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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办公室里的沉默 她撒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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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师按下接通键,又顺手开了免提。
沈伯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第一句话就砸在办公室里。
“事情闹大了吗?”
沈听晚听不见。
她只看见陈老师的眉头,在那一秒皱了起来。陆灼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边缘,没动。
办公室里没人马上接。
陈老师把手机拿近,说:
“沈先生,听晚在学校遇到一点事,她的助听器坏了,我们需要您过来一趟。”
电话那边停了半拍。
“助听器怎么会坏?”
教导主任接过话。
“目前还在核实。同学之间有冲突,陆灼动了手,对方家长也在联系学校。”
沈伯远的声音一下压低。
“陆灼?那个转学生?”
陆灼抬头。
周茜低着头,眼泪还挂着,手却悄悄把手机屏幕按灭。短发女生靠在她旁边,小声抽气,配合得挺好。
沈听晚看不懂电话内容,只能看见几个人表情变来变去。她手里握着陈老师的笔,笔帽抵在掌心,留下一个圆圆的印。
陈老师把手机放到她面前,试着让她读屏幕上的通话界面。
“你爸爸。”
沈听晚看懂了这三个字。
她伸手想拿手机,陈老师没马上递给她。手机开着免提,沈伯远继续说:
“陈老师,我先说明,听晚平时不太会处理同学关系。她听力问题,容易误会别人说话。如果只是学生之间的小摩擦,别闹到处分、赔偿、家长群里。她妈妈本来就容易担心,我也不希望家里再多事。”
陆灼的手指从门框上移开。
她听完这几句,胸口那团火被人拿盖子压住,烧不出去,闷得发烫。
助听器碎了,女儿坐在办公室里听不见话,他先问闹大没有。
这不是来接人的。
是来先把沈听晚按回去,让她别出声。
陈老师脸色沉了些。
“沈先生,助听器不是小东西,听晚现在沟通很困难。”
“我知道。”
电话那边很快接上。
“我当然知道。但她的情况本来就容易被人议论,先让她冷静。东西坏了可以修,可以买,别让孩子被人围着说。”
沈听晚看着手机,听不见这些话,却看见陆灼的脸冷下去。
她抬头,试着读陆灼的嘴。
陆灼没说话。
教导主任打圆场。
“沈先生,您方便来学校吗?”
“我今晚有应酬,走不开。我让司机过去接她。麻烦老师跟她说,不要再牵扯了,能私下解决就私下解决。”
陈老师挂断前,低声向教导主任重复了一遍:
“沈先生说,让孩子不要再牵扯,能私下解决就私下解决。”
沈听晚盯着他的嘴,终于读到几个词。
不要牵扯。
私下解决。
她手里的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黑线,线尾破开纸面。
陆灼往前踏了一步。
保安看了她一眼。
陆灼停住。
她可以骂沈伯远。骂完很爽,后果也爽,直接把沈听晚推到“家里嫌麻烦,学校嫌麻烦,对方家长施压”的夹缝里。她不能替沈听晚把局面炸掉,再让沈听晚收拾碎片。
陆灼把手背到身后,指甲掐进掌心。
话被她吞回去,喉咙被刮得生疼。
周茜的手机响了。
她看见来电,马上举起来给教导主任看。
“老师,我妈。”
教导主任示意她接。
周茜按了免提,哭腔立刻续上。
“妈……”
电话那边的女声很尖。
“老师,我女儿手都肿了,还吓得一直哭。学校必须给说法。陆灼之前是不是就打架?这种学生怎么还能留在班里?”
短发女生的家长也打进来,办公室电话和手机轮着响。每一通都抓着同一点。
陆灼打人。
孩子受伤。
要求处理。
沈听晚坐在椅子上,看见每个人都在说话。教导主任的嘴,陈老师的嘴,周茜的嘴,手机里冒出的声音没有形状,压在她头顶,变成一团没有出口的雾。
她低头看纸。
陈老师给她的纸还空着,第一行被她划破了一道。
她想写“他们扯了我的助听器”。
可那一刻,沈伯远的声音虽然她听不见,却从过去很多次餐桌、车里、医院走廊里爬出来。
别给爸爸添麻烦。
别人问起来,就说还好。
你要懂事。
你跟普通孩子不一样,更要注意分寸。
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
教导主任敲了敲桌面。
“沈听晚,你到底能不能写?我们这么多人等你一个人。”
陈老师立刻看他。
“主任。”
教导主任也烦了。
“我不是针对她。现在对方家长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陆灼动手事实清楚,她如果有话就写,没有就先按流程处理。”
他不是没看见那枚碎掉的助听器。
可校外学生进校、家长电话追责、陆灼动手,哪一样都比一张还没写出来的证词更快砸到他头上。
陆灼抬头。
“让她写。你们别一起说话。”
这句不高,却把办公室里杂七杂八的声音切出一道口子。
教导主任看向她。
“你现在没有资格指挥老师。”
陆灼说:
“我没指挥。我提醒。她读口型,一次只能看一个人。你们一群人围着说,她看谁?”
陈老师接上:
“主任,先让她写。”
他说完,把几部手机的免提都关掉,又在纸上写下两个问题,推到沈听晚面前。
【谁碰了助听器?】
【你看到谁踩了它?】
周茜小声说:
“她写什么都行吗?她跟陆灼关系那么好……”
陆灼看过去。
周茜立刻闭嘴,往教导主任身后缩。她的手指还扣着手机边,指腹在屏幕侧面蹭了一下,又停住。
陆灼扯了一下嘴角,伤口牵得疼。
“你放心,她要真会编,早就把体育课你们围着她问助听器价格那事写上去了。”
周茜的手指一下扣紧。
陈老师抬头。
“体育课?”
陆灼没继续说。
她到现在还记得体育课下课时,周茜盯着沈听晚耳后的那一眼。
这张牌现在只够撬开一道缝,不能全摊。她没证据,沈听晚没写,对方能说好奇。可周茜刚才的反应够了,陈老师已经记下。
教导主任皱眉。
“又扯别的。”
陆灼说:
“没扯。助听器从体育课就被盯上了。您要觉得不相干,可以当我嘴欠。”
陈老师把这句话写进本子。
周茜看见了,眼泪停了半秒。
她妈还在电话里喊:
“老师,您听见没有?这个陆灼当着老师面还威胁我女儿!”
陆灼往旁边退了一步,靠到走廊墙上。
她不再说话。
她能替沈听晚挡住那些声音,却不能替沈听晚写下那个名字。
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了些。陈老师让家长稍后到校或等待通知。教导主任虽然脸色不好,也没再催。
沈听晚面前只剩纸、笔、碎掉的助听器。
陆灼站在门外,她能看见陆灼的鞋尖,看见她校服袖口上被扯开的线头。那线头垂着,随着她呼吸动一下,又停住。
沈听晚抬头时,陆灼只对她做了一个很慢的口型。
“不、急。”
沈听晚看懂了。
她把碎片放到纸边。
透明细管断口朝上,像一个小小的问号。
她握笔的手还在抖,笔尖落下去,第一笔写歪了。她停住,换了一个位置,重新起行。
陆灼看着她。
她以为沈听晚会写“没事”。
或者写“我不追究”。
再坏一点,写“是误会”。
沈听晚的笔压着纸,一笔一划往下走。她写得很慢,手腕发酸,肩膀也僵,可每个字都没有躲。
第一行写完,她把纸推向陈老师。
陈老师低头。
纸上是七个字。
“他们挡住口型。”
陆灼的呼吸停了一拍。
沈听晚没有抬头,继续写第二行。
“他们同时说话,我看不清。”
写完这行,她停了一下,耳后空荡荡的地方像被风刮着。
第三行。
“有人扯我的助听器。”
第四行,她写得更用力,笔尖几乎划穿纸背。
“它被踩碎了。”
陈老师的视线从碎掉的助听器移到那张被划破的纸上,笔尖停了停,把“碎片”
“纸面破损”也记了下来。
周茜的脸色终于挂不住了。
“她撒谎!”
这一次,陈老师没有看周茜。
他把那张纸按在桌面上,问沈听晚,口型放得很慢。
“谁踩的?”
沈听晚抬头,看向周茜。
周茜往后退了半步,撞到椅子腿。她张了张嘴,眼泪还挂在脸上,却没能立刻哭出来。
办公室门外,走廊尽头传来急促脚步。
周茜的妈妈显然不是刚接到电话。她像是早就在校门口等着,电话还没彻底挂断,人已经冲到了行政楼。
高跟鞋声一路逼近,有女人尖利的声音压过走廊。
“哪位是负责老师?我女儿在你们学校受伤,今天必须有书面处理。”
沈听晚没有回头。
她握紧笔,低头在纸上写下第五行。
“周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