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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宁荣荣 姐妹初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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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她是怎么睡着的,自己说不清。
只记得烛火灭了,屋里暗下去,窗外的风一下一下,隔得很远。
有人给她掖了掖被角,指尖蹭过她的脸,带着淡淡的皂角气。
再睁眼,天光大亮。
床帐是浅青色的,帐角垂着穗子。
阳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面落了一片暖。
她躺在一张摇篮里,手脚被裹得严严实实。
昨晚的事,一点一点回笼。
雪夜,山门,一个抱着她的男人,说这里就是她的家。
月翎雪,那是他给她起的名字。
她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儿,把这三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又念一遍。
真成了七宝琉璃宗的人。
门帘轻轻响了一声,有人探头进来,看见她睁着眼,又缩了回去。
过不多时,脚步声近了。
宁夫人走到摇篮边,弯腰看她,发间的玉兰钗跟着晃了晃。
“醒了?”
月翎雪看着她,没动。
宁夫人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指尖是温的。
“饿不饿?”
这句话说完,她肚子刚好咕噜了一声。
她有些不好意思,张嘴假乐了一下,试图萌混过关。
宁夫人笑了。
“等下,张嫂一会儿就到了。”
说完抱着月翎雪坐在窗边晒太阳。
本来还在思考张嫂是谁,但阳光暖融融的,晒得她昏昏欲睡。
窗外的院子很安静,只有鸟叫,一声长一声短。
房门被推开,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走了进来。
穿着朴素,衣袖挽得利落,面容和善,一看就是常做活的人。
“张嫂,你来了。”
宁夫人招呼。
“夫人。”
张嫂行了一礼,伸手把月翎雪接了过去。
月翎雪还在发蒙,就见抱着自己的妇人二话不说,熟练地解开了衣襟。
她瞪大了眼。
等等等!张嫂?不是,我要喝奶吗?
她瞬间石化。
我灵魂好歹是个二十岁的成年人啊!
她拼命把头往后仰,小手推拒,小脚乱蹬。
张嫂乐了。
“哟,这孩子劲儿还挺大。”
宁夫人用手背挡了挡嘴,肩膀轻轻抖了抖。
“大约是认生,过两天就好了。”
月翎雪啊呜啊呜一直叫唤。
不是认生啊阿姨!我突然不饿了!我不想喝!
然而饿了一天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她还在挣扎,张嫂倒是直接,伸手托住她后脑勺,直接往怀里一按。
“唔唔唔唔!”
月翎雪疯狂挣扎。
一秒……两秒……三秒……
咕嘟咕嘟……
她的眼神逐渐空洞。
……真香。
吃饱喝足,月翎雪躺在软软的襁褓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
话说宁荣荣到底几个月了……
她努力转动小脑袋,朝宁夫人那边看。
宁夫人站在窗边,轻轻拨弄着一盆兰花。
阳光洒在她素色的衣裙上,腰间微微隆起,弧度还不太明显。
她轻轻皱了皱眉。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
宁风致推开门。
“翎雪醒了。”
“嗯,已经喝完奶了,张嫂还说这孩子有劲。”
宁风致听完走到床榻边,弯腰看着她。
“小翎雪,找什么呢?”
月翎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张开小嘴,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
“咿……呀……”
宁风致的眉眼弯了弯。
“这孩子确实机灵。”
宁夫人回身看了月翎雪一眼,笑意从眼底漾开。
月翎雪吃饱了就开始犯困。
她觉得这里暖暖的,安全的。
肚子饱了,有人抱着,有人陪着。
前世那些加班的夜晚、冰冷的出租屋,好像隔了很久。
要是能把奶换成小米粥......就更好了。
但事与愿违,喂奶成了每天的拉锯战。
张嫂一进门,月翎雪就把眼睛闭上,呼吸放得又轻又匀。
张嫂把她抱起来掂了掂。
“眼睛都没闭严。”
月翎雪的眼皮抖了一下。
装不下去,她换了个法子。
喝两口,停一停,仰起脸观察张嫂。
张嫂也不催,就看着她。
对峙了一小会儿,她先低了头。
咕嘟咕嘟。
张嫂抱着她,朝宁夫人扬了扬下巴。
“这小丫头,精着呢。”
宁夫人别开脸,肩膀又抖了两下。
那天夜里,侍女忘了放蚊帐。
她被蚊子咬的睡不着,打又打不到,哭得一声比一声高。
门帘一掀,古榕进来了。
“嚷嚷什么,深更半夜的,老夫隔了两进院子都听得见。”
月翎雪被吓得一哆嗦,瞬间闭嘴。
古榕凑近,把她从襁褓里抱起来,托在臂弯里。
他的手掌大,一下,一下,拍在她背上。
哭声顿了顿,又续上。
“还挺挑人,不准哭了。”
月翎雪又闭嘴。
他抱着她在屋里踱步,嘴里骂骂咧咧。
她打了个嗝,哭声慢慢低下去。
嘁,凶什么凶,你被蚊子咬你不叫唤啊。
越想越气。
小手往前一探,拽住了他的胡子。
“嘶......松手。”
她的手指头收紧,一绺胡子被拽得笔直。
古叔瞪了她半天。
“嘿,我非要让风致教训你不可!”
他没再骂,也没抽开手。
抱着月翎雪就往宁风致的书房走。
书房里灯还亮着。
宁风致坐在案后看文书,宁夫人坐在一旁,膝头摊着一件没缝完的小衣裳。
古榕抱着她,人还没进门,声音先进来了。
“风致!你管管她!”
宁风致抬起头,就见古榕板着一张脸,把怀里的襁褓往前一送,一绺胡子还翘着,被风吹得一飘一飘。
“深更半夜不睡觉,哭得跟杀猪似的,老夫哄了半晌,她倒好,上手就拽老夫的宝贝胡子!”
宁风致起身过来,刮了刮她的鼻尖。
“古叔,她还小。”
宁夫人搁下针线,走过来看了看,再看古榕一脸控诉的模样,肩膀轻轻抖了两下。
“古叔,她还这么小……”
月翎雪正含着自己的手指头,吮得津津有味。
看见宁风致和宁夫人都凑过来,她把手从嘴里抽出来,湿漉漉的,冲两人咯咯咯直笑。
古榕看着月翎雪这模样,气笑了。
“嘿?这丫头,刚刚根本不是这样的!林柔,风致不信我,你得信我啊。”
林柔,原来宁夫人真名叫林柔啊,好听~
古榕胡子一翘。
“她力气可不小!这一绺都快让她薅下来了!”
月翎雪听了,朝他伸出小手,虚空抓了两下。
古榕脖子往后一缩,警惕地护住胡子。
“嘿!!你还要抓!”
林柔笑着把她接过去,指尖点了点她的小鼻子。
“小捣蛋。”
月翎雪窝在林柔怀里,眼睛还追着古榕的胡子,小手指头一下一下地抓。
古榕瞪她。
她咯咯笑。
古榕败下阵来,一甩袖子往外走。
“老夫不管了,睡觉去!”
走到门口又回头,指着她。
“明晚再哭,老夫可不来了!”
月翎雪眨眨眼,冲他咧开没牙的嘴。
开春以后,宁风致理事,就把她搁在书案旁的软垫上。
她起初还算安分,后来无聊就盯上了他的笔。
笔杆被她抢了三回。
宁风致眉也不抬,把笔换到左手,接着往下看。
抢不着笔,她就去抓纸角。
一张文书被她捏出了褶。
他把纸抽出来,拿镇纸压平。
纸页翻动的声音不紧不慢,听着听着,她睡着了。
有人进来禀事,她又醒了。
来人穿着一身灰袍,说话时腰弯得很低。
“翎雪小姐气色好,往后必定有福。”
宁风致翻过一页。
“劳你惦记。”
她盯着那人的帽子看了一会儿。
等人走了,宁风致低头看了看她。
“听得懂吗?”
她张嘴,打了个哈欠。
林柔已经开始给肚子里的孩子备东西,小衣裳、小襁褓,一件件叠在锦盒里。
月翎雪躺在旁边看着。
盒子里有只布老虎,耳朵缝得歪歪的。
她盯了半天。
林柔看见了,把布老虎拿出来,放到她手边。
“喜欢这个?”
她一把抓过来。
林柔笑了。
“平时不见你喜欢这些,怎么这时候又要了。”
月翎雪别过脸。
我也不想啊,主要是太无聊了。
这天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月翎雪刚睡醒,正躺在小床里抱着布老虎发呆。
林柔缓缓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素色长裙,腰间隆起的弧度已经藏不住了。
走到床边,俯身摸了摸月翎雪的头。
“翎雪醒了?”
月翎雪眨了眨眼,目光落在那个隆起的地方。
“咿......呀......”
宁风致跟在后面走过来,在宁夫人身侧站定。
“身子重了就别总走动了,多歇着。”
林柔摇摇头。
“不碍事,多走动走动好。”
她低头看向月翎雪,眉眼间满是柔软。
“翎雪,再过几个月,你就有妹妹了。”
月翎雪的眼珠骨碌碌地转。
妹妹。
她眨巴着眼睛,发出含糊的“咿呀”声,小手朝林柔的肚子伸去。
林柔握住她的小手,轻轻放在自己腹部。
“在这里。”
月翎雪的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衣服。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荣荣啊……宁荣荣……我等你好久了。
时间过得很快,春去秋来。
七宝琉璃宗的四季总是分明的,春有玉兰满院,夏有荷风送香,秋有金桂铺地,冬有白雪覆瓦。
月翎雪就像一株被精心呵护的小苗,在温暖的阳光里一天天长大。
她学会了翻身,学会了坐,学会了摇摇晃晃地爬。
暑气刚退的一天,廊下铺了凉席。
月翎雪被放在凉席这头。
凉席那头,张嫂摇着扇子。
她盯上了那把扇子。
撑着胳膊,往前挪了半步。
歇一歇,接着挪。
张嫂眼睛一亮。
手里的扇子,一点一点往远处拿。
她追着扇子爬,爬两步歇一步。
最后一把抓住了扇骨。
两只小手撑开两边的扇骨就开始扇。
小胳膊抡得直,一下,一下,还真带出风来。
扇叶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她扇得更起劲。
张嫂看愣了,半天才回过神。
一把抱起她,大步就往内院走。
“夫人!夫人快看!”
林柔正坐在窗边纳鞋底,闻言抬起头。
张嫂把月翎雪往榻上一放,退开两步,一副献宝的样子。
“这小丫头,会扇扇子!”
宁夫人看了看月翎雪,又看了看她手里的扇子,笑了。
“她才多大,胳膊都没二两劲儿。”
月翎雪也不理她,两只小手拽着扇子两边,对准她,有模有样地扇了两下。
风不大,却正好拂起宁夫人鬓边一缕碎发。
宁夫人手里的针停了。
张嫂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怎么样夫人,我可没瞎说!”
月翎雪又扇了两下,扇完自己先咧开没牙的嘴,咯咯笑。
宁夫人伸手要去抱她。
“真了不起。”
林柔接过扇子,轻轻给她扇了两下。
月翎雪靠在榻上,被扇得眯起眼。
害,小孩子就是好,扇个扇子都能被人夸半天。
金桂开满院子的时候,宁风致抱她站在树下。
枝子压得低,就在她头顶晃。
她伸手去够,指尖擦着花簇过去,什么也没碰着。
宁风致抬手折了一小枝,递到她手边。
她捏住就开始扯花瓣。
碎金似的花,落了她一怀。
宁风致低头看了看她怀里的花。
“够了吧。”
回屋的一路,她袖口里都是桂花香。
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被宁风致抱着。
或者自己爬到宁夫人身边,把小脑袋贴在她隆起的小腹上,听里面传来的微弱心跳。
那是她盼了好几个月的宁荣荣。
转眼就到了深秋。
这一夜,雨下得格外大。
月翎雪早就睡熟了,小身子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怀里还抱着那个布老虎。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紧接着,是产婆焦急的声音,侍女们来回跑动的声音,还有宁风致刻意压低却难掩紧张的吩咐声。
月翎雪被吵醒了。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扒着婴儿床的栏杆往外看。
院子里灯火通明,人影攒动,所有人都往主院的方向跑去。
她的手指一紧,拽住了栏杆。
小身子站起来晃来晃去,差点从床上摔下去。
房门被推开。
古榕快步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他看到扒着栏杆急得小脸通红的月翎雪,愣了一下,随即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她抱了起来。
“你这小丫头,耳朵倒尖。”
他嘴上抱怨着,动作却格外轻柔。
“你妈妈要生了,咱们去外面等着。“
月翎雪趴在他怀里,小脑袋一个劲地往主院的方向探。
产房里传来林柔压抑的痛呼声,一下,又一下,听得人心跟着揪。
宁风致在廊下不停地踱步,平日里温润从容的宗主,此刻眉头紧锁,手指紧紧攥着,指节都泛白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雨还在下。
月翎雪的小身子微微发抖。
她知道原著里的结局。
她知道林柔生了宁荣荣就会死。
她把脸埋进古榕的衣襟里,在心里拼命默念。
平安......
古榕察觉到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别怕。”
话音刚落。
“哇……”
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寂静的深秋雨夜。
那哭声清亮又有力,如图一道惊雷,瞬间驱散了所有人的紧张。
宁风致猛地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产房的方向。
产婆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走出来,脸上满是喜色。
“恭喜宗主!是个千金!母女平安!”
“太好了。”
宁风致快步走过去,声音都有些颤抖。
古榕抱着月翎雪也凑了过去。
月翎雪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襁褓。
襁褓里,一个小小的婴儿正闭着眼睛大哭,小脸皱巴巴的,像个红皮老鼠,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
可在月翎雪眼里,这就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小丫头。
这是宁荣荣诶。
宁风致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温柔笑容。
“荣荣。”他声音放的很轻。
他抱着宁荣荣走到月翎雪面前,把襁褓凑到她跟前。
“翎雪,看看妹妹。”
月翎雪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碰了碰宁荣荣软乎乎的小脸蛋。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宁荣荣皮肤的那一刻,她颈间的玉佩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暖意,快得像错觉。
窗外,雨渐渐小了。
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亮了满院的雨水,也照亮了廊下相拥的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