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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不是特殊照顾 我想谈谈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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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影亮起来时,沈伯远的笔停在纸上。
教室里刚低下去的说话声又浮上来,家长们抬头看屏幕,有人把成绩单翻了一页,确认自己没进错会场。
沈听晚坐在后排靠门的位置,手里压着课堂记录本。陆灼坐在她旁边,手肘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投影标题上。
陈老师站在讲台前,没有急着翻页。
“今天家长会,我先讲课堂沟通,再讲成绩。”
底下有家长开口。
“陈老师,不先说排名吗?”
陈老师看过去。
“排名每位家长手里都有,孩子也都看过。课堂怎么学,才是下半学期每天都要面对的事。”
沈听晚看着陈老师的口型,心里那根绷了整晚的线被轻轻拨了一下。
她以为今天所有人都会先盯着她退的两名。
陈老师翻到下一页。
“班级里有不同学习需求的学生。比如有同学注意力容易受干扰,有同学视力需要前排,有同学听力受限,需要老师在讲重点时尽量正面、板书页码、不要多人同时发问。”
沈听晚的手指压住本子边缘。
她听见了“听力受限”。
教室里有家长回头往后看。那些视线落过来,像一排小钩子挂在校服上。沈听晚低下头,看见自己膝盖上的布料被手指按出褶。
陆灼把一张纸推到她手边。
“看投影,别看他们。”
沈听晚看见纸,指尖松开了一点。
前排一位家长举手。
“陈老师,这个会不会影响老师正常讲课?毕竟高考不会因为这些情况调整。”
这句话说得客气,尾巴却很硬。
另一个家长接上。
“对,我们也不是不体谅。只是全班几十个孩子,老师总不能为了一个人改变节奏吧?”
沈听晚抬头。
她读到“一个人”三个字,耳朵里的声音被助听器放大,混进电流声。她下意识去调音量,手指碰到开关,又停住。
陈老师没有立刻反驳。
她把粉笔拿起来,在黑板上写了三行。
“正面讲重点。”
“板书页码。”
“单人提问。”
写完,她转身。
“各位看一下,这三件事会不会降低其他同学学习效率?”
教室里没人马上答。
陈老师继续说。
“老师讲重点时面对学生,本来就是课堂规范。板书页码方便全班定位。单人提问能减少课堂噪音,其他学生也能听得更清楚。”
刚才那位家长皱眉。
“可这听起来还是特殊照顾。”
沈伯远的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
沈听晚看见了。
父亲介意的不只是不便。他介意她被放到台面上,让所有人用“特殊”两个字看她。
她把本子翻开,想写什么,又停住。
如果她开口,会不会让父亲更难堪?如果她沉默,陈老师会不会被家长逼着把这页翻过去?她想把需求收回去,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说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补。
陆灼的纸条又推过来。
“你要不要自己写?”
沈听晚看着那行字。
陆灼没有替她写,也没有直接站起来怼家长。她把笔放在沈听晚手边,像把门开了一条缝。
沈听晚握住笔。
纸面上第一笔落下去时,手腕发软。她停了一下,把字写稳。
“不是让我少学,是让我能学到同样的内容。”
写完,她把纸折了一下,递给陆灼。
陆灼看了一眼,没改一个字,抬手叫了陈老师。
“老师,沈听晚有话。”
前排家长齐齐回头。
沈伯远也转过来。
沈听晚把纸拿回来,站起身。椅脚蹭过地面,她听不清那声响,只看见有个家长的肩膀动了一下。
她把纸递给过道边的同学,让人传到讲台。
陈老师接过,低头读完,抬眼看向后排。
“我念一下。”
沈伯远的手压在文件袋上。
陈老师开口。
“不是让我少学,是让我能学到同样的内容。”
教室里的杂音一点点低下去。
沈听晚站在后排,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带着刚才握笔留下的湿。她没有看父亲,只看黑板上那三行字。
陆灼坐在她旁边,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椅背。
一下。
像提醒她,站住。
陈老师把纸放在讲台上。
“这句话说得比我好。合理便利不是降低标准,也不是让某个学生少做题、少考试、少竞争。它只是在入口处补一块缺的台阶。”
有家长皱眉。
“可老师精力有限。”
陈老师点头。
“所以我今天提前讲。能用规则解决的,就不用临时情绪处理。比如板书页码,这是所有任课老师都能做到的。比如不要几个人同时朝一个方向说话,这对课堂纪律也有好处。”
数学周老师坐在讲台旁边,翻了翻手里的卷子。
“我补一句。期中后讲评卷子,我试过把重点步骤写完整,后排学生问问题反而少了。不是只有沈听晚受益,跟不上的同学也能看明白。”
几个家长低头看材料。
刚才说话的家长没再接。
沈听晚坐回椅子,腿有点发软。陆灼把本子推回来,纸上多了一句。
“漂亮。沈老师刚刚战斗力约等于三套数学压轴。”
沈听晚看完,笔尖停住,写。
“压轴题不打架。”
陆灼回。
“它们打我。”
沈听晚的唇动了一下,赶紧低头。
讲台上,陈老师翻到下一页。
“接下来讲成绩。期中考试只是阶段反馈。进步、退步,都要看具体科目。”
投影上出现班级平均分、各科分布。家长们翻材料的声音重新起来。
沈伯远低头看成绩单,却没有像其他家长那样在分数上做标记。他的笔尖一直停在“课堂沟通与座位调整建议”那页边角。
沈听晚看见他把那行标题圈了一下。
心里刚落下的东西又悬起来。
陆灼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看见了那一圈。她把纸条压到沈听晚手边。
“你爸没被说服。”
沈听晚写。
“我看见了。”
陆灼看着她的字,心里盘了一圈。
沈伯远不是没听懂。他听懂了便利的逻辑,也听懂了老师的安排。可他更在意公开这件事本身。对他来说,沈听晚被照顾,就等于被标记;被标记,就可能被议论;被议论,就会受伤。这个链条在他那里闭合得很牢。
要拆这条链,不能靠她陆灼的嘴。她现在越说,沈伯远越把她当干扰项。
陆灼写。
“等他提座位,你先说,我后说。”
沈听晚看她。
陆灼补。
“顺序很重要。你先拿回话语权,我再当不太礼貌的补充材料。”
沈听晚把纸条折好,夹进记录本。
成绩部分讲得很快。陈老师没有公开点名批评,只把每个分数段的问题列出来。数学周老师讲到压轴题时,提了“有同学提供了更简洁的解法”,没有点陆灼名字。
可家长们已经在公告栏前看过成绩,有人还是回头看了陆灼几眼。
陆灼低头转笔,像没接到那些视线。
家长会后半场是自由沟通。家长们陆续起身,有人去围周老师,有人找英语老师问背诵,有人拉着孩子到走廊训话。
沈伯远没有站起来。
他把材料收进文件袋,动作一页一页,很整齐。沈听晚站在后排,等他看过来。
陆灼拎起书包,准备先出去。
沈听晚伸手拉住她校服袖口。
陆灼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动。
沈伯远走到讲台前。
陈老师正在收投影遥控器,见他过来,停下。
“沈听晚爸爸,您有事?”
沈伯远把文件袋放到讲台边。
“陈老师,刚才课堂便利的问题,我听完了。”
陈老师点头。
“您有什么想法可以说。”
沈伯远看了一眼后排。
他的视线没有先落在沈听晚身上,而是扫过陆灼。
“我想谈谈她同桌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