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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他说这次我去 明天别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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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说,这次他去。”
听筒里的尾音压过走廊灯管的嗡声。沈听晚站在窗边,手还搭在助听器后面,指腹碰到外壳,凉得让她停了两秒。
陆灼站在几步外,没靠近,只用口型问她。
“怎么了?”
沈听晚看不全,她把手机拿低,点开备忘录,打字给陆灼看。
“我爸去家长会。”
陆灼看完,舌尖顶了一下腮帮,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便签,写了四个字递过去。
“别先投降。”
沈听晚捏着那张便签,纸边贴在掌心。电话里,林秀芝又说了什么,她听得断断续续,只捕到“早点回来”
“好好说”
“别惹你爸”几个口型对应的声音。
她回了一句。
“我现在回家。”
陆灼拿走她手里的便签,在背面又添了一行。
“需要我,发空白消息。”
沈听晚看着“空白消息”四个字,点头,把便签夹进练习册。
出校门时,风从校服袖口灌进去。公交站牌下站着几个晚自习刚出来的学生,书包带勒在肩上,鞋尖踢着地砖缝。沈听晚上车后坐在靠窗位置,车窗映出她自己的脸,还有耳后那枚助听器的轮廓。
她把书包抱在膝上,手伸进夹层,摸到家长会通知单,又摸到陆灼写的便签。
别先投降。
她把纸按了按。
回家这条路她坐过很多次。水果店门口换了新灯箱,便利店老板把关东煮锅盖掀开,热气扑上玻璃。沈听晚看不见声音,可看得见人嘴唇一张一合,看得见摊主把塑料袋递给顾客,看得见小孩在路口摔了一下,被妈妈拎起来拍裤子。
世界一直很吵,只是她被挡在外面。
今晚那扇门里,也会很吵。
她到楼下时,沈皓然蹲在单元门口,手里捧着一盒牛奶,吸管咬得扁扁的。看见她,他立刻站起来,差点把牛奶盒捏瘪。
“姐,你回来了。”
沈听晚看他的口型,点头。
沈皓然压着嗓子,嘴型夸张。
“爸在客厅,衬衫都没换。”
沈听晚打字。
“他生气吗?”
沈皓然抓了抓头发。
“看不出来。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儿。他要是骂两句,我还能当背景音乐。他现在喝茶,茶杯盖刮得我想报警。”
沈听晚没忍住,唇边动了下。
沈皓然把牛奶塞进她书包侧袋。
“我先声明,我今天站你这边。虽然我战斗力大概等于一根烤肠,但烤肠也有尊严。”
沈听晚打字。
“别乱说话。”
沈皓然立刻蔫了。
“行,我当摆件。高级摆件。”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沈听晚盯着红色数字,掌心的汗沾上书包带。
门开时,客厅的白灯照出来。
沈伯远坐在沙发中间,茶几上放着家长会通知单,旁边是沈听晚这次期中成绩的打印件。林秀芝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水果盘,苹果切成小块,牙签整整齐齐扎在边上。
沈听晚换鞋,走进去。
“爸。”
沈伯远抬头。
他今天穿着上班的浅蓝衬衫,领口扣子松了一颗,袖口卷到小臂。茶杯放在右手边,杯盖扣着杯口,边缘有一圈水印。
“坐。”
沈听晚坐到单人沙发上,沈皓然挨着她坐了一半,被沈伯远看了一眼,又挪到旁边小凳子上。
林秀芝把水果盘放下。
“先吃点水果,晚晚上了一天课。”
沈伯远没碰水果。
“家长会我去。”
沈听晚看他的口型,点头。
“嗯。”
沈伯远把成绩单推到她面前。
“年级第九。”
沈听晚低头看纸面。
“嗯。”
“退了两名。”
“嗯。”
“最近座位没变?”
沈听晚手指在书包带上停住。
“没变。”
沈伯远把茶杯盖拿起来,又放回去。瓷器碰到杯沿,短促的一声,沈听晚听不真切,却看见林秀芝端水果盘的手停在半空。
“你同桌,还是那个陆灼?”
沈听晚看着父亲的嘴唇。
“是。”
沈伯远靠回沙发。
“家长会那天,关于她的事,你少说。老师问你近况,你说学习。其他的,我会自己判断。”
沈听晚拿出本子,翻到空白页,写。
“她帮我复述课堂内容。”
沈伯远看了一眼。
“老师会讲课,不需要同学承担。”
沈听晚继续写。
“我有时听不全。”
沈伯远的手指敲了下成绩单。
“所以更要换到安静一点的位置。”
沈皓然嘴巴动了动。
“后排也安静啊,前排老师一转身就看不到口型,姐她——”
“皓然。”
沈伯远只喊了名字。
沈皓然立刻把后半句吞回去,手里的牛奶盒被捏出一个凹坑。
林秀芝把水果盘放到茶几上。
“伯远,换座位这事,先听听晚晚怎么说。”
沈伯远看向她。
“我现在就在听。”
客厅灯光白得刺眼,茶几玻璃把成绩单上的数字反出来。沈听晚盯着“第九”那两个字,心里把能说的话拆开。
如果说陆灼替她挡过恶意,父亲会抓住“打架”和“冲突”。如果说陆灼帮她学习,父亲会把排名下降扣到陆灼身上。最稳的路,是只说事实,只说能被老师证明的东西。
她写。
“我和她有课堂记录。她讲过题,我整理过笔记。陈老师看过。”
沈伯远读完,眉心压下去。
“你把和她来往的东西给老师看?”
沈听晚笔尖一顿。
她没料到父亲会从这个角度切进来。
沈伯远继续说。
“听晚,爸爸不是要管你交朋友。你从小到大交朋友不容易,我比谁都希望你在学校有人陪。但陪伴和影响要分开。一个有打架记录、成绩起伏大、家庭关系复杂的同学,她能给你什么稳定的帮助?”
沈皓然忍不住。
“陆灼姐这次数学很厉害。”
沈伯远转头。
“你见过她试卷?”
沈皓然卡住。
“我…………我听我姐说的。”
沈伯远收回视线。
“你看,你们都在替她说话。”
这句话落下来,沈听晚的手心一下湿了。
父亲没有吼,没有拍桌。他把每句话都摆得很稳,稳到每个人开口都像在他的框里走。沈皓然说一句,变成“你们被影响”。林秀芝劝一句,变成“我正在听”。她写一句事实,也能被转成“来往过密”。
沈听晚把笔握回手里。
她不能绕着陆灼解释。越解释,父亲越会把陆灼放进“危险源”的格子。
她写。
“我的成绩不是她拖下去的。”
纸页被推过茶几,停在沈伯远面前。
客厅里空调出风口吹着,桌上的苹果块表面泛出水。林秀芝站在茶几旁,没再递牙签。沈皓然的脚尖抵着地砖,动了一下,又收回去。
沈伯远低头看那行字。
沈听晚的手还放在桌面上,指尖控制不住地敲了一下玻璃,她没有收回。
沈伯远把纸页拿起来。
“那是谁拖下去的?”
沈听晚张了张口,声音发涩。
“没有谁。”
她怕父亲听不清,又写。
“我退两名,是我自己的问题。听力、状态、做题速度,都有影响。不能把一个人扣上去。”
沈伯远看着她。
“你以前不会这么顶。”
沈听晚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这句比换座位更重。
以前她点头,父亲放心。以前她少说话,家里省事。以前她把需求折小,塞进口袋,谁都能夸一句懂事。
她低头写。
“我在说明。”
沈伯远把纸放回茶几。
“你在维护她。”
沈听晚抬头。
“我在说实话。”
这一次,她没有写。
声音不高,字也有点含糊,可客厅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沈皓然抬起头,牛奶吸管从嘴边掉下来,砸在裤子上,洇出一小块白渍。他低头看了看,嘴巴张成一个倒霉的圆。
林秀芝轻声说。
“晚晚…………”
沈伯远没立刻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子放回茶几时,杯底压住了成绩单一角。
“周五家长会后,我会单独找班主任谈。”
沈听晚看着他。
“谈什么?”
“座位。”
林秀芝的手碰到水果盘边缘,牙签滚了一根,掉到茶几上。
沈皓然立刻说。
“爸,换座位也要问我姐吧,她又不是课桌配件,说搬就搬。”
沈伯远看向他。
“回房写作业。”
“我作业写完了。”
“再检查。”
沈皓然还想说,林秀芝走过去,把他肩膀按了一下。
“皓然,先回房。”
沈皓然站起来,经过沈听晚身边时,用很快的口型说。
“别怕。”
沈听晚看见了。
沈伯远也看见了。
他把成绩单整理好,夹进文件袋。
“听晚,你的听力情况已经让你在学校吃了很多亏。我不能再让一个不稳定因素放在你旁边。你可以不喜欢我的方式,但周五我会去谈。”
沈听晚写。
“我不想换。”
沈伯远把文件袋扣上。
“等老师评估。”
“老师已经问过我。”
沈伯远的动作停了一拍。
这就是他没掌握的信息。
沈听晚把陈老师让她放学后去办公室沟通座位的事写下来,没添陆灼的名字,只写“本人意见”。
沈伯远读完,抬头看她。
“你们班主任倒是很周全。”
“她尊重我。”
“尊重不等于放任。”
沈听晚的笔尖戳在纸上,墨点洇开。
父亲的逻辑完整得像一堵墙。她找不到门,只能把自己站稳。
“我会和陈老师说。”
沈伯远站起来。
“说可以,决定权在学校和家长。”
沈听晚把本子合上。
她听见了关键词,家长。
她回房时,客厅灯还亮着。林秀芝在厨房洗水果盘,水流打在不锈钢盆里,声音透过助听器变成杂乱的震。沈皓然的房门开着一条缝,他探出半个脑袋,举起拳头晃了晃。
沈听晚也抬手,比了个很小的拳头。
房间里台灯没开,书桌上压着练习册。她把书包放下,拉开拉链,准备拿今天的数学卷子。
一本练习册从夹层里滑出来,陆灼的便签从里面掉到地板上。
沈听晚弯腰捡起。
纸上多了一行,她白天没翻到。
“明天别一个人扛。”
陆灼的字写得潦草,末尾那个“扛”收得很重,纸背被划出浅浅的印子。
沈听晚坐在椅子上,把便签摊平,拍了张照片,停在发送界面。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父亲在客厅说的每一句,还压在耳边。她不能把所有东西都丢给陆灼。陆灼那边也有家长,也有成绩,也有她不能替她扛的麻烦。
她只发了一张空白桌面的照片。
过了两分钟,陆灼回。
“收到。空白消息服务已上线。”
沈听晚看着屏幕,呼吸落下来一点。
客厅里,沈伯远没有回房。他坐在沙发上,把文件袋重新打开,抽出家长会通知单,又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他点开班级群保存的家长会安排,停在“会后个别沟通”那一栏。
他用指腹按住屏幕,给自己设了一个备忘。
“家长会后,单独找班主任,座位问题。”
第二天上午,校门口人比平时多。
沈听晚背着书包下车时,一眼看见公告栏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背影。沈伯远穿着熨平的白衬衫,袖口扣得整齐,手里拿着文件袋。
玻璃公告栏上贴着期中排名。
他的手指停在一行名字旁边。
陆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