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她要修无情道》木质人类

10、第 10 章 她尽量不杀

　　徐娘站在神秘人身后，低眉垂首看不出神色。

　　林梢深吸一口气，按捺下心中的恨意将剑抽出来，直视着那人轻嗤道：“你算什么东西？”
　　狂妄至极。

　　光辉落在剑身上流转着素芒，与少女冷冽的双目两相交映。
　　剑柄冰冷的花纹几乎烙刻在掌心，膈的发麻。

　　再忍忍、再忍忍。
　　把这人引出来不容易，她还要知道他们这群人的谋划，知道小儿庄一村人被灭的真相，不能轻举妄动。

　　江无序目光始终注视着少女，不放过每一个小动作。
　　从林梢紧握剑柄导致发白的指尖，到她几经克制的深呼吸，他明显感到少女与往日的不同，以及她身上莫名迸发的杀意。

　　察觉到林梢的异常，江无序眉宇间不自觉凝结出一丝厌烦。
　　没由来的厌烦。

　　黑衣人听了林梢的话也来了兴趣，忽略在场其他人漫步走着，最后停在林梢眼前，仔仔细细审视过。

　　随着他走近，那股香气钻进鼻腔，林梢心想这真是最令她作呕的味道了。
　　看着那人一步一步走近，最终近在咫尺，她攥紧的掌心紧了又紧，费了好一番劲才压下一剑将人毙命的冲动。

　　“逍遥宗的无名小卒吗？”

　　林梢看着他将手伸过来，浓浓一层熏香混杂着腐臭味道扑面而来，她灵活侧身躲向另一边，顺带用剑鞘拍开那只胳膊。
　　她可不想让江无序身上也沾染这么难以忍受的怪味。

　　剑鞘格挡的一瞬间，那人明明可以收回手去的，他却偏偏没有。

　　随之几人惊恐地后退一步，只有那个杀猪匠挡在前面，而另一个神情萎靡的大栓一动不动盯着那只断掉的手。

　　就连徐娘都没预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那剑鞘不过是碰撞一下，怎么至于断掉胳膊？

　　断掉的手臂转而五指朝地支撑起来，一齐动作爬向黑衣人靴下，亲昵地蹭着。

　　在手臂断掉的截面上还有血液汩汩流出，蜿蜒成一道线，五指指节在靴面敲敲打打，溅起一片灰尘。

　　“吓到你们了？”黑衣人和煦开口，声音如同被蜜糖浸泡过，弯腰放下另一只手臂。

　　脚边的五指瞬时欢欣起来，每一只手指都扭曲成不可思议的形状，余下一只食指凑上去勾住另一只手臂，被黑衣人稳稳捞起来。

　　周围的人已经忍不住转身，几个男子的呕吐声此起彼伏。剩余的人也不过强忍着，面如菜色。

　　唯独江无序半点反应也无，视线黏在少女护住他的背影上。

　　黑衣人这才注意到江无序，戏弄人们的愉悦变为阴愠，他将断掉的胳膊扔向江无序。
　　结果还没到一尺距离，就被少女几道剑气劈碎，七零八落。

　　便是如此，每一块肉芽还涌动着坚持往主人身边去。
　　林梢闭了闭眼，眼前的景象实在令人不适。

　　黑衣人对林梢失了兴趣，目光刮过面无表情的江无序。

　　江无序也在淡淡地看着他，黑衣人若有所思，为地面上七零八落的肉芽指了个方向，前仆后继奔向江无序。

　　林梢两辈子最烦密密麻麻的东西，以剑画圈，挥剑利落斩落两个肉块，横眉一拧——“赦火。”

　　一圈火焰自地面窜天而起，形成一堵火墙，将林梢和江无序两人护在中心。

　　劈里啪啦一段焦味，黑衣人痛呼一声，眼神愈发狠戾，掏出鞭子甩来。

　　林梢还在犹豫要不要挨下这一鞭子，一来假装示弱，二来看他接下来做什么。

　　毕竟现下实在不好暴露太多修为，万一这人逃走，天涯海角不知道又会害多少百姓。

　　眼看鞭尾已经到了睫前，间不容发的一霎那，少女咬牙偏过头，江无序蓦地拽着她向后倒了一下，刚好错开鞭子扫过的角度。

　　林梢错愕地看向江无序，后者指着自己，神色不改道：“我害怕，没站稳。”

　　黑衣人听江无序说害怕，也不再顾着对林梢发难，扔下鞭子猛地拉近距离，沉眸平视他，“你害怕？”

　　被这种喜怒无常的人盯着，观察他每一个细微流露的神情，江无序依旧面不改色。

　　可黑衣人似乎仍旧不满意，既然害怕为什么没有反应？

　　江无序疏冷的视线敛着，垂在黑衣人已经断掉的那一侧胳膊上，黑袍下空荡荡的，不知是什么东西在挤压扭动着，他能清晰听到狰狞的生长声。

　　黑衣人歪头撸起袖子，露出那新钻出的骨肉，新生的骨肉下翻涌着什么，将一片又一片皮肤顶起来，畸形又可怖。
　　他企图在江无序脸上看出什么不一样的神色，可惜没有，江无序对一切都太漠然了。

　　正思索着别的恶劣把戏时，林梢拂开江无序道：“他是面瘫。”

　　闻言，黑衣人再度失了兴头，连连叹了句没意思，收了手中的毒针。

　　徐娘伫立在那人身后，悄无声息地握紧了袖中的箭弩。
　　之前那么多年，这人从来不让她进入竹林，只要她将人交给他，她根本没想到，眼前这人是这么阴险恶毒！

　　把人交给如此恶毒之人，何来的好下场？她不能再葬送了这几人性命。

　　在徐宝珠扣住箭弩的那一刻，江无序若有所察，转身对着徐娘暗暗摇头。

　　……徐娘看懂了江无序的口型，他说“等等”。

　　还要再等什么？这些年明明是想为了小儿庄的病，呕心沥血地付出，结果呢？
　　她不明白，一想到自己曾经亲手帮着这种人，枉送那么多人命，甚至爹娘也是在这人手下受虐而死，她就浑身难以遏制的颤抖想吐。

　　她怕死吗？不，她早就没有在活着了，一命相搏，鱼死网破，无非是让自己死的完整一点。

　　江无序问出一直盘桓在心头的问题：“你不怕仙宗接手管理这件事吗？”

　　“仙宗？”黑衣人如同听了天大的笑话，笑得诡异，冲着徐娘招手。

　　徐娘犹豫中定了定心神，迈着步子稳稳过去，刚走两步，黑衣人不耐烦地用鞭子一甩，将她狠狠丢到地上，如同抽陀螺一样，将人转了一圈。
　　年过半百的年纪，从不肯弯下的脊骨，直接摔倒在地上滚了一圈，泥土覆了满身。

　　幸好地上没有什么坚硬的石块，徐娘歪歪扭扭站起来，一身尘土簌簌落下，她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黑衣人缠着鞭子，饶有兴趣的斜一眼徐宝珠。
　　“你说，仙宗会管这吗？”

　　徐宝珠不吭声，一双眸子对视着黑衣人，恨意滔天。

　　黑衣人收起笑意，冷声警告：“你这眼睛长得也太丑了，我给你剜出来如何？”

　　几个自愿来‘做工’的小儿庄村民，因为不被黑衣人注意，一直旁观对策见机行事。

　　却没想到黑衣人竟然如此对待人命、一度拿恐吓他人取乐，尤其是见了他将徐娘掷倒在地，皆是一脸愤懑。

　　他们都明白徐娘这些年对秘方多着急，也知道她一路来有多苦。
　　且不说曾经上一任村长夫妻的死，不知道给孩子留下多大阴影，光是她父母二人当时为了秘方自愿去涉险，他们小儿庄凡是记着老村长的，都心疼她。

　　可叹她幼时又是吃百家饭长大，从小等到大，这么多年都没等到父母回来，躲在竹林不婚不嫁，用自己半辈子在心里结了个死疙瘩，还要这样被对待。

　　“不是要去做工？”那个瘦小的男子突然开口。

　　因为他存在感太低，黑衣人都没注意到他。
　　而林梢在此之前，从没听他讲过话，所以对于他乍一开口，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面对男子提出的问题，黑衣人也反应过来正事，歪着头沉思了两息后，低低轻笑，阴森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须臾又转为大笑，无一人知道他在开心什么。

　　黑衣人慢悠悠倚靠在柱子上，闭眼听着竹枝被风碾弯的声音。

　　“做什么工？我已经找到你们永远不会得病的秘方。”

　　世间静谧了一瞬，这话对小儿庄的几人来说，无疑不是一个好消息。
　　如果真的能拿到让病再也不会发生的秘方，死又何妨？于是便有人想到自己尚在家中的孩子，眼神中露出一丝不切实际的期盼。

　　黑衣人没有错过几人眼中那份隐秘的期盼，感到有意思极了，随即抛出了口中再也不会得病的‘秘方’。

　　“你们全都去死就好了，百病皆消。”
　　“百病皆消哈哈哈哈！”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解法呢？

　　发完疯，黑衣人抚摸着自己生长完好的左胳膊，一个人念念叨叨讽刺小儿庄都是一群傻子，聚在一起。

　　众人沉默下来。

　　林梢提着剑，周身气场骤然沉了下来，她现在不确定眼前这个黑衣人到底是不是前世那个仇人。

　　那个仇人爱剑，到了剑不离手的地步，不会拿着一个鞭子疯疯癫癫。
　　而且那个仇人一向是速战速决，这个站在她面前的黑衣人废话太多了，没有他的利落。

　　恶心。

　　林梢握紧了剑，想到这很大可能不是前世那个人，心中略微平复了些。

　　她掩下心中的阴郁，挑起唇角一笑。在没找出小儿庄得病的缘由之前，她尽量不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