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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我知道你在 你补我的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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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下午,维修店门口的玻璃擦得很亮。
沈听晚站在台阶下,手里拿着文件袋。
手机里还停着昨晚十点四十七分的消息。
陆灼只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可沈听晚看了很多遍,还是把它理解成——我会来。
林秀芝在旁边替她理了理耳后的备用机细管,沈皓然背着双肩包,脖子伸得老长,往街角看。
“姐,陆灼真来吗?”
沈听晚看他的嘴,点头。
沈皓然压低声音,还是快得很。
“爸今天去公司了,妈说别让他知道我来凑热闹。我觉得这不能叫凑热闹,这叫亲属团代表出席。”
林秀芝拍了他一下。
“少贫。”
沈皓然立刻闭嘴,没过两秒又忍不住。
“那她要是不来,我等会儿谢谁啊?谢学校赔偿单?”
沈听晚拿出本子写:
“她会来。”
沈皓然看完,耳朵红了点。
“姐,你现在对她挺有信心。”
林秀芝看着那行字,神情有点复杂。她没有多说,只把文件袋接过去检查了一遍,确认赔偿确认单、维修店预约单和旧助听器盒子都在。
学校赔偿要走流程,钱还没下来。今天先验配,能抵扣的以后再算,不够的部分,她先垫上。
林秀芝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又低声叮嘱沈皓然:
“你爸问起来,就说我带你买练习册。”
沈皓然点头。
林秀芝说完,唇抿了一下,像是觉得这话不太好,又没有再解释。
街角传来脚步声。
陆灼穿着校服外套,里面是白T,发尾的蓝在阳光下淡了些。她手里拎着一杯豆浆和一个纸袋,走近后把纸袋塞给沈皓然。
“你姐说你跟来,给你带的。”
沈皓然受宠若惊。
“给我?”
“不给你给门口石狮子?”
沈皓然低头看袋子,是鸡蛋仔。
他抬头,嘴巴快咧到耳根。
“谢谢灼姐。”
陆灼被这个称呼砸了一下。
“别,听着像我明天就要带你收保护费。”
沈皓然嘿嘿笑,往后退到林秀芝旁边,拆袋子时还偷看她。
林秀芝开口。
“陆灼同学,今天麻烦你了。”
陆灼站姿收了一点。
“不麻烦。我刚好路过。”
沈皓然嘴里塞着鸡蛋仔,含糊说:
“你从学校那边过来,这边不顺路吧。”
陆灼看他。
沈皓然立刻把后半句咽回去。
林秀芝也看了儿子一眼,接着对陆灼说:
“费用的事,学校赔偿会走流程。你之前凑的那部分,阿姨不能让你一个孩子出。”
陆灼把豆浆吸管戳开,递给沈听晚,没接这个话。
“先进去调。”
沈听晚接过豆浆,手指碰到杯壁,还是热的。
她写:
“钱的事,等会儿算。”
陆灼看完,偏头。
“你们沈家今天是组团来做财务审计?”
沈听晚写:
“同桌合同。”
沈皓然凑过来看。
“什么合同?”
陆灼把他的头按回去。
“小孩别看商业机密。”
维修店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柜台后摆着不同型号的助听器。工作人员像是刚从后间出来,口罩还没摘,说话语速也快,一边拿单子一边介绍。
“旧机受损比较严重,外壳和导声管都需要换,芯片检测还可以,但右耳目前助听收益很低,这次主要看左耳的验配效果。新机有两款,一款基础降噪,一款适合课堂环境,不过价格差——”
沈听晚看着工作人员的嘴,眉间压了一下。
口罩挡住大半口型。
她只读到“旧机”
“换”
“左耳”
“课堂”。
陆灼立刻往前站了半步,对工作人员说:
“麻烦您摘一下口罩,或者写下来。她看口型。”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赶紧摘下口罩,又从旁边拿了纸笔放到柜台上。
“不好意思,刚才疏忽了。我写下来。”
陆灼把单子拿过来,扫了一遍。
“他说旧机能修,但要换外壳和管线。新机有两款,一款便宜点,一款课堂降噪好点。右耳收益低,主要调左耳。”
她转向沈听晚,口型放慢。
“他说要重新测。”
工作人员又补了一句:
“旧机修完也能用,但受过撞击,后期稳定性可能会差一点。赔偿单上的金额按维修评估走,如果换新机,超出的差价需要家属自己承担。”
沈听晚点头。
林秀芝站在旁边,手攥着包带。
工作人员报了价格。
林秀芝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沈听晚看见了。
她低头写:
“基础款也可以。”
林秀芝看完,眼眶一下红了。
她下意识想说“要不先修旧的”,话到嘴边,又看见沈听晚已经垂下去的眼睛。
她慢慢把那句话咽了回去,攥紧包带。
“那就选课堂效果好的吧。她上课要用。”
工作人员点头。
“可以。赔偿部分后续可以按单据抵扣,差价到时候再结算。”
陆灼把自己的小票和一叠折得很平的钱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到柜台边。
“这里先抵一部分。”
林秀芝连忙推回去。
“不用,阿姨来。”
陆灼没收。
“之前说好了,她也说了,学校赔偿先用,我这部分算我自己的。”
沈听晚拉了拉陆灼的袖口。
陆灼低头看她。
沈听晚写:
“不是全贴。”
陆灼看完,把钱往回抽了一半。
“行,合同执行。”
她留下一部分,剩下的塞回口袋。
林秀芝看着两个孩子你来我往,话到嘴边转了几圈。
“陆灼同学,这人情……”
沈听晚抬头看母亲。
林秀芝停住。
沈听晚写:
“妈妈,是一起。”
林秀芝怔住。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又把女儿往“欠了别人”的地方推。
她把后半句慢慢咽下去,轻轻点头。
“好,不说人情。是一起。”
沈皓然在旁边小声说:
“那我出鸡蛋仔基金?”
陆灼瞥他。
“你那基金已经被你吃完了。”
沈皓然捂住袋子。
“那我精神支持。”
工作人员带沈听晚进验配室。
小房间墙面贴着吸音材料,门一关,外头动静被隔掉许多。沈听晚坐在椅子上,工作人员把测试耳机递给她,示意听到声音就按按钮。
测试开始后,沈听晚的手指搭在按钮上。
有些频段她能捕捉到模糊震动,有些干脆空掉。她按得很慢,按完一轮,掌心已经出汗。
陆灼站在玻璃外,看着她一遍遍抬手、停下、再抬手。
沈皓然也安静了,鸡蛋仔袋子被他捏在手里,没再吃。
调试花了很久。
工作人员拿着电脑,一项项改参数。
“现在会不会太尖?”
沈听晚看不全,她转头去看陆灼。
陆灼立刻放慢口型。
“他说,尖不尖。”
沈听晚想了想,点头,又摇头。她拿笔写:
“有点刺。”
工作人员看字,调整了一格。
“这样呢?”
陆灼跟着复述:
“他说再调一档。”
沈听晚戴着新机,世界重新涌进来。
不是清楚的声音。空调声贴着耳边,工作人员的键盘声断成碎块,沈皓然鞋底在地上蹭了一下,都被放大后塞进她左耳。她皱了皱眉,抬手碰了碰耳后的新机。
陆灼看见,立刻问工作人员。
“能不能把环境音再压一点?课堂人声要留。”
工作人员点头。
“可以,但她需要适应,不能一开始压太多。”
陆灼转向沈听晚。
“他说要适应,不能一下压狠。”
沈听晚看着她的唇。
新助听器把陆灼的声音送进来,仍然模糊,像隔着一层水。
她不是听清了。
她只是从那点模糊的低音、从陆灼放慢的口型里,认出了她。
她低头写了一张纸,递给陆灼。
“我听不清,但我知道你在。”
陆灼接过纸。
她看了很久。
沈皓然凑过来想看,被陆灼用纸挡开。
“小孩回避。”
沈皓然不服。
“我是亲弟。”
“亲弟也排队。”
林秀芝笑了一下,转过身去擦眼角。
调试结束,工作人员交代保养和复诊时间。语速一快,陆灼就用指节轻轻点一下纸面。
“麻烦慢一点,她要看。”
工作人员被提醒了两次,也反应过来,干脆拿纸写要点。
一,前三天每天佩戴不超过四小时。
二,课堂环境先用第二档。
三,潮湿天要放干燥盒。
四,一周后复调。
沈听晚把本子推到工作人员面前,又写:
“请把注意事项也给我一份。我想自己看。”
工作人员点头,把纸重新誊了一遍。
沈听晚把纸收进文件袋。
出门时,阳光从街边树叶缝里落下来。沈皓然走在前头,忽然回头,对陆灼弯了弯腰。
“谢谢你。”
陆灼被他弄得脚步一停。
“你干嘛?拜早年?”
沈皓然站直。
“谢谢你帮我姐。那天她回家哭了,我不知道怎么帮她。”
林秀芝看向他。
沈皓然挠了挠头,声音低了。
“我以后也会帮。”
陆灼看着这个比沈听晚矮半头的男孩,半天才说:
“先把数学考及格。”
沈皓然被戳中痛处。
“灼姐,人艰不拆。”
陆灼把手里的复诊单卷起来敲了下他书包。
“现实很残酷,小同志。”
沈听晚站在旁边,低头写:
“他数学五十八。”
陆灼看完。
“那确实艰。”
沈皓然哀嚎一声,被林秀芝拉走。
林秀芝回头对沈听晚说:
“妈妈带皓然去买点东西,你们在门口等我,别走远。”
沈听晚点头。
陆灼靠在维修店门口的柱子边,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旧报价单。纸已经被折得起毛,上面有便利店小票压出的印子。
沈听晚看见了,伸手。
陆灼递给她。
沈听晚把旧报价单和新票据放在一起,又拿出本子写:
“剩下的钱,我会记账。”
陆灼看她一本正经,叹气。
“你以后要是当会计,老板得被你查到梦里报销。”
沈听晚写:
“你也要记。”
“我记什么?”
“你帮我的。”
陆灼垂眼看那行字。
沈听晚又写:
“我也帮你。”
陆灼抬头。
“你帮我什么?”
沈听晚没有马上回答。
她把旧报价单、新票据和那张复诊纸一起放进文件袋,动作很慢。陆灼以为她是不知道怎么写。
直到周一晚自习,她才知道,沈听晚不是没回答。
她是在认真准备答案。
周一晚自习,教室里风扇转得慢,试卷从前排传到后排。期中复习的气味扑面而来,墨水、纸张和晚饭后的橘子皮混在一起。
陆灼刚坐下,就看见沈听晚把一张写满知识点的清单推到她面前。
字迹整齐,按科目分栏。
数学:第三章易错点。
英语:完形固定搭配。
语文:古诗默写。
最下面一行写着:
“你补我的声音,我补你的题。”
陆灼拿起那张纸,喉咙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她很久没有签过任何认真约定了。
更久没有人觉得,她还能把题补回来。
沈听晚看着她,备用机的小灯轻轻亮着。她又把笔递过来,在纸旁边写下两个字。
“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