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不二君的女孩》春神曲

4、第 4 章 暗恋不二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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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件事，发生在高二的学园祭。

　　青学的学园祭在十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是仅次于期末考试的全校盛事。栞所在的班级开了一家女仆咖啡厅，她是执行委员，从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

　　下午四点，最后一个客人离场。其他同学三三两两结伴去逛别的摊位，留下栞一个人收拾教室。

　　等她整理完桌椅、清点完物资、锁好教室门，天已经黑了。

　　校园里只剩零星几盏灯。白天的喧嚣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安的寂静。

　　通往车站的小路是捷径。路灯坏了一盏，剩下一盏忽明忽暗，把树影晃得支离破碎。

　　栞加快脚步，低头翻包找手机。

　　也许是人的本能直觉，她的听觉在这时候尤为敏锐。

　　她听见了身后、大约十来米远的脚步声。

　　她停了一下。
　　脚步声也停了。

　　那几秒钟的安静，让她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不自觉加快。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加快，越来越近。一声声像鼓槌敲在她绷紧的神经上。

　　“小妹妹，一个人走夜路啊？”

　　声音从身后传来。猥琐的，带着黏腻的笑意。

　　栞拔腿就跑。

　　身后的人也跑起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几乎能听见对方粗重的喘息声，甚至闻到一股难闻作呕的酒气。

　　栞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手机从汗湿的掌心滑落，她弯腰去捡的那一瞬间，一只粗糙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跑什么呀——啊！”

　　惨叫一声后，那只手突然松开了。

　　栞跌坐在地上，双腿软得像被抽去了骨头。

　　她喘着粗气，抬起头。

　　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她面前。青学男生的长袖制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清瘦有力的手腕。

　　路灯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衬得像两块寒铁。

　　不二周助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醉汉，目光冷得几乎要结冰。

　　“你......你小子谁啊？”醉汉后退了一步，被不二的气势逼得有些发慌。

　　“这个问题应该我来问。”不二声音平静，几乎没有起伏，“深夜在私立高中附近尾随女学生，你不会要说自己是在散步吧。”

　　不二说着，往前迈了一步。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那醉汉却一样连退了好几步。

　　“多管闲事——”

　　“需要我叫警察来吗？”

　　不二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下颌骨线条衬得棱角分明。

　　“最近的交番离这里只有两百米。你的脸应该也被附近的监控拍得很清楚。”

　　他的语气没什么波澜，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也没有一丝温度。

　　醉汉骂骂咧咧地啐了一口，转身踉踉跄跄地消失在黑暗里。

　　安静无声。

　　虫鸣重新响起。远处传来末班电车驶过铁轨的声音。

　　不二把手机收回口袋，慢慢蹲下身，和她平视。那个眼神，已经从冰冷的刀刃变回了温和的湖泊。

　　“能站起来吗？”

　　栞试了一下，腿还在抖。刚才强忍的恐惧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她的眼眶一热，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

　　“对、对不起......我......”

　　“不用道歉。”

　　他从制服内袋里掏出一块手帕。素白色，干净得没有一点褶皱。

　　“没有人会因为害怕而道歉。站不起来了，就坐一会儿。不急。”

　　不二周助扶着她在马路牙子坐下来。

　　栞在昏暗的路灯下擦眼泪，用力擤鼻涕，用了将近十分钟才平静下来。

　　不二周助始终坐在一旁，没有说话。像一片安静的湖面，把她和那段黑暗隔开。

　　“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他开口。

　　栞点点头，站起身，低头看见他的手。那双手安静地垂在身侧，骨节分明，指尖修长。

　　她想伸手去碰，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攥紧了自己的裙摆。

　　走在路上，栞偷偷抬眼看他的侧脸。灯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那个方才眼神如刀的少年，此刻又变回了他永远微笑的样子。

　　“刚才的事，不要和别人说。”她忽然开口。

　　“嗯？”

　　“要是被班上同学知道了，会觉得很丢脸......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哭成那样。”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路灯落在他优越的眉骨，睫毛下投下一簇阴影。

　　“......怎么会丢人呢。”他说。

　　“害怕的时候会哭，是正常的。丢人的是欺负你的人，不是你。”

　　栞低下头，拼命忍住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涌出来。

　　走过一个又个路口。

　　离家越来越近。栞的心脏也跳得越来越快。
　　有些话，现在不说，也许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说了。

　　“不二学长——”栞停下脚步，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着。

　　“怎么了？”不二周助转过身。

　　“我有话想对学长说。一直、一直想说的话。”
　　藏了两年的话，终究是没忍住。
　　“——我喜欢你。”

　　不二周助愣了一下。

　　灯下的侧脸静止在夜色里，像一尊雕刻精美的塑像。

　　“从国二那场全国大赛开始。”栞的眼泪又一次失控。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继续说下去。反正有些话不说出来会腐烂，说出来了也会痛。那不如豪赌一场。

　　“从你睁开眼睛说，‘网球不是用来伤害人的’那一瞬间......我就再也忘不了你了。”

　　“我本来是个成绩普通的吊车尾。考上青学这种事，以前想都不敢想。但你在青学。所以我拼了命地学，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把国中三年的课本从头到尾背到滚瓜乱熟。”

　　声音断断续续。

　　“很傻对吧。明明连你的面都没见过，只是因为电视上的一场比赛，就把整个人生都改了方向。”

　　“加入文艺部也是，在图书馆假装偶遇也是......还有那通深夜里的电话......全部都是我故意的。我没有你以为的那么乖，不二学长。我图谋不轨很久了。”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吞掉了最后一个音节。

　　不二周助沉默着。

　　良久。

　　“对不起。”

　　他说出这三个字时，天空突然下起了雨。毫无征兆地，雨点坠落而下。

　　好像老天爷也知道，需要一场雨来淹没她的狼狈，也需要一场雨来冲刷这三年所有无处安放的期待。

　　密集的雨珠砸在梧桐叶上，砸在绿荫道上，砸在他们之间不到一米的距离里。

　　两个人都没有动。

　　他的眼睛倒映着路灯昏黄的光，在细密的雨线后面安静地看着她。

　　“对不起。”

　　“我没有办法回应小野寺同学的心意。”

　　栞低着头。水珠沿着脸颊不停坠落，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泪。

　　“......是我不够好吗？”

　　他摇头。

　　“还是因为田村彩花？”

　　“和这些都没有关系。有问题的是我。我无法回应你们的期待和感情。”

　　你们。
　　不是“你”。

　　终于听懂了。

　　不是她不够好，也不是有另一个人占据了那个特殊的位置。而是他把所有人都放在了同样的距离。

　　“谢谢你那么喜欢我。”

　　雨越下越大。

　　不二周助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撑在她头顶上方，替她挡住淋下来的雨。

　　路灯从他肩膀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热的阴影里。

　　“不要......”她失声吼道，后退一步，“不要在这种时候对我温柔......”

　　那天夜里，栞回到家，没有开灯。她抱着膝盖坐在玄关，声控灯亮了又灭。

　　她听着窗外的雨，一整夜都没有停。

　　这是她漫长暗恋的终点。

　　不是所有的暗恋，都会迎来烟花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