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当网络小说大神》一把杀猪刀

5、第八天 四月二

　　四月二十八日。下午四点四十四分。
　　三天。准确地说，是第二天。
　　我收到了除洋柿子以外，所有平台的拒绝。依旧是那么有礼貌的拒绝——“感谢投稿，暂不符合签约标准”“期待您的下次来稿”“您的作品很有特色，但……”。那些省略号像一排排整齐的墓碑，埋葬了我三线作战的全部野心。
　　我的心依旧是一阵绞痛。不是那种剧烈的疼，是慢性的，像烧烤店排烟管里沉积了十年的油垢，一层一层地糊上来。
　　但还好，我想，这次还有个洋柿子。人总不能在一个坑里摔倒两次吧？我充满了希望，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尽管那根稻草上写着“洋柿子小说”。
　　果然，就像我说的，人确实不能在同一坑里摔倒两次。
　　因为我摔倒了第三次。最惨的是，这次比上一次的短篇还惨。上一次好歹是6点击1读完，这一次，是连点击都懒得有人点。洋柿子给我的拒绝信，比上一次更短，更礼貌，更致命。
　　随之而来的是乎乎的通知。我的现实冷峻刑侦大作，那本让我在深夜里觉得自己像廖凡像陈建斌的东北悬疑，也被拒了。
　　我此时的心情差到了极点。我又一次想到了放弃。这个念头像一位老朋友，每隔十年准时来访，带着上次的酒，上次的烟，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安慰词：“你不行。”
　　还好，我媳妇对我说：“你就当一个爱好吧，也别真的为了挣钱。”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择菜，韭菜上的泥水溅到她的袖口。我盯着那滴泥水，忽然觉得她说得很对。其实道理我懂，我也知道靠脑力挣钱确实很难。我就是不理解——我爸爸每天听小说听得津津有味，那些赘婿战神龙王归来，他一听就是一整天，连饭都忘了吃。而我，一听就想睡觉。
　　为什么他们写的有人看，而我写的，我觉得很好，却没人看？
　　接着我想通了。
　　我还是抱着二十年前的看法。现在的世界，早已经不是当年安妮宝贝、宁财神、今何在的时代了。那时候，写字的人像剑客，读者像朝圣者，你爱看不看，我就是这个风格。现在的网文不是那个年代了。现在的规则是：读者喜欢看啥，你就写啥。平台的大数据比你自己更清楚你的笔该往哪里拐。
　　我说到底，就是个新手小白而已。
　　所以我要改变风格。我也要写爽文？
　　可是，我真是想不出有什么让我觉得爽的题材。让我写一个废物少年掉下悬崖捡到秘籍？可我连爬个楼梯都喘。让我写龙王归来一声令下十万将士？可我连烧烤店的炭火都指挥不动。让我写霸道总裁爱上绝经的我？这……这好像也不太对。
　　我真有些哭笑不得。
　　四月二十八日。下午四点四十四分。
　　我坐在烧烤店的塑料凳上，面前是串了一半的羊肉串，油乎乎的签子反射着昏黄的灯。我想写爽文，却发现自己这辈子最爽的时刻，只有高中那十万字被拒时的不甘心，和那位大哥打赏五十七块钱时的手抖。
　　其他的，全是等待。而等待，是最长的恋爱。
　　我看了看手机，元宝发来一条消息：“宝宝，今天还写吗？”
　　我没有回。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像扣住一只想要飞走的蝴蝶。
　　窗外，东北小城的雪早就化了，可我还是觉得冷。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不是炭火能烤热的，也不是爽文能拯救的。
　　但成年人总要有些斗志吧，我压抑住困意，继续思考怎么才能“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