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时差》掉进橙子堆

18、第 18 章 “别人的心

　　阿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逃离这里，她从未设想过的一条路，如今随着二姐的出逃，逐渐清晰的开始占领她的大脑。
　　还有两年半，她需要别的经济来源。
　　补助和月楼的兼职能够覆盖他的生活费，但学费呢？
　　两个舍友都是有钱人家，如果她找他们借的话，他们会答应吗？
　　不，不行，这不是一个小数，她们家境富裕，但远没有到能够随意资助一个陌生人的地步。

　　那还能有谁呢？
　　方方呢？何阿妹忍不住想，汤少州那么有钱，养得活方方，必然也养得活自己的。
　　可是他凭什么要帮助自己呢！如果自己向方方开口求援，方方会不会帮忙去求汤少洲？但方方会很为难的。

　　阿妹突然想到杨照成……
　　那天在他家，他开玩笑的说让我当他的跟班，如果……他会不会愿意资助我读完高中…
　　阿妹一夜未睡。

　　第二天阿妹若无其事和爹妈说，“大姐夫说给我重新介绍了工作，让我今天去找他。”
　　爹妈脸色依旧不好，“你看你大姐夫对你多好，有工作就好好干，不要得罪别人，你下个月的生活费和学费，我们可没有钱给你，你自己打工多挣点。”

　　何阿妹紧紧拽住书包，随口答应着，她心跳飞快，一路快步去了汽车站，买了票，坐在最后一排，一直到汽车启动，她才松了口气，没有人发现她是要走的。

　　背后熟悉的景象越来越远，阿妹一瞬间很难过，大姐留在了这里，她永远的被留在了这里。

　　同一时间，大姐出现在爹妈家应对着他们的疑问，“阿妹说去你家了，又给她介绍了工作，真是不错，你这个男人找的挺好的，要珍惜。”
　　大姐刚从家过来，很快就明白过来，这是阿妹的托词，她镇定自若的点头寒暄微笑，“是啊，好好，我明白……”

　　她是这个家的长姐，她是注定要被牺牲的，但如果两个妹妹能够走远……大姐突然笑了，眼泪从眼眶掉落下来，她伸手若无其事的擦掉了眼泪，低头哄着怀里的婴孩。

　　总是要有人从这里出去的，是不是啊，我们小园，两个姑姑都挣扎出去了，我们小园也不会走妈妈的老路的。

　　前方纵然泥足深陷，可路终究是人趟出来的，一代一代，至死方休。

　　*

　　阿妹的手里紧紧拽着书包，书包里是昨天大姐偷偷塞给她的车费。
　　汽车外面已经是不熟悉的场景了，从破落到繁华，在市里下车换乘，搭上去景城的汽车，上车重新坐下来，汽车开动驶离汽车站的时候，阿妹忍不住痛哭起来，周围人诧异的目光都看向他她，可她已不能自已。

　　她的成长太沉重太累太孤注一掷了，未来就在眼前，可她一无所托。

　　旁边姑娘默默给她递了一张纸，阿妹接过来，小声说谢谢，擦干眼泪，她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场景，阿妹忍不住想，二姐现在在哪里呢？
　　自己的未来又在哪里呢？
　　学费，生活费，这些都是马上倾轧过来的大山。
　　还有爹妈，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自己不愿意按照他们的要求嫁人，他们会不会来学校闹事，会不会不让她读书。
　　所有的一切都是未知数，阿妹心里突然很惶恐，但她是一定要走的！

　　到了景城，阿妹第一时间是去月楼，寒假正是酒楼的旺季，老板看她狼狈，眼睛红肿着，也没问他是什么事情，让她吃了顿饭，同意她在这干活了。
　　阿妹白天在这里打工，晚上回学校复习功课，学校保安都认识她了，“同学，寒假也不回家吗？这么刻苦！”
　　阿妹仰着头笑起来“是的，我要考清华！”
　　保安笑声爽朗，“好志向！”

　　阿妹脚步一瞬间很轻快，月楼的工资给的不少，只要她花更多的时间打工，学费总能攒出来的。

　　阿妹计算着开学要交的学费，就算是算上未来几天的兼职工资也不够，她发愁地开始整理自己的物品，从角落里翻出来一个保管的很好的盒子。

　　阿妹犹豫着打开，里面安安静静躺着学习机，那是杨照成送她的，她一直没用，很小心的保存。
　　但现在……

　　阿妹内心天人交战，但很快她做了决定，在心里跟杨照成道歉，然后拿着学习机去了小卖部晴姐那。

　　老板谭晴是个热心肠的美人，跟月楼老板是朋友，阿妹后来才知道当时月楼的工作是晴姐大发善心，她一直很感激。

　　“这是好东西啊，真要卖啊。”谭晴问，“不过，小同学，这东西可是稀罕物，姐也没有别的意思啊，这东西可不像是你负担的起的，这是别人送的吧。”

　　“别人的心意是不好辜负的。”

　　被戳破的尴尬，还有辜负善意的难堪，阿妹嗓子仿佛都不是自己的，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机械的说，“但是我得吃饭。”
　　谭晴叹了口气，比市场价还多给了一百块。

　　阿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学校的一路上神魂颠倒，心里的愧疚如潮水般的淹没了他，他失魂落魄，心里满心都觉得对不住杨照成。

　　杨照成好好在家吃饭，突然猛烈打了几个喷嚏，张姨如临大敌，“是不是感冒了！小少爷啊，我都说了，多穿一点，小林，去给小少爷拿秋裤！”

　　杨照成奋力反抗，“我不穿——我没感冒，是有人在想我！”

　　到底是谁要在这个节骨眼想他！

　　*

　　游戏机变成了一千块，阿妹再次算了一遍，加上未来几天在月楼的工资，她勉强能凑够学费，至于生活费，阿妹想着明天要去跟老板申请多上半天班。

　　但没想到……

　　“阿妹，不好意思啊，我们被人举报了，说非法雇佣童工。”老板叹了口气。

　　阿妹脸色一下子白了，她神色慌张，“老板，我求求您，我……”他双手紧紧的握住老板，但话没说完，便慢慢松了手。
　　她看见酒楼外面几个熟悉的面孔，挑衅的表情，一直看着这边。
　　阿妹都明白了，是汤少洲的那群脑残梦女举报的，她上次在小巷帮了方方，他们记仇。

　　阿妹神色落魄离开了酒楼，景城冬天天黑的早，晚上雪大，推开门的一瞬间，风雪猛然灌了过来，阿妹神色平静的重新关上门，对上不怀好意的脸。

　　为首的女孩说，“这么穷啊，大过年的还来打工，可惜了，现在不用打工了，你看我对你多好。”
　　阿妹不想理会这群人，她绕开她们离开，跟这样生活无虞的人是没有必要浪费时间的，原来的工作没了，她得找别的出路。

　　但这群人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旁边的男生一把抓住阿妹，“她跟你说话没听到吗？”他动作粗鲁，拉拽着阿妹上了路边的车，“浅浅，看我给她点教训。”

　　车在雪路上开得飞快，阿妹被塞在副驾上，从她的视角像一场大型的飙车游戏，主驾的男生不断超越前面的车，每一次在她觉得要碰上的时候又巧妙的闪开了。
　　阿妹忍不住想，撞上又怎么样呢？一了百了。
　　开车的男生觉得奇怪，他终于停下来，“你不怕？”
　　阿妹冷静看着他，“有什么值得害怕的。”
　　她的眼神里很淡泊，冷静的不像是十七八岁的女孩子。

　　这倒是轮到男生害怕了，他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打架斗殴常有的事，帮着女生欺负其他女孩子是最简单的事情，不管是什么女孩子，往副驾上一塞，开始飙车，就会听到她们鬼哭狼嚎的声音。
　　但这次这个女生没有。
　　她不仅没有，甚至眼神冷静的让人觉得害怕。
　　在外面混，胆子大的总是赢家，但胆子大的也怕不要命的。
　　这姑娘给他一种不要命的感觉。
　　男生只是想玩，可不想沾上人命，果断把女生扔在了马路边，自己开车跑了。

　　寒风呼啸，雪花如同繁密的丝绸一样堆积，还没有离开市区，周遭还是灯火通明的商城和恍如白昼的路灯。
　　阿妹不认识路，进了家书店问路。

　　老板是个好心人，“景城高中啊，那可远了啊，同学还是搭车吧。”他看阿妹的神色，“没带钱是不是，给，拿着。”老板笑起来，“景城的学生啊，不会差的，等你有空再来还我。”

　　阿妹道谢捏着钱出了门，她站在路边拦车，神色有些恍惚，她很倒霉，总是遇到不好的事情但她又很幸运，偶尔会遇到心善的人。
　　比如老板，比如杨照成……

　　杨照成啊，一直盘旋在她心头的一个念头逐渐开始强烈，杨照成实在是个心善的人，而且很富有，如果他此时此刻出现在他面前，求他资助，他一定会答应的。

　　何阿妹捏紧手里的钱。
　　老板给的钱足够让他回到学校洗个澡睡一觉，假装今天的事情都没有发生，明天再去找新的工作。
　　但是那群人已经举报过他她在月楼的工作，会不会继续使绊子呢？
　　上了车，司机问她去哪，何阿妹犹豫着，窗外的雪花越下越大，实在是苦肉计的好场景。

　　何阿妹颤抖着声音报出了杨照成家的地址。

　　但钱并不够，何阿妹只好在半路下车，别墅区是荒凉的，何阿妹浑身都在发抖，她死死的捏住衣角往前走，走到一个路口，有分叉，她犹豫着选了右边，她不知道自己走的方向到底对不对，但一直死死的撑着往前走。

　　路边的商业区越来越少，各种树木越来越多，雪花飘落，层层叠叠的，因为每一步都踩在雪上，听到雪吱嘎一声，她慢慢觉得很饿很冷很疲惫。

　　但前方似乎看不到希望。

　　阿妹忍不住苦笑一声，她实在是一个运气不太好的人。这样的人竟然还敢算计着别人，实在是……自不量力啊

　　何阿妹在一盏路灯下停下，她蹲在那里，慢吞吞伸出手，接住了从天而降的雪花，然后吃掉了。

　　冰冰冰凉的，很解乏，也醒神，她应该站起来继续走，不然迟早会冻死在路上的，但实在是很累，阿妹在心里给自己数着数，再休息一分钟吧，休息一分钟，就往前走。
　　1
　　雪花轻飘飘的落在睫毛上，释放冷气，冰冻，凝结。
　　2
　　沉重的脚步砸在雪堆里，脚印似的坑，乌黑的淤泥蔓延。
　　3…
　　“何阿妹……”
　　陡然阿妹听到有人在叫她，有人步履匆匆，靛青色的大伞撑开，所有的雪花就都被隔绝了。
　　何阿妹仰起头，看到杨照成俊朗的脸。
　　阿妹愣了愣，然后就笑了。

　　看来她运气也不是一直都不好的。
　　阿妹的视线一下子失焦，她只能看到杨照成一个人，后面好像也有人跑过来，但她什么都看不到了。
　　她只能看到杨照成，听到他温柔喊她的名字。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我先送你回去。”
　　杨照成把伞递给了旁人，他伸手过来扶她。
　　阿妹才终于慢半晌似的反应过来，她伸出手抓住她的袖子，仰着头，还没说话，眼泪就掉了下来。

　　“杨照成，你之前说，要让我当你的跟班，还算数吗？”
　　杨照成一瞬间有些错愕。
　　阿妹的眼眶如同病毒蔓延似的，一下子全红了，她声音被大雪搓磨到沙哑。

　　“杨照成，我可以当你的小跟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