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笼》炭烤竹筒饭

56、第 56 章 “但这只是

　　1

　　魏秀娟手机上的消息姜宇看到了，他不是故意要看的，只是手机响的时候他下意识看了眼，然后刚好魏秀娟手机是正对着他这个方向的，所以他一眼就把那句话给看清楚了。

　　魏秀娟连忙把屏幕按灭了，假装无事发生似的，继续欣赏着手中的画，但心态却因为那条可能被姜宇看到了的消息而发生了一点变化，导致她的注意力有点不集中。

　　姜宇感受到了，所以他问魏秀娟：“是妈妈的朋友吗？”

　　“啊，算是吧。”魏秀娟说。

　　姜宇直觉魏秀娟这段时间的忽然改变跟这个备注叫王姐的人脱不了干系，他想要问清楚一些。

　　“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啊，以前没听你提过，最近认识的吗？”姜宇问。

　　魏秀娟放下了画，看样子正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事儿告诉姜宇。

　　没犹豫太长时间，魏秀娟做了决定，他跟姜宇说：“就前几天在网上认识的，你考完试回家的那天吧，我晚上睡不着，手机里正好弹了一条推送消息，说……”

　　姜宇见魏秀娟又开始犹豫，就耐心问她：“说什么？”

　　魏秀娟似乎有点儿不好意思，说：“是她在网上发了求助的帖子，推送给我的是她帖子的标题，说孩子不学习非要走艺体怎么办。”

　　姜宇心说那这个帖子推送得还挺精准的。

　　“所以你点进去看了，还跟发帖人聊了？”姜宇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种行为。

　　“本来没打算聊，只是点进去看了看，然后发了一条评论，她就主动私聊我来了。”魏秀娟说。

　　姜宇觉得这像是在诈骗。

　　2

　　姜宇没问魏秀娟评论了什么，反正肯定不是他爱听的，他就只问对方跟她聊了什么。

　　魏秀娟含糊概括了一下，说对方一开始就是跟她倒苦水，说自家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明明成绩那么好，偏说自己要去学音乐，要当音乐生走音乐类艺术联考考去音乐大学。

　　这一说不要紧，两人相见恨晚似的，立马聊开了，还加上了微信好友。

　　姜宇怀疑对方后续要开始带货，但他没说，只是继续听魏秀娟说。

　　两人加了微信后，魏秀娟因为姜宇不在家，所以没什么新鲜事分享给对方，倒是这位王姐每天都有很强的分享欲，今天说自家孩子真的太不懂事了让人寒心，明天又说她听了一耳朵自家孩子唱的歌，确实有点好听，保不齐以后真的能成大明星。

　　-王姐：好听是好听，但我还是觉得不靠谱，做这些东西哪有好好上学以后找份稳定工作来得好？她根本不懂我的用心良苦。

　　-王姐：我今天又跟她吵架了，她说如果不能学音乐她这辈子都不会快乐，我听到她这么说真的很难过。

　　-王姐：我刚刚去找专业的音乐老师问过了，老师说我家孩子的嗓音很有特色，歌声很抓耳，乐感也好，是天生吃音乐这碗饭的，老师让我好好考虑一下，唉，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王姐：她今天把自己录的唱歌的视频发到网上了，跟我说没到两小时就已经一万点赞了，大家都夸她唱歌好听，我刚刚关注了她的账号，发现她已经有小一千的粉丝了，现在互联网赚钱变现确实快，但我还是担心她以后会吃苦。

　　-王姐：我刚刚去查了音乐生的就业前景，感觉好像也还可以，就算做不到大红大紫大富大贵，但是有一技之长傍身，她总是饿不死的。我是不是应该看开一点啊？这毕竟是她自己的人生，她如果觉得这样做会快乐的话……

　　-王姐：我昨天想了一晚上，刚刚起床我跟她说我不管她了，她想试试的话就自己去试试吧，反正失败了我不给她兜底，她跟我说她肯定对自己的选择负责。哎你知道吗，我很久没有看到她那么高兴的样子了，眼睛亮亮的，就好像……她重新又活了一次。

　　-王姐：我现在是彻底想通了，孩子爱折腾就折腾去吧，我不管了，我现在觉得心情特别放松，今天下午打算去看一部我一直想看又没时间看的电影，唉，人果然还是要多为自己着想，希望你也能看开一些，好好跟孩子聊聊，让他自己爱折腾折腾去。

　　王姐对待不听话的孩子的态度在短短几天之内发生了重大转变，魏秀娟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不自觉的就会想起姜宇。

　　她应该支持姜宇吗？

　　魏秀娟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而就在此时此刻，在姜宇用作业纸给她画的这幅画面前，她心里有了一个答案。

　　“也许她说的对，我是应该看开一些的。”魏秀娟垂眸，视线又落在了那张画上。

　　3

　　魏秀娟的松口让姜宇感觉有种飘飘然的不真实感。

　　横亘在他和魏秀娟之间的矛盾之墙竟然就这么轰然倒塌了，像一场大梦。

　　姜宇不太确定地说：“您愿意接受我画画了么？”

　　“我只是不想再干涉你了，你也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但我个人还是希望你能走一条更稳当的路线的。”魏秀娟虽然想开了一些，但她坚持了那么多年的东西还是没办法一夕之间完全改变。

　　姜宇也不强求，只要魏秀娟愿意松口，他总会用实际行动去证明他没有走错路。

　　“谢谢妈。”姜宇说。

　　比起考完试回家那一次，姜宇这一次的谢谢说得更为真心实意一点，而且……魏秀娟看着姜宇的眼睛，忽然就能理解王姐说的“她好像又重新活了一次”是什么意思了。

　　“你……总之……唉。”魏秀娟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啥，吞吞吐吐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你好自为之吧。”

　　姜宇点头说好。

　　说罢，母子二人又坐在桌前相顾无言了一阵。

　　当一开始的激动、不可置信、欣喜等各种各样的情绪都过去之后，姜宇的大脑重新冷静下来。

　　那位王姐的出现时机是不是太巧了些？

　　姜宇可不相信自己有那么好的运气，什么都不用做就能等到妈妈的回心转意、大彻大悟。

　　这事儿绝对有蹊跷。

　　姜宇想到一种可能性，心跳陡然开始加快。

　　4

　　姜宇没有急着去验证自己的猜想，他只是先跟魏秀娟说网上认识的人不可尽信，平时聊聊天还好，如果对方要跟她借钱或者什么一定要拒绝。

　　魏秀娟说自己知道，她又不傻。

　　姜宇看了一眼时间，见已经不早了，就准备先告辞回出租屋去。

　　魏秀娟试图留他，说这么晚了就别折腾了，在家睡吧。姜宇婉拒了，说还有答应了今晚要给别人的稿件没有完成。

　　魏秀娟下意识的又想让他别在画画这件事情上浪费太多时间，话都快说出口了又被她临时刹车咽了回去。

　　“那我先走了。”姜宇说。

　　魏秀娟送他到了门口，问他：“下次什么时候回家？”

　　姜宇想了想，“过年的时候吧。”

　　“那过年那几天要回来住吗？”

　　“唔，看情况吧。”姜宇含糊了过去，准备到时候再跟他妈说自己事情没做完无法在家里久住。

　　过年那几天文冼休息，他是约好了要和文冼出去玩的，只不过要去什么地方还没定好。

　　“好吧，那你路上小心，别熬夜。”魏秀娟说。

　　5

　　姜宇离开了家，今天单元门外倒是没有文冼在等着他，因为文冼今天画室那边上课要上到晚上。

　　姜宇先回了趟出租屋，给生姜喂了晚饭，然后看时间差不多，就揣了钥匙出门朝画室走去。

　　他有问题想要问文冼，很急，急到不想等文冼自己走回来。

　　文冼下班从画室出来时就看到了缩着脖子等在外头的姜宇，他快步走了过去，问他怎么又站外边不进去。

　　姜宇张嘴呼了他一脸的白气，说自己也是刚到。

　　文冼没信他的鬼话，但也没戳破，而是问他今天回家吃饭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吵架。

　　“没吵。”姜宇说，“我妈同意我画画了。”

　　“真的？”文冼由衷的为他感到开心。

　　姜宇略带探究地看他一眼，直截了当问：“王姐是你吗？”

　　文冼被自己口水呛到。

　　“不是吗？”姜宇手在他背上胡乱拍了两把，等待着他的回答。

　　文冼咳嗽半天才缓过劲来，擦了擦咳红的眼尾，眉眼含笑看着他说：“怎么这么聪明啊。”

　　姜宇说：“主要是太巧了，诈骗都没这么巧的。”

　　文冼掏出手机切换了微信小号给姜宇看，说：“喏，许一天不是黑客吗，我就让他帮忙操作了一下，让你妈妈能看到我发的那条帖子。”

　　“所以这几天都是你在跟她聊天？”姜宇虽是疑问句，但无需文冼回答，因为他已经翻完了文冼微信小号跟魏秀娟的全部聊天记录。

　　“真亏你想得出来。”姜宇说着，觉得自己的胸腔都被温热的暖流填满了。

　　“因为总想为你做点什么。”画室前的路灯下，文冼把姜宇揽进怀里抱了抱，说：“做之前只是想试试看，没想到真的能帮上你的忙。”

　　“文冼，谢谢你。”姜宇回抱住他，郑重道。

　　“跟我还客气什么？”文冼说着，嘴欠了一句：“你要真想谢的话不如回去洗干净了躺床上。”

　　“我要先画画，画完再洗可以吗？”姜宇退开了一些，跟文冼拉开了一点距离。他之前跟魏秀娟说要回去画画交稿也不全然是借口。

　　文冼见他当了真，深吸了一口气，说：“可以。”

　　顿了顿，文冼又补充说明：“但这只是因为我爱你，我不是在向你索求回报。”

　　“我知道的。”姜宇当然知道文冼刚才那只是玩笑话，不过文冼怕他误会跟他认真解释的样子真的很招人稀罕。

　　姜宇盯着文冼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把文冼看得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问他自己脸上是有什么脏东西吗，姜宇才说：“就是想看看你，想把你的样子永远印在脑子里。”

　　文冼眸色暗了暗，拉着他的手说回家。

　　6

　　姜宇一画起画来就没个时间观念，文冼十二点的时候捧着杯热牛奶倚在画室门口看着他问：“画完了么？”

　　姜宇头也不回，说：“新来了一幅加急的，你先睡吧。”

　　文冼喝完牛奶嗯了一声，说好，然后真回床上睡了。

　　姜宇最后是凌晨快两点钟才上床躺下的，文冼感受到床侧的下陷，迷迷糊糊睁开眼问他几点了。

　　姜宇说两点，文冼应声，侧过身子把手搭在了姜宇腰上又睡了过去。

　　文冼睡觉喜欢搂着姜宇，因为姜宇的体温总比他低一些，他想把对方捂热和一点。姜宇也挺喜欢被文冼这么搂着，他觉得暖和，也觉得安心。

　　他也的确应该安心，因为母亲同意了他走自己的路，因为爱人还没有把他忘记。

　　姜宇一夜好梦，本以为会睡到日上三竿，却天没大亮就忽然惊醒。

　　身后的触感比意识更先回归姜宇的大脑，他发了会儿愣才骂出了声。

　　“文冼你找抽呢是么？”姜宇刚睡醒的声音还有点哑。

　　文冼半跪着，姜宇的一条腿被他拉起来架在肩上，他手上没停，只是在太阳将升未升的昏暗里注视着姜宇的脸，说：“是你自己答应的，我放你睡了五个小时已经仁至义尽。”

　　姜宇伸手捞过床头手机看了眼，还差八分钟到七点。

　　“你八点不是……唔，还要上班么。”姜宇话说到一半陡然变了调，长腿曲起试图把为非作歹的某人踢开，结果当然是被文冼抓了脚踝动弹不得。

　　文冼侧头在他脚踝处亲了亲，说：“你配合一点，只做一次，不耽搁上班。”

　　姜宇脚趾蜷了蜷，眼睛一闭让文冼快点。

　　文冼挑了挑眉，沉声叹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7

　　七点五十的时候，文冼穿戴整齐出现在浴室门口，敲了敲玻璃门对里边的人说：“我去画室了，你一会儿困的话就再睡会儿，中午等我带吃的回来。”

　　门内人答了句知道了，然后让文冼滚蛋。

　　文冼笑了一声，恋恋不舍地出了门。

　　8

　　姜宇放了寒假，每天待在出租屋里过上了上午写作业下午画画晚上也画画的规律生活。

　　文冼画室那边要等到春节的法定休息日才放假，不过强度没那么高了，大部分时候上完下午的班就能回家。

　　这天，文冼照样不到六点就到了家，到家看到姜宇在厨房里忙活，就换了鞋凑上去贴着姜宇问今天做的什么菜。

　　姜宇说是玉米鸡翅煲和蒜蓉粉丝虾，文冼问完其实也看到了锅里的东西，就蹭着他的脖子说今天怎么吃这么好，是日子不过了吗？

　　“庆祝一下。”姜宇说着偏了偏头，感觉脖子被文冼发丝扎得有些痒。

　　“庆祝什么？”文冼问。

　　“庆祝生姜今天终于可以摆脱笼养生活了。”姜宇答。

　　文冼想起这茬，三天前他们带生姜去宠物医院复查的时候，医生的确说过能让生姜从笼子里出来了，不过那会儿他们还没买猫砂盆和猫窝，所以只能委屈生姜多在航空箱里关了几天。

　　文冼又在姜宇后颈上蹭了蹭，说：“东西都到全了？”

　　生姜的各种生活所需都是姜宇在买，算算时间今天确实该到了。

　　“嗯，在客厅，你刚刚回来没看到么？”姜宇说着，想让文冼别蹭了，但是他又有点喜欢这种被黏着的感觉，所以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也是在和文冼同居之后才发现的，文冼其实意外的很黏人，跟以前他拒绝自己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没，光顾着看你了。”文冼把黏糊精神贯彻到了极致，唇贴在姜宇颈侧亲了一下，然后才不舍的主动退开来，说：“我去看看。”

　　9

　　客厅里的确多了些东西。

　　毛茸茸的棕色系麋鹿猫窝，奶白色的猫砂盆和几袋子猫砂，新的陶瓷猫粮碗和感应式自动饮水机，还有一个监控摄像头。

　　文冼大声问姜宇猫砂盆洗没洗过，姜宇说洗了，文冼于是拆了袋猫砂倒了进去，然后把盆子放到了窗脚下。

　　生姜站在航空箱里隔着笼门对文冼喵喵叫，文冼手指伸进去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说：“今晚就能出来了，开心吗？”

　　生姜听不懂，只是享受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10

　　饭好了，姜宇把饭菜都端到了桌子上，然后还用新买的提前放在厨房里的一个瓷盘子盛出了他特意给生姜做的猫饭。

　　“我要准备开笼子了。”文冼蹲在航空箱前，手卡着笼门开关的卡扣，煞有介事道。

　　姜宇拿手机摄像头对着他和笼子里的小生姜，说：“嗯，你开吧。”

　　文冼于是按下卡扣，将笼门缓缓打了开来。

　　生姜不是第一次出笼子，门一开它就自己钻了出来，先贴着文冼的裤腿走了过去，然后又晃到姜宇脚边蹭着走了一圈，最后才一头扎进了猫饭盘子里。

　　“要吃就好，我刚刚还担心它不爱吃这种自制的猫饭。”姜宇镜头怼着生姜大口吃饭的样子拍了一会儿后才结束了录制，手在生姜头顶抓了一把。

　　“毕竟是橘猫，有饭很难不吃。”文冼笑着在生姜背上撸了一把。

　　生姜有点烦他俩，身子直往地上趴，试图躲开他俩的揉弄。

　　“行，不打扰你，我们也吃饭去。”姜宇起身，又把文冼也拉了起来。

　　沾了生姜的光，姜宇和文冼跟着一起吃了顿好的。

　　边吃两人也边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文冼问姜宇监控打算装在哪里，姜宇说就装在客厅进门处的天花板墙角，这个位置基本能把客厅看全。

　　文冼说好，说一会儿吃完饭他搭梯子上去安装。

　　姜宇没跟他争，文冼过会儿又问起春节出去玩的事情，他俩这段时间各忙各的事，还没好好计划过到底要去哪里玩。

　　姜宇也没想好自己到底想去哪儿玩，他细细琢磨了一阵，说：“找个地方去看海吧。”

　　新港虽然有个港字，但实则是内陆城市，而兰溪也一样。

　　姜宇长这么大，除了在一些梦主的梦里，他还从未真的去过海边亲眼看过大海。

　　“好，那我们找个地方看海去。”文冼当场就上网做起了功课，搜索哪个城市的海景最好看，玩的东西也多。

　　两人为了一份旅游攻略折腾到了快十点，好不容易做完全部的计划，姜宇忽然发现盲点，问文冼说：“生姜怎么办？”

　　文冼看了眼正在屋里到处溜达熟悉环境的小小橘白身影，不假思索道：“让老白帮忙每天上门喂喂就行。”

　　远在自己家里刚躺上床准备睡觉的白志坚连打了三个喷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感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