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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每月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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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月初一,炼丹房开放杂役弟子试手。
说是"不拘一格降人才",本质上是找免费劳力——炼丹房日常需要处理大量低级药材的预处理工作,洗药、切药、晒药、研磨,全是体力活。让杂役来"试手",能省下外门弟子的时间让他们专心炼丹,还能从杂役里筛几个真正有天赋的当苦力。
陆尘来了。
来的原因很简单:三号田的聚灵阵保他炼到炼气巅峰没问题,但要突破筑基,必须有一块真正的灵石做阵眼。无石布阵虽然能用,但风险太高——在他现在这个身体条件下,稍微差一点灵力纯度就会导致筑基失败,后果不是重新修炼能弥补的。
杂役院不配发灵石。宗门每月给内门弟子两块下品灵石,核心弟子五块。外门弟子一块都没有,别说杂役了。但炼丹房有——炼丹房储备灵石是用来维持丹炉阵法的,虽然大部分是下品,可只要能搞到一两块,就够他渡过筑基这一关。
获得灵石的途径只有一个:先进炼丹房。
太阳升到正头顶的时候,炼丹房门口已经聚了四十来个杂役。多数是来碰运气的——万一被看中,就不用去田里干活了。少数是有家传的,跟爷爷辈学过几天草药。
陆尘站在人群里,不起眼。
等了大约两刻钟,侧门开了。一个灰袍弟子走出来——是炼丹房的正式学徒,十七八岁,炼气七层,鼻孔朝天,扫杂役的眼神像在扫货架。
"今天可以试手的有药剂辨识和初级炼丹两个台位。药剂辨识——认识五十种以上药材的来。初级炼丹——最少能让丹炉冒出丹香的来。"
人群一阵骚动。四十来人里,至少三十个扭头走了。药剂辨识——他们在田里见过三叶草和凝露花,但那不叫"辨识"。初级炼丹——连丹炉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哪来的丹香。
最后剩下十二个人。
陆尘是其中之一。
灰袍弟子扫了一圈剩下的人,目光在陆尘身上停了一下。原因很直接:陆尘太瘦了,又穿着杂役最破的那件灰衣,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筷子能夹起来。但他的眼神很稳。不像其他杂役那种东张西望的紧张——更不像有些人故意挺着腰板装自信——就是稳。像一块石头搁在地上。
一个眼神本身说明不了什么。但在这个位置上,见过的杂役太多了,这种眼神,灰袍弟子还是第一次遇到。
"初级炼丹在这边。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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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丹房内部比陆尘想象的要大。
正中间立着一尊半人高的三足丹炉,青铜质地,炉壁上刻着一圈青鸾环绕的浮雕。这是炼丹房的主炉——专门用于炼制上品丹药,由炼丹房管事周长老亲自操作。
主炉两侧各有五座小丹炉,质地从黄铜到生铁不等。杂役试手用的是最靠里的第八号丹炉——一口生铁小炉,内壁上积了厚厚一层药垢,可见很久没彻底清理过了。
"药材在左边竹筐里,自己挑。时限两刻钟,能炼出丹香就算合格。"灰袍弟子靠在门框上,已经开始打哈欠。
竹筐里的药材不多,而且质量很差:三叶草大部分发黄,普通参须是碎末,灵芝碎末里混着木屑。巧妇难为——更何况这些人连案板都不一定见过。其他试手的杂役没有一个能在丹炉面前站稳。
有的人连起火都点不利索;有的人把药全倒进去才想起忘磨粉;有两个人干脆一炉烧出一股焦糊味,把灰袍弟子从打哈欠中难闻得站了起来。陆尘最后一个上前。
竹筐最底层还剩几根不成形的参须、一小撮还算完整的三叶草、以及散落在筐底的灵芝碎末。他把这三带到丹炉前,开始动手。
他的动作,和前面的人完全不同。
前面的人:屏息凝神,满脸紧张,每放一片药都犹豫半柱香。
陆尘:伸手拿起参须——看都不看一眼丢进研磨钵。加极少量水——在杂役们眼里他根本没看水量,纯粹凭感觉倒的——然后掌心压在钵底。轻轻一震。
不是用手腕的力道——是利用身体从站姿到弯腰的过程,把重心转移压进掌心的一瞬间,让灵力在掌心弹跳一瞬。参须碎成粉末。不细——但均匀。颗粒大小极为一致,肉眼几乎分辨不出差异。
一个呼吸的事情。
旁边两个还在试图辨认灵芝碎哪个能用的杂役,听到研磨钵传来的那声清脆的"咔嚓"齐齐抬头——不是用捣,陆尘是用手掌压的。不知道的人只觉得力道正好,知道的人会觉得毛骨悚然。
研磨完毕。
他拿起三叶草。三叶草——处理这种低级药材不需要任何特殊手法。但陆尘还做了一件所有人没注意的事:他在放下三叶草的时候,小指在丹炉底部画了一条极浅的痕迹。不是符文——是灵气引导线。用这个炉子炼化药材,不需要靠炉火——他只是借用炉火的温度,再以自身的灵气引导丹炉内部的火势走向。等于十个炼丹师在做同样的事,但只有他知道自己的火走的不是正路。
炉火升温。
参须精粉裹住三叶草,在火的边缘烤成一层薄膜。看似烧焦了,其实参须的纤维在高温下融解后恰好把三叶草的药性封在了薄膜内层,避免三叶草的药力在火焰直触下直接燃烧流失。
然后是灵芝碎末——这玩意儿单独下锅会直接烧成灰,但和参须裹三叶草一起入炉,灵芝碎末会被参须薄膜的蒸汽软化,形成一层淡淡的药膜覆盖在整枚丹药外层。
炉盖合上。
一呼吸。
三呼吸。
十呼吸。
炉盖掀开——丹炉内,那枚灰扑扑、丑得有点像药渣结块的粗糙丹药在炉底的余火中冒着极细的青烟。
而陆尘伸进炉底的左手早已挡住所有人的视线——在那短短的半息内用食指和中指一前一后各点了一下丹药,将一丝灵力的注入让最后那层灵芝碎末的药膜自动收紧,裹成了一个完整光滑的药壳。
丹香溢出,满室清甘。
全场安静。
灰袍弟子把丹药举到鼻子跟前,闻了好久,转了个方向又闻了一遍。
然后放下丹药,盯着陆尘足足看了五息——然后转身走向正中间的青铜主炉。
周长老正在主炉旁检视新一批筑基丹的成色。灰袍弟子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把丹药递上去。周长老没接——他在主炉的丹药上比了一个手势让灰袍弟子先别说话——然后他看完了这一炉筑基丹,把盖子盖上。转头。拿起灰袍弟子手里的那枚灰扑扑的丹药。凑近烛火下看了看。
他慢慢抬起头。
"你——是你一个人做的?"
"是。"
"你跟谁学的?"
陆尘略一犹豫。
他前世确实没见过这位周长老。炼丹房管事这类角色在太虚仙帝的时代根本不存在——太虚殿最普通的杂役弟子都比他强。
但是——家传。这个理由在哪里都通用。
"跟家父学的。他以前——给炼丹师做过帮手。"
周长老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是在思考这句话的真实性——他在看丹药。一枚上品聚灵丹,用最低等级的药材炼出来的。他活了四十年,这个是头一次见到。
"明天开始你来炼丹房帮忙。不用去田里了。"他把丹药放回灰袍弟子手里。
陆尘拱手:"多谢长老。"
灰袍弟子张了张嘴,想说这种破原料炼出这种品质的丹药,根本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但看到周长老转身的态度分明就是:不问。
于是他也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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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散去。
外门弟子赵川从炼丹房外的松树下走出来。他没进炼丹房——有周长老在他不便在场。但刚才那阵丹香从侧门飘出来的时候,他闻到了。
"陆尘。"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一个杂役,不入流的废物,在炼丹房里炼出了上品丹药。
有人要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