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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师傅让我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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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隆的作息很规律。
凌晨四点起床,四点二十分长刀破空的声音准时响起。
早饭后休息不到一刻钟,继续练习。
下午的时间他会在道场里和别的弟子对练,与其说是对练,不如说是他一个人打一群。
晚饭后他还会再去后山独自锻炼,然后消失在弟子通铺里,第二天凌晨四点再出现。
周而复始,像一个上了发条的人偶。
他也会受伤、会累,但是他的意志力顽强到一种病态的程度。
维维安曾亲眼看到他在训练中把虎口磨出血,缠上布条继续挥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看到他和其他弟子对练时被木刀击中肋骨,闷哼了一声,然后毫不在意地说一声“再来”。
她看到他晚饭后一个人坐在廊下擦刀,手指上的水泡总是破了又破,而他面无表情地挑破新的水泡,挤出水,撒上药粉,缠好布条。
第二天照常训练。
维维安在长廊的另一头远远地看着,心里感慨,但脚步不停回自己的房间睡觉。
她得好好休息,晚上才有精力送饭。
索隆不是一个会主动和人产生交集的人。他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都不大理睬。倒也不是傲慢,是真的没空。
他的脑子被剑占满了,装不下别的东西。
最开始维维安试着和他说话,得到的回答只有“嗯”、“哦”、“不用”。在他受伤的时候想帮忙包扎,虽然她不会,但是她真心觉得自己比他粗暴的动作强,只是她拿着药膏走过去,他就自然的接过去,没给她留一点发挥的余地。
在意识到这么做没用之后,维维安也不着急了。
毕竟事急则缓,事缓则圆。
直到耕四郎拜托她送饭,她得知索隆刻苦训练的理由后,两个人才渐渐熟悉了一点。
索隆的目标是成为“世界第一大剑豪”,这意味着他迟早会去挑战强者,可能会受伤,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维维安拦不住,也不想去阻拦一个追逐梦想的人。所以她能做的事情有限:在他变强的路上辅助一下,让他强到不会轻易死掉。
可是现在什么也没有,只能在细枝末节的地方努力一下。
维维安住进道场第六个月。
一天傍晚,维维安在房间里铺开纸,准备练字。
前段时间耕四郎在领着大家练字时特意把她叫过来,和大家一起学习。维维安接过了毛笔和纸,接受良好。
她以前从来没有握过毛笔,所以当耕四郎把毛笔递给她的时候,她握笔的姿势完全是错的,像握羽毛笔一样,手指太靠下,笔杆太斜。
耕四郎笑着纠正了她:“这样,手指往上一点,笔杆立起来一点。对,就是这样。”
维维安调整了姿势,试着在纸上落笔。
第一笔,歪了,墨太多,在纸上洇开一团黑。
她提起笔,观察了一下笔尖的形状,调整了蘸墨的量,写了第二笔,第二笔比第一笔好了一点,至少能看出是一横。
到第三笔的时候,已经像模像样了。
耕四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微微睁大了眼睛:“你以前写过?”
“没有。”维维安目光落在手底下的字上,松了口气。
“那你学得很快,”耕四郎笑了笑,“很有天赋。”
维维安缓缓露出一个标准笑容,自认为谦虚道:“还好,我学什么都快。”
耕四郎的笑容卡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深了:“...是吗?真是个优秀的女孩。”
其实是她善于观察和模仿,耕四郎示范时的每一个细节,手腕的角度、笔锋的转折、呼吸的节奏,她都暗自记下来,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复现出来。
每天傍晚维维安都决定在自己的房间里默默练习,期待过两天亮出一手好字惊艳众人。
晚上,索隆突然推门进来了。
门一推,维维安就抬起头,看到索隆站在门口,浑身是沐浴过后的水珠,没有一点热乎的水汽,大概是用凉水洗的,身后还背着他心爱的三把长刀。
“怎么了?”她歪歪头。
索隆看了一眼桌上的毛笔和纸:“师傅让我来练字。”
“耕四郎先生?”
“嗯。说什么‘以文养武,以笔练剑’。”索隆皱着眉,像是在背一句他不太理解的话,“师傅说毛笔字能练心性,稳剑心,还能练腕力和控力,精准控剑。”
维维安看着他,手腕的稳定性对剑术至关重要,而毛笔字确实能锻炼手腕的控制力,但她没想到耕四郎会把索隆送到她这里来练字。
“师傅让我来请教你。”索隆说,像是在解释。
维维安想拒绝,这是她的房间,她是一个很看重个人空间的小女孩。但她看了一眼索隆的表情,他不是来捣乱的,他是真的听师傅的话,虽然他不太理解。
而且,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和他单独相处、进一步了解他的机会。
“……进来吧。”她说。
索隆走进来,把刀解下来靠在墙上放好,在她对面坐下。房间本来就小,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只隔了一张矮桌,维维安顿时觉得空间被压缩了一大半。
她挠挠脸颊。
磨好墨,铺好纸,维维安把笔递给他。
索隆接过笔,握笔的姿势像握刀,手指攥得死紧,笔杆被捏出裂纹。他的虎口全是茧,指节粗大,指甲剪得秃秃的。那根纤细的毛笔在他手里显得格外脆弱,好像随时会被折断。
“你轻点。”维维安的视线落在那支重伤的笔上。
“轻了写不上去。”
“你那是戳,不是写。”
索隆看了她一眼,没反驳,但也没松手。他在纸上落笔,写了一个“一”字。
那个“一”粗得像蜈蚣,两头重中间轻,还在纸上洇开了一团墨。
维维安没出声,低头看了眼自己在纸上写好的字,工工整整,笔画均匀,也能称得上一句漂亮,作为一个初学者来说已经非常好了。
索隆看了看她的字,又看了看自己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之前学过?”他问。
“没有,平平无奇的初学者。”维维安的谦虚浮于表面。
索隆的表情有点裂开。
他低下头,又写了一个“一”。这次好了一点,至少不像蜈蚣了,像一根被压弯的树枝。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一个写,另一个写了一会默默拿出一只新的笔,在笔被对方捏碎前递过去。
灯芯烧短了,火苗晃了晃,维维安拿剪刀剪了一下,重新点亮。
“你真是刚学吗?”写满了一页纸的索隆停下来,看向对面越来越好看的字迹。
“嗯。”
“难怪师傅让我找你练。”
“是这样的,”维维安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聪明的人在一块总会变得越来越聪明。”
索隆:“......”
从那天起,索隆每天晚上加练完后,都会来维维安的房间练字,准备好的宵夜直接放在房间里,索隆过来后会先吃一些再去洗漱,这样练完字就直接回去睡觉了。
维维安也终于可以不用再大晚上往海边跑了,虽然这个岛的气候四季温暖,但是夜晚的海边还是有些凉。
他不一定每天都来,有时候练出去加练,都会提前说一声。但只要他来,就会在门口站一下敲门,等维维安说“进来”,然后坐下来,拿起毛笔,对着纸,一笔一划地写。
原来他注意到她因为他直接推门进来而皱起的眉头。
维维安很快摸清了他的习惯。他每次先写十个“一”,然后写十个“十”,然后写十个“剑”。
写完这些基础笔画,他会试着写自己的名字。
罗罗诺亚·索隆,七个字,对他来说有点难,每次写到第四个字就开始变形,写到后面两个时已经不太像一行字,反而像一幅画。
维维安有时候会忍不住纠正他。
“你这个‘罗’字,下面的‘夕’写得太宽了。”
“你写给我看。”这时候他才有点像个小男孩,会因为求知欲而露出一点懵懂的神色。
维维安藏住自己的小得意,在纸上写了一个“罗”字。她的字很漂亮,虽然才练了不到两个月,但结构是对的,笔画清楚,几乎快和字帖上的一模一样了。
索隆歪着头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努力照着写了,比之前好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你学东西真快。”
维维安赞同的应了一声。
索隆的进步其实也不慢,他有一个维维安很佩服的优点,他不怕重复。
一个“一”字,他可以写一百遍,每一遍都认认真真,不会因为枯燥而敷衍。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练字成了两个人之间的固定节目。每天晚上,索隆过来练字。维维安坐在他对面,两个人偶尔说句话,大部分都是维维安说,索隆听。
白天的索隆是一台训练机器,除了锻炼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但晚上在房间里,灯影下,他写字的样子和白天总归是不一样的。
他会皱起眉头,因为不擅长这件事,他的呼吸也会放得更慢一点。有时还会不自觉地咬下嘴唇,露出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孩子气”的表情。
有一天晚上,索隆写完字,放下笔,忽然说:“你写字的时候,手很稳,可是你干活的时候就不这样。”
说的是她偶尔去帮千代婆婆忙,一拎沉的东西就双臂颤抖的事。
维维安瞪了他一下。
“练多了就不抖了。”
“我练了这么久,还是抖。”索隆伸出右手,手掌朝上,五指张开。他的虎口有一层厚厚的茧,食指和中指的关节处也有。手指的骨骼因为长期的握刀训练而变得粗大,和同龄男孩的手完全不一样。
“你那是练剑练的,”她说,“手指太用力了,写字要松。”
“松了握不住刀。”
“你现在握的是笔。”
维维安伸出手,握住了他拿笔的手。
他的手指很硬,骨节分明,皮肤粗糙。维维安的手就比他的小很多,手指细长,指甲圆润。
她把他的手指轻轻掰松了一点,让笔杆轻轻搭在手指上,而不是被紧紧捏住。
“就这样。”她把手收回来。
索隆如临大敌一般努力维持着维维安给他摆好的姿势,直到重新落笔。
那个字写得比之前任何一个都好。
他惊讶的哦了一声,凑过去看自己写的字。
维维安被他的动作逗笑。
她侧着头,已经长到眉眼的头发微微卷起来,笑脸被灯光映出甜蜜的轮廓。
可爱极了。
耕四郎曾来过一次,他先是看了看索隆的字,欣慰的点点头:“进步了很多嘛!”
又笑眯眯的看向维维安:“维维安,你的运笔动作和间架结构都不错,可以试着写自己的字。”
维维安听了以后,若有所思。
耕四郎老师一走,索隆将身体后仰了一点,搁下笔,将字帖翻得哗啦作响。
“可恶,”他声音不大,维维安刚好能听见:“这本字帖质量是不是太差了,该换一本新的了。”
她的目光落在已经被翻得卷边的初级字帖,微笑了一下,从书柜拿出一本新的字帖。
索隆期待的接过来,发现是一本一模一样的、崭新的初级字帖后,失望道:“什么嘛!还是初级的。”
“感觉你这两天有些心浮气躁。”
“还好,”他收好字帖,又重新拿起笔,“只是想多出来一点时间修行。”
“这也是你昨天下午逃课的原因?”
昨天下午的文化课,索隆偷偷溜去后山了。
他的脸颊透出一层薄薄的红来,捏着笔的力度重了一些。
维维安还是没放过他:“听说你数学很好呢,下次一块去上课的时候也教教我,好不好?”
他的脸更红了一些,明明知道她在胡说,课堂里教的内容她都会,还是答应下来:“...知道了。”
她捂着嘴笑了两声。
咔嚓一声,索隆手里的毛笔被折断了。
下一秒,维维安从桌子下放着的收纳盒里摸出一只新的笔,递给他。
“......”
昨天在忙三次元的事情,没来得及修文。
更重要的是,已经在焦虑存稿发完了怎么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