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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你一定会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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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女孩哼着歌,一手拎着食盒,另一手拎着木屐。
她穿着一身道场统一的练功服,赤脚踩在通往海岸的小径上。
海风把她的短发吹得乱七八糟,夜风里渐渐不再有虫鸣,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长刀反复劈砍过空气的尖啸声。
一下,又一下,像不知疲倦的心跳。
到达霜月村已经两个月了,一个月前,她用一直贴身收好的贝利收拾了一下房间,除了从仓库中找出的家具,维维安还找村头的木匠打了一张床,买了一些柔软的布料和生活用品。
她是明显不同于霜月村的长相,尤其是那双宝石一般的眼睛。
大婶们很是喜欢这个嘴甜又长得可爱的小孩,象征性收了一点钱,按照维维安的想法,笑眯眯的给她做了新的被褥和换洗的衣服。
这让她花的钱比她想象中的少太多了。
同时她还开始在道场帮工,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并试图接近索隆。
但是她失败了。
他的确是个很好的人,爱护弱小,照顾同伴,但是他一心变强,没日没夜的练习剑术,甚至到了对自己苛责的程度。
打扰他,好像是有些不礼貌的行为。
直到前几天,大概是道场的男孩子们正在长身体,一个个能吃的很,维维安吃饭慢,被饿了几次后,她决定找耕四郎委婉的提一句。
一心道场其实是有自己的米田的,平时还有村民时不时送些瓜果蔬菜来,有些放在角落的食物一不注意还会腐坏。
主要还是杂物账目混乱,维维安挑着说了一下。
耕四郎一听就明白了。
他平时心思大半都在放在孩子们的剑术修行上,不过道场对外的粮食储备、与外贸易这些大事他一直心里有底,从未出过差错。
可柴米用量、小笔开销这类日常杂物,自从妻子去世后,已经很久没有细致规整过了,只是维持着运转。
耕四郎的眼睛隐在反着光的镜片下,一如既往的笑容浅淡,嗓音温和:“的确出现了几次这样的情况,维维安你观察的很仔细。”
“不过,这些日常杂物本来就应该有人理清,不如这样,往后道场里柴米用量、零碎收支这些事情,就交给你来管吧。”
维维安有些吃惊:“可是我才刚来?”
耕四郎有些不在意:“不要紧,你还小,往后可以轻松点。”
维维安迟疑的答应了下来。
不愧是祥和平静的东海!她内心感慨。
而被认定心太大的霜月耕四郎,想起了千代婆婆,前几天悄悄找过他。
一直住在道场的厨娘千代婆婆,其实很喜欢维维安,不过能看出她从前应该没碰过家务,一开始手忙脚乱地帮倒忙,虽然到后面慢慢的也做的像模像样,但千代婆婆看她年纪小,心里实在怜惜,所以前阵子特意找过耿四郎,委婉的跟他说,小姑娘细胳膊细腿的,不适合总干粗活。
其实耕四郎也考虑过让维维安跟着一块练剑,但看得出来小女孩对此毫无兴趣,委婉的拒绝了,他也就没再提过。
耕四郎早就计划着给她换份轻松一点的事,这次刚好就顺水推舟。
即将离开的维维安想起了另一件事,她有些犹豫地开口,“那个...耕四郎老师。”
“嗯,怎么了?”
“是关于索隆的事情,”维维安声音很轻,“他前两天修行到晕过去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如果这样下去,我怕他...”
“可能是我有一些多管闲事,但是他救了我,我希望他可以好好的。”
气氛陡然沉寂了下来。
“是这样的,”过了几秒,男人才开口,他终于抹平了那个不变的笑容,“他的挚友也是我的女儿,古伊娜。”
“不久前,因为意外去世了。”
“他们是很好的朋友,”耕四郎微微低头,声音平静却透着一丝沙哑,“索隆...经常和古伊娜一起练剑,古伊娜的意外去世对他的触动很大。”
“他要成为天下第一大剑豪,是他和古伊娜之间的约定。”
“他会想明白的,剑士的路,终究要自己走。”
“您...节哀。”
在那个悲伤的故事里,眼前的男人是失去了独女的父亲,维维安理解失去至亲的痛苦。
这个时候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两人沉默地对坐着。
霜月耕四郎忽然开口:“对了,维维安,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当然,您说。”
“晚上的时候能麻烦你再去给索隆送一次饭吗?”薄薄的镜片挡住了蔓延开来的悲伤。
“他夜晚会在后山加练,长此以往,消耗的确太大了。”
“...好的。”
走出去两步的女孩忽然回头。
“耕四郎老师,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是我吗?”
明明可以去送的人那么多,道场里不少将索隆视为榜样的小男孩格外崇拜他,相信他们乐意效劳。
所以,为什么会拜托她呢,她这个新来的外来的人呢?
耕四郎惊讶于她的敏锐,但这个想法确实是他考虑之后决定的。
“索隆救你的时候,古伊娜刚去世不久。”
“我能感觉得到,他对你是有些不一样的。”
维维安顿住,连呼吸都慢了半拍。过了片刻,她点点头:“好。”
维维安就这样,开始了白天整理一心道场的内务,晚上给索隆送饭的日子。
其实,如果耕四郎不给她换工作,她大概也无法坚持下去了,从长出那颗红痣以后,维维安明显感觉到身体越来越容易感到疲倦。
她在礁石后面停下脚步。
月光很亮,亮得能看清绿发男孩身上每一道干涸的汗渍。他赤着上身,嘴角叼着杠铃,双手握着两把刀,手臂上坠着石块,对着面前一块比他人还高的岩石反复挥砍。
手臂在抖,肩膀在抖,他挥臂的动作始终标准。
刀劈砍在岩石上,崩出一串细碎的火星和石屑,发出阵阵哀鸣。岩石上已经密密麻麻全是刀痕,还渗着暗红色的东西。
是他的血。
他的虎口裂了,掌心的茧磨穿了,于是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滴在沙地上,被月光照成黑色。
维维安沉默了,也许她应该冲上去,拦住他不让他再继续了,让他好好休息和进食。
但是她没有,因为她看见了索隆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是悲伤的。
悲伤是灰的,他的眼睛是烧红的铁。悲伤是湿漉漉的,他的眼睛像是最坚硬的冰。悲伤是哀切的,他的眼睛是即将捕猎的野兽。
每一次挥刀,瞳孔里都只有同一个念头,更强。就是骨头被烈焰灼烧,剩下一撮灰,只要燃不尽,就还是要变强。
那样纯粹对强大的追求感染了她,维维安立在原地,直到石块之间的碰撞声唤醒了她。
她没说话,放下食盒,坐在离着男孩不远的地方,安静的看着海平面,夜色把海染成深不见底的墨色。
海浪缓慢地涌向岸边,发出低沉的叹息。风带着咸涩的潮气,拂过脸颊,像一只冰凉的手。远处海平线与天空融为一体,世界仿佛只剩下这片无边的寂静。
索隆还在砍,但是动作比之前慢了。
维维安安静地等他停下来。
破空的声音一下,一下,又一下。
终于,在某一刀挥出后,索隆的膝盖弯了。他单膝跪在沙地上,长刀插在身侧,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起伏。杠铃掉到地上,他的嘴角周围也破了,一片暗红色血迹。
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滴进沙里。
“很晚了,”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来干嘛?”
“送宵夜哦,”维维安把食盒递过去,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关切,“幸苦了,就是有些凉了。”
索隆抬眼,两人目光相对,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你不劝我?”
她见他没动,自顾自地打开食盒,“劝你什么?”
“有人说我这么训练是在伤害自己。”
维维安想了想,她的确觉得这样过度训练是一种自伤,她还猜测自己最近十分疲乏可能就与这个傻小子天天刻苦训练有关系,但是她说:“我不劝你。”
索隆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她。
“我很清楚你明白自己想要什么,”维维安把食盒又往前推了一点,伸手去解开他手腕上的麻绳,“我只是来给你送饭的。你练完了吃,然后睡觉。明天你还练,我就继续给你送。”
索隆怔怔地看着她。
维维安的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你有目标,有决心,还有行动力,这是多好的一件事啊。”
“你一定会实现梦想的。”
月光下,九岁的男孩看着八岁的女孩。
“你说得对,”男孩接过食盒,咧开嘴角,“在成为天下第一大剑豪之前,就算是死,我也会从地狱爬回来的。”
索隆吃相粗犷,三口并两口,就将餐盘里的食物扫荡一空。收拾干净后,他将食盒放到一旁。
“一会我拿着。”
维维安点头:“等你一块走。”
“好。”
发现一个收藏!
我之前还担心没人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