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无眠》板栗殼

10、第 10 章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程无眠在收拾书包。他今天心情很好，因为明天是周末，周末意味着不用早起，不用穿校服，不用看到李浩然吃午饭时把油滴到他桌上——好吧最后一条不重要。重要的是，周末可以有两整天见不到迟问青，也可以有两整天好好想迟问青，不用假装没在看他。这两种状态切换起来挺累人的。
　　他正把课本塞进书包里，迟问青从后排走过来了。
　　“程无眠。”
　　程无眠抬头。“嗯？”
　　迟问青站在他座位旁边，手里拿着手机，表情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就是那种“我在陈述一个事实”的平静。
　　“明天你有空吗？”
　　程无眠的心跳直接跳过了一百二。“有空，怎么了？”
　　“我姐说上次跟你吃饭挺开心的，想请你喝奶茶。”迟问青说，“她让我问你。”
　　程无眠愣了一下。方蕙姐想请他喝奶茶，直接给他发消息就行了，为什么让迟问青来问？除非——方蕙姐是故意的。
　　“好啊，”程无眠说，“什么时候？”
　　“她说下午三点，你学校附近那个商场。”
　　“行。”
　　迟问青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
　　“我也去。”
　　程无眠眨了眨眼。“……你？”
　　“我姐让我陪她。”迟问青说，“她一个人不想开车。”
　　程无眠在心里飞速分析：方蕙姐一个人不想开车，所以让弟弟陪。迟问青答应了，说明他今天下午没安排。迟问青专门过来告诉他，说明这件事在他心里是需要通知的。迟问青说“我也去”，说明——算了，不分析了。迟问青要去。这就够了。
　　“好，那明天见。”程无眠说。
　　迟问青“嗯”了一声，走了。
　　程无眠坐在座位上，把脸埋进课本里。迟问青约他明天出去。虽然是方蕙姐组的局，虽然是方蕙姐让他来问的，虽然是方蕙姐让他陪的——但迟问青答应了，还专门过来告诉他了。
　　程无眠掏出手机，给方蕙发消息：“方蕙姐，你弟说明天一起去喝奶茶。”
　　方蕙秒回：“他跟你说了？？？”
　　程无眠：“嗯，他专门来跟我说的。”
　　方蕙：“我让他问的。但我没让他说他也要去。”
　　程无眠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钟。方蕙让他问，没让他说自己也去。迟问青自己决定要去的，迟问青自己决定要告诉他的。
　　程无眠：“方蕙姐，你是故意的吧。”
　　方蕙：“我什么都不知道［微笑.jpg］”
　　程无眠把手机锁屏，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明天。下午三点。商场。迟问青。他得好好想想穿什么。

　　周六下午两点半，程无眠已经换好了三套衣服。
　　第一套：白色卫衣，黑色裤子。太普通了，走在路上没人会多看一眼。
　　第二套：黑色夹克，牛仔裤。太酷了，不像他平时的风格。
　　第三套：浅蓝色毛衣，休闲裤。他对着镜子看了五秒钟，决定就这套了。看起来随意，其实不随意；看起来乖，其实心机很重。完美契合他的人设。
　　他出门的时候，程妈妈在客厅看了他一眼。“穿这么好看，约会去啊？”
　　“不是约会，喝奶茶。”程无眠换鞋。
　　“跟谁？”
　　“迟问青和他姐。”
　　程妈妈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去吧，早点回来。”

　　程无眠到商场的时候，迟问青已经到了。他站在商场门口的柱子旁边，穿了一件黑色外套，里面是灰色T恤，双手插兜，低着头看手机。
　　程无眠走过去。“哥哥。”
　　迟问青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穿这么少，不冷？”
　　“不冷。”程无眠说。其实有点冷，但为了好看，这点冷可以忍。
　　“我姐在楼上，奶茶店。”迟问青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往商场里走。程无眠跟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走。商场里的空调很足，程无眠的冷意很快就消失了。
　　他们在奶茶店门口找到了方蕙。方蕙已经点好了三杯奶茶，坐在靠窗的位置朝他们招手。
　　“眠眠！”方蕙笑得眼睛弯弯的，“这件毛衣好看，是不是新买的？”
　　程无眠坐下来。“不是，买了很久了。”其实是上周专门买的。但他不能说。
　　迟问青在方蕙旁边坐下，程无眠坐在对面。三个人一人一杯奶茶，方蕙开始聊——聊她最近的工作，聊她养的猫，聊她前几天看的一部电影。程无眠边喝奶茶边听，偶尔接两句。
　　迟问青全程没怎么说话。他喝着奶茶，看着窗外，表情放空，像一个人被绑架到了奶茶店但已经接受了命运。
　　方蕙聊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你们先聊。”
　　说完就走了。
　　程无眠和迟问青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一张桌子。奶茶店里的音乐放着一首很慢的歌，周围有几桌客人，但没人说话。
　　“你姐挺能聊的。”程无眠说。
　　“嗯。”
　　“你平时周末干嘛？”
　　“打球，写作业。”
　　“不打球的时候呢？”
　　“写作业。”
　　程无眠沉默了一下。“……你的生活好单调。”
　　迟问青看了他一眼。“不单调，有球打，有作业写。”
　　程无眠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迟问青的生活观大概是：有球打是幸福，有作业写是充实，两者都有就是完美周末。
　　“你呢？”迟问青问。
　　“我周末一般在家看看书，刷刷手机，偶尔跟我妈出去吃饭。”
　　迟问青“哦”了一声。沉默又来了。
　　程无眠在心里疯狂搜索话题。说点什么，不能冷场，冷场就会尴尬，尴尬就会让他显得很无趣。
　　“你英语笔记我看完了，”迟问青忽然说，“还有吗？”
　　程无眠愣了一下。“有，周一给你带。”
　　“嗯。”迟问青顿了顿，“你笔记写得挺清楚的，比老师讲的容易懂。”
　　程无眠端着奶茶杯，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迟问青在夸他，第三次了。这个人最近的夸奖频率明显上升，像是一个原本关闭的功能突然被激活了。
　　“你要是有什么不会的，随时问我。”程无眠说。
　　“行。”

　　方蕙回来了，坐下来看了看两个人。“你们聊什么呢？”
　　“没什么。”迟问青说。
　　方蕙看了看迟问青，又看了看程无眠，露出了一个“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不说”的笑容。
　　喝完奶茶，方蕙说要去旁边的服装店逛逛。程无眠陪着她看衣服，迟问青跟在后面，像一个人形挂件，不参与决策，不发表意见，只是跟着走。
　　方蕙拿了一件外套在镜子前比划。“眠眠，这个颜色好看吗？”
　　“好看。”
　　“你呢？”方蕙转头看迟问青。
　　“随便。”
　　方蕙叹了口气。“你这个人，问你什么都是随便。”
　　“那就随便。”
　　程无眠在旁边忍不住笑了。迟问青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逛完服装店，方蕙说要去超市买点东西。程无眠陪她买了酸奶、水果、纸巾，迟问青推着购物车跟在后面，全程面无表情，像一个被迫参与家庭活动的青春期儿子。
　　结账的时候，方蕙抢着付了钱。走出超市，她说：“我先回去了，眠眠你怎么走？”
　　“我坐公交车。”
　　“问青你送他去车站。”
　　迟问青看了方蕙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为什么是我”。方蕙回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因为你是我弟”。
　　“行。”迟问青说。
　　方蕙冲程无眠眨了眨眼，拎着东西走了。

　　程无眠和迟问青并排走在商场外面的路上。下午四点多，太阳已经开始往下掉了，光线变成了一种温柔的橘色。
　　“你姐对你挺好的。”程无眠说。
　　“嗯。”
　　“她好像很操心你的事。”
　　迟问青沉默了一下。“她管太多。”
　　程无眠笑了笑。他觉得方蕙姐管得刚刚好。不多不少，恰到好处地把他们两个凑到了一起。
　　公交车站到了。站台上没有人，只有一块广告牌和一根杆子。
　　“几路？”迟问青问。
　　“23路。”
　　迟问青点了点头，站在旁边陪他等。
　　风吹过来，把程无眠的刘海吹乱了。他伸手拨了一下，转头看迟问青。迟问青也看着马路的方向，侧脸的线条被夕阳勾出来。
　　“哥哥。”程无眠叫他。
　　迟问青转过头。“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出来。”程无眠说，“也谢谢你送你姐。”
　　迟问青看了他一眼。“你说话怎么奇奇怪怪的。”
　　程无眠笑了。“哪里奇怪了？”
　　“就是奇怪。”迟问青转回去看马路，公交车还没来。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风吹着广告牌发出轻轻的响声。
　　“程无眠。”迟问青忽然叫他。
　　“嗯？”
　　“你笔记写快点。”
　　程无眠愣了一下。“什么？”
　　“英语笔记，你不是说要给我带吗。”迟问青说，“周一能写完吗？”
　　程无眠眨巴了一下眼睛。“能。”
　　“嗯。”
　　公交车来了。程无眠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迟问青还站在站台上，双手插兜，看着他。程无眠朝他挥了挥手，迟问青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程无眠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迟问青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口。
　　他掏出手机，给方蕙发消息：“方蕙姐，他送我到车站了。”
　　方蕙秒回：“他主动送的？”
　　程无眠：“你让他送的。”
　　方蕙：“我让他送的他就送？？？他平时连帮我拿快递都不愿意。”
　　程无眠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
　　迟问青不愿意帮方蕙姐拿快递，但愿意送他去车站。
　　他决定把这件事当成本周最大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