头，把小介往地上一掼。小介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皮，血从伤口渗出来，但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就要往回冲。
“小介！”维维安的声音第一次这么严肃。
小介抬起头，小孩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
维维安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
小介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木刀，看着维维安的背影被山贼们围住，淡金色的头发在人群中晃了几下，被捆起来推搡着消失在后山的小路上。
小介的眼泪涌了出来，哗哗地往下流。他站在那里，浑身发抖，眼泪糊了满脸，他张着嘴，但是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嘶哑的、破碎的气音。
“维维安姐姐——”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