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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周末试课 十一点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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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七点整敲门时,陆灼的行李袋还没拉上。
她把两本竞赛书塞进去,又抽出来一本,扔回桌上。桌角那张“留下力气”的纸条被透明胶贴着,红笔划掉的题目还在。
门外又敲了一下。
“陆小姐,车已经到了。”
陆灼拉上拉链,拎起书包。
“催命也得讲排队,第一声我听见了。”
客厅桌上摆着没动过的早餐。她拿手机拍了一张,想发给沈听晚,指尖停住。照片里鸡蛋完整,粥没开盖,沈听晚一看就会追问。
她把鸡蛋拿起来,站着剥壳,三口吞掉,噎得灌了半杯水。
这才拍。
“已吃。今日出笼,去省城参观高级鸡笼。”
沈听晚隔了半分钟回。
“车上补觉。”
陆灼看着屏幕,拇指敲了敲。
“批准你今天少管两小时。”
对面回。
“不批。”
陆灼笑了一声,把手机塞进口袋。
车开上高速,南城的楼房往后退。司机今天话更少,记录本夹在挡风玻璃旁,纸页上多了一栏:周末行程。
陆灼靠在后座,闭着眼,却睡不着。
陆家明这手很稳。先给一个月观察期,让学校松口;再加晚间打卡,压掉她的自由;等她开始适应,又安排试课。每一步都有“为你好”的外壳,拆不开,撕了还显得她不懂事。
她不能直接拒绝。拒绝就是态度问题。去了,等于给省城资源重新开门。
这局麻烦在,陆家明不需要赢得漂亮,他只要让所有大人看见“孩子适合更好的平台”。
手机震了一下。
沈听晚。
“到服务区告诉我。”
陆灼回。
“你在我身上装定位了?”
“你昨晚没说今天要走。”
陆灼看着这行字,手指停了停。
“临时通知。没来得及。”
沈听晚没有立刻回。
车里空调吹得手背发冷。陆灼把校服外套拉链拉到一半,又烦躁地拉下去。
五分钟后,沈听晚发来。
“下次告诉我。”
陆灼盯着“下次”,胸口被这两个字压了一下。
她打字。
“好。”
省城培训机构在陆灼以前常去的商业楼里。电梯上到十九层,门一开,前台墙上贴着竞赛金牌榜,照片排成几列。每张脸都穿着同款白衬衫,笑得标准。
陆家明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文件夹。
“迟到两分钟。”
陆灼看了一眼电梯屏。
“电梯不归我管。要不你收购一下,顺便给它排作息。”
陆家明没有被她带偏。
“试课老师已经在等。今天上午数学,下午英语,晚上做一次综合评估。”
陆灼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
“你行程排得这么熟,我都怀疑我只是个随身挂件。”
陆家明看向司机。
“你在外面等。”
司机点头,退到休息区。
陆灼跟着陆家明往里走。走廊尽头的教室门半开,里面学生都低头写题,笔尖刮纸的声音连成片。桌面上水杯、计时器、草稿纸,每个人的背都弯着,像被同一根线往下拽。
老师姓郭,四十多岁,穿灰色衬衫。看见陆灼进来,他从讲台上拿起一份卷子。
“陆灼,好久没见。你以前做题很快,今天我们先摸个底。”
陆灼接过卷子,看了眼题头。
“摸底用省选难度,郭老师还是这么客气。”
郭老师笑了笑。
“你底子不差,普通题看不出东西。”
陆家明坐在教室后排,翻开文件夹。
陆灼坐下,计时器被放在她右上角。
四十五分钟。
她转了下笔,开始写。
第一题不难,第二题绕,第三题要用一个她很久没碰的结论。她卡了七分钟,手腕下的草稿纸被写满半页。后排陆家明翻纸的声音很轻,郭老师在讲台前走了两趟。
陆灼抬头看了眼计时器,还剩二十八分钟。
她把第三题空开,先做第四题。
以前她会硬啃。陆家明喜欢看她把难题碾过去,老师喜欢夸她“抗压”。可南城这一周,沈听晚把她的重复题划掉,把错因写成四栏,把“留下力气”贴到桌角。
拿分,不是表演。
陆灼把第四题写完,回头处理第三题。写到关键转换时,她在草稿纸角落写了五个字。
“这里容易错。”
笔尖停了半秒。
那是沈听晚常写的提醒,字迹细,末尾会收得很干净。陆灼写出来的字更潦草,横画拖得长。她看了一眼,继续往下推。
四十五分钟到,郭老师收卷。
十分钟后,答案批完。
“正确率不错,第三题思路也回来得很快。陆灼,你的能力还在。”
陆家明抬头。
郭老师把卷子递给他。
“说实话,留在南城普通班,资源浪费。她适合系统训练,尤其现在还有时间。”
陆灼坐在旁边,拿着一次性纸杯,杯壁被她捏出一道凹痕。
陆家明看她。
“听见了吗?”
陆灼把纸杯放下。
“听见了,郭老师夸我还没废。谢谢郭老师售后检测。”
郭老师被她噎了一下,倒也没恼。
“你这脾气还是没改。”
陆灼抬眼。
“题会做跟脾气好没因果关系,不然数学家都得去当客服。”
陆家明合上文件夹。
“下午继续。午饭我让人送。”
午饭在办公室吃。四菜一汤,清淡,营养均衡。陆灼坐在沙发上,拿手机给沈听晚发消息。
“上午活着。题也活着。”
沈听晚回。
“吃饭照片。”
陆灼拍过去。
沈听晚隔着屏幕也不放过她。
“米饭少了。”
陆灼低头看饭盒。
“你怎么连米饭高度都管?”
“你早上粥没喝。”
陆灼盯着屏幕。
沈听晚又发。
“照片里勺子干的。”
陆灼沉默三秒,抬手把饭盒里的米饭扒了一大口。
她都快忘了,沈听晚看东西比别人听八卦还准。勺子干不干这种细节都能抓,堪比南城版福尔摩斯,只是破案对象每天围绕“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陆家明坐在对面,看见她回消息。
“沈同学?”
陆灼把手机扣下。
“同桌。”
“她很关心你。”
“比你关心具体。她管米饭,你管平台,分工明确。”
陆家明看着她。
“依赖同学不是长久办法。她也有自己的学习。”
陆灼拿筷子的手停了停。
这话比训她有用。陆家明挑的点很准。她可以跟父亲顶嘴,却没法拿沈听晚的时间当盾牌。沈听晚自己的耳朵、课堂、家里,都不是轻松模式。她要是把人拖进陆家的泥里,算什么?
陆灼把手机塞回口袋。
“我没让她替我考试。”
陆家明说。
“你现在的稳定,很大一部分来自她。变量越大,风险越大。”
“你说人话的能力还在,但不多。”
陆家明放下筷子。
“晚上评估结束,我送你回酒店。明天上午还有一节课。”
陆灼抬头。
“车票不是今晚回南城?”
“我没有说当天往返。”
陆灼的筷子碰在饭盒边上,发出短促一声。
“你临时改行程?”
“试课安排以实际为准。周一早上你能赶回学校。”
陆灼看着他,心里把所有能骂的话按成一团。现在翻脸没用,司机在外面,培训老师能作证,陆家明一句“孩子情绪不稳”就够。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青菜。
“行。陆总安排万无一失,建议下次把我出生日期也改一下,方便排课。”
下午英语,晚上综合评估。
到酒店时,已经九点四十。陆家明把房卡递给她,站在电梯口。
“十点半前交手机。明天七点半下楼。”
陆灼接过房卡。
“这里也有客厅充电座?”
陆家明看着她。
“陆灼,别把每件事都说成对抗。”
她把房卡在掌心里转了一圈。
“那你别把每件事都做成围栏。”
电梯门合上前,陆家明还站在原地。陆灼回到房间,把书包扔上椅子,手机震个不停。
沈听晚发了三条。
“到酒店了吗?”
“今天回南城吗?”
“陆灼?”
陆灼坐在床边,手指悬在屏幕上。她该回。可一回,就要解释临时留宿,就要面对沈听晚那句“你昨晚没说”。
她不想让沈听晚担心,也不想承认自己又被安排了一步。
房间窗外是省城高架,车灯排成线。桌上放着培训机构给的资料袋,封面写着“个性化提升方案”。陆灼翻开第一页,里面的课程从周末排到寒假,连春节前后的测试都安排好。
手机又亮。
沈听晚。
“你安全就回一个字。”
陆灼盯着屏幕,打了个“在”,没发出去。
门外传来刷卡声。
陆家明站在门口。
“手机。”
陆灼把手机扣在掌心里。
“十点二十八。”
“提前两分钟不影响休息。”
陆灼把手机递过去前,看了一眼屏幕。沈听晚的消息停在最上面。
她没有回。
陆家明拿走手机,放进门口小柜。
“晚安。”
门关上。
陆灼坐回床边,灯光照着资料袋。她从书包里抽出上午那张草稿纸,角落里的“这里容易错”被笔迹压得很黑。
她把纸折起来,塞进校服口袋。
十点三十五,沈听晚的手机屏幕上,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已读”。
她坐在台灯下,看了很久。
十一点零二,她点开陆灼的头像,第一次按下语音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