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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三千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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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年前,九霄之巅。
太虚仙帝被最信任的师弟鸿蒙仙尊联合八大仙尊围杀。没有辩解,没有误会,没有被迫——鸿蒙眼里的冷,是谋划了至少一千年的冷。
太虚自爆元神,拉着三个仙尊同归于尽。
最后一眼,他看到鸿蒙嘴角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不是笑,是某种……完成了一个步骤。
然后白光吞没九霄,吞没太虚殿,吞没了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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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像是每一根骨头都被人敲碎了再接回去,接反了,又敲了一遍。
陆尘睁开眼。
土墙。裂缝。霉味。日光从没有窗纸的木窗里照进来,落在稻草堆上。
他躺在草席上。旁边三个少年衣衫褴褛,胳膊上新旧伤疤交叠。
太虚仙帝——变成了落云宗最低等的杂役弟子。
经脉是废的。灵根检测记录就贴在墙角的破铜镜旁边:废灵根,不适宜修炼。已分至杂役院。
但陆尘用了二十息确认了一件事:经脉不是废的——是被伤过又极其粗糙地修复了。像一块被砸碎的玉,用浆糊粘了起来。
还有:识海深处,有什么东西还在。
他闭眼,内观。
一团混沌之中,一枚暗金色竖瞳悬在那里。周围缠绕着淡淡的紫色道纹——太虚仙帝才有的道纹。
太虚神瞳。
它还在。
陆尘睁开眼,铜镜里少年的瞳孔深处多了一层极淡的暗金色。身体承受不住神瞳的力量,它在休眠。
但它在。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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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传来吆喝声。
"起来了起来了!都死着呢?太阳晒屁股了还躺着?你们当自己是来度假的?"
陆尘走出杂役房。一个四十来岁的灰衣管事叉着腰站在院子里,嘴角长一颗黑痣,痣上还有一根毛。这是负责杂役院的赵管事——杂役私下叫他赵痣,当面叫赵管事。
二十来个杂役弟子稀稀拉拉地从各处出来,有的打着哈欠,有的揉着眼睛。早上没有早饭。杂役一天两顿,中午一顿稀粥,晚上一顿菜汤——稠的那一顿叫晚饭,其实也能当镜子照。
"今天三号田除草,五号田施肥,七号田浇灵泉——"赵管事翻着名册,忽然抬眼看了一下陆尘,"陆尘,你去三号田。"
旁边有杂役小声嘀咕:"三号是最偏那田……草比人高,灵气稀得跟没有似的。分给陆尘了,好差事。"
赵管事没理这些。他看了陆尘一眼,想从他脸上看到什么——比如不服,比如委屈,比如低声下气的请求。这些对赵管事来说,是每天的调味料。
但陆尘只是点了点头,拿起锄头往外走。
赵管事皱了皱眉。他总感觉这小子今天有点不一样,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走出杂役院门的时候,陆尘被人拦住了。
"哟,陆废物,这么早?"
三个人挡在门口。领头的是外门弟子张横——炼气四层,在外门属于垫底货,但来杂役院已经够用了。身后两个跟班一左一右,都是外门的人。
杂役院三十来号人,练过武的有那么几个,但没一个真正修炼的——灵根都不行。张横仗着自己是外门弟子,隔三差五就来收"保护费"。
大部分杂役选择给。
陆尘以前也给。
今天他不想给。
"前天刚收过,"陆尘说,"我没有了。"
张横笑了起来。不是那种气极反笑的笑,就是单纯觉得好笑的——一只蚂蚁跟大象说我不想被你踩,大象会觉得好笑。
"没有了?"张横走近一步,居高临下看着陆尘,"你一个废灵根的杂役,连练气都不是,跟我说'没有了'?"
张横的身后,一个跟班伸手去拔剑。另一个跟班向后退了半步,把路堵住。
周围几个杂役远远地站在墙角,低着头假装在扫地。没一个人敢看。
张横等了三秒。
然后一脚踹在陆尘胸口。
陆尘往后跌了两步,撞在土墙上。锄头脱手,砸在地上弹了两下。
他大脑飞速运转了不到一息——
目前这具身体的战力:炼气一层都不算,纯粹□□力量,大概能打一个普通村夫。张横是炼气四层,差距相当于用木棍去打铁甲骑兵。硬拼不可行。
逃也不可行。三个外门弟子堵了前后。
他的选择只有两个:咽下去,或者暴露。
一个仙帝不会在这种场合暴露。
于是他在泥地上趴稳,没有挣扎。
张横走过来,用脚踩住了他的后脑勺。
力道不算大,刚好让陆尘的脸贴在地上。泥水溅进头发里,溅在眉毛上、眼睛上、嘴唇里。地上是昨天下了雨积的烂泥,有一股腥味和——不知道是鸡屎还是什么的味道。
"废物就是废物,"张横低头看着他,"灵根废了,骨气也废了。"
他弯腰,从陆尘腰间搜出一个旧钱袋。里面有三枚铜板——杂役月钱的四分之一。
"这不是有吗?"
张横把钱袋揣进自己怀里,又在陆尘背上踩了一脚,才转身走了。
身后两个跟班嬉皮笑脸地跟上。
走出几步远,张横回头补了一句:"下次再跟我玩'没有了',踩的不是后脑勺,是你那张不长记性的脸。"
脚步声远了。
院子里的杂役们继续扫着那块已经扫了半个时辰的地,谁也没说话。这种事每天都发生,挨打的今天是你,明天可能是我。
不值得关心。关心也没用。
赵管事在屋里喝茶。外面的动静他听到了,从头到尾都听到了。
茶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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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尘没有立刻爬起来。
他趴在那片泥水里,感受着泥浆从脸颊往下淌的冰凉触感。
然后他用胳膊撑着地,慢慢站了起来。
膝盖疼,后背疼,后脑勺疼。但骨头没断,内脏没伤——张横这几脚,对一个普通人来说很重,但陆尘太虚弱了,虚弱到连挨打的时候对方都不需要下重手。
这就好比踩一只蚂蚁不需要助跑。
他扶起锄头,往三号田的方向走去。
脸上的污泥没有擦。不是忘了。是故意的——带着这脸泥走到三号田,路上遇到的所有人都会看见。他们会记住,会传开,会说"陆尘又被打了一顿"。然后在他们心里,他就是一个被人随便踩的废物。
一个废物,不需要被关注。
不被关注的人,可以悄无声息地做很多事。
这个道理,三万年仙帝不是白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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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号药田在落云宗后山最边缘的位置。说是药田,其实就是一片山脚荒地,种了几垄最不值钱的三叶草和凝露花。地薄,灵气稀得几乎感应不到。
周围全是过膝的野草,远处是连绵的黑色山体。
陆尘花了一下午除草。
日头偏西的时候,他直起腰,擦了一把汗。脸上混着泥土和汗渍的污迹已经干了,一搓就往下掉。他随手抹了一把,在田埂边坐下。
杂役晚饭的钟声还有一刻钟。来得及。
他盘膝,闭眼。
意识沉入丹田。
废灵根——本质是经脉断裂、丹田破损、先天灵气通道堵塞。这种伤势对落云宗这种九品小宗的炼丹师来说是不治之症,所以他们给了"废灵根"三个字就打发了。
但太虚仙帝在灵气之道上的造诣,不是用"九品"来衡量的。
他没有修复灵根。
他只是找到了——在那些被浆糊粘过的经脉碎块之间,还有几条毛细血管粗细的通道。别人看不见,看不出来,也不需要修复。用就行了。
他用了一条极其迂回曲折的路径引导那一丝几乎稀薄到不存在的灵气,让它顺着这几条毛细血管穿过丹田外围的一个间隙,再从另一条通道出来——
然后回到丹田。
成环。
一瞬间,像是干涸了千年的河床终于收到了上游的一滴水。
那滴灵气极其微弱,弱到即使是化神期的修士站在他面前也未必能察觉到——因为它太小了,太微了,混在天地间无所不在的灵气大海里,根本分辨不出来。
但它成环了。
循环一旦建立,就会自动运转。慢,但不停。
陆尘睁开眼。日落,远山如黛。远处落云宗的钟声终于响了。
他从田埂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腿还是酸的,背还是疼的,脸上的泥印子一道黑一道黄,整个人看着就是刚干了一天苦力的杂役。
他混在出去干活的杂役人群里往回走,不起眼,不引人注意。和所有人一样。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地上。
杂役院到了。他先去了水缸边,洗了一把脸。冷水激得眼皮发跳。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第一颗星星已经出来了。
然后他回了杂役房。
脱下满是泥浆的旧衣,在床铺上躺下来。
旁边铺上的人已经打起了鼾。靠窗的阿木翻了半个身,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梦话。赵管事在院门口的大树下剔牙。
一切都和昨天一模一样。
没有人注意到——
这具身体里,一条循环已经开始了运转。
也没有人注意到——
识海深处,那枚暗金色的竖瞳,胎动似的,轻轻跳了一下。
窗外,苍玄大陆的月亮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