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冰酿》》苦之晴

2、操场的对视一眼 是吗？那我

　　清晨缓缓到来，宋枝慢慢睁开双眼，慵懒的伸了一个懒腰，穿上鞋子准备前去洗漱。

　　宋微看着起身的妹妹，温柔开口：“起来啦？今天我值班，晚上有没有想吃的？我给钱你去买，我可能会晚点到家，不用特意等我。”

　　宋枝软软回应：“好滴，姐姐。”

　　宋枝思索片刻，轻声说道：“对了姐姐，我昨天又梦到你了。”

　　宋微眉眼带笑：“是嘛？那我在你的梦里做什么了？”

　　“拯救了一个小可怜。”宋枝浅浅笑着，随即说起心事，“今天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天气肯定会很热，放学吃上一碗荔枝冰酿刚刚好。”

　　宋微贴心询问：“零花钱够不够用？”

　　“够了，根本花不完，一碗荔枝冰酿用不了多少钱。”

　　宋微依旧不放心，认真叮嘱：“今天最后一节体育课，千万记得不要做剧烈运动。”

　　“知道啦姐姐。”

　　吃过早餐后，宋枝背着书包出门上学。走到学校门口，恰好看见李斯从私家车上走下来，两人目光相撞。

　　宋枝下意识加快脚步，快步走进校园。

　　李斯站在原地满心疑惑，心里暗自想着：我又干什么了？

　　宋枝走进高三四班教室，放下书包刚刚坐好，同桌顾萌萌立刻凑了上来。

　　“今天星期一，不知道李斯今天会不会又上台检讨，宋枝你觉得呢？”

　　宋枝内心清楚昨日李斯打架被抓，今日必定上台检讨，可她不想让旁人知晓自己与李斯之间隐秘的纠葛，只能故作茫然。

　　“不知道哎。”

　　天气渐渐燥热，宋枝随手撸起衣袖，无意间露出手臂上深浅交错的旧疤痕。

　　顾萌萌一眼瞥见，神色认真：“宋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有啊。”

　　“我们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是你有任何烦心事都可以跟我说。”

　　宋枝一时间不知所措，低头看见外露的伤疤，心里慌乱不已，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编造谎言，犹豫许久才缓缓开口。

　　“萌萌，我不是不想说，只是不愿意再提起过往了。”

　　顾萌萌满眼担忧：“你的伤疤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痊愈？”

　　宋枝神色黯淡，低声道出实情：“这些伤疤都是以前后妈打的，不过现在不会再受欺负了，我只是觉得太热才掀开衣袖。”

　　顾萌萌顿时手足无措，支支吾吾开口：“没、没有，我只是有点好奇，你身上还疼不疼？”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说话不妥当，连忙尴尬补救。

　　“我不太会说话，你别往心里去，你有没有涂抹祛疤药膏？要是穿着校服闷热就脱掉，若是有人敢议论你，我第一个帮你出头。”

　　宋枝看着真心待自己的朋友，轻轻摇头：“没事，我一切都好。”

　　上课铃声准时响起，全校学生有序走出教室，前往操场参加升旗仪式。

　　“走吧枝枝，周一升旗仪式开始了。”

　　“好。”

　　来到宽阔的操场，顾萌萌性格活泼开朗，很快融入周围同学之中，还兴致勃勃和众人打赌。

　　“你们猜猜，这周李斯还会不会登上国旗台检讨？”

　　很快校领导走上主席台，拿着话筒严肃开口。

　　“昨日我校学生李斯、赵明，在校外与社会人员发生打架冲突，经过校方仔细调查，李斯出手属于见义勇为，但打架行为依旧违反校规。现做出通报，李斯上台公开检讨，赵明记过处分，李斯检讨叠加处分。”

　　顾萌萌连忙凑近宋枝耳边，惊喜说道：“枝枝你知道吗，李斯这次打架居然是见义勇为。”

　　宋枝淡淡应声：“是吗。”

　　只有宋枝心里明白，昨日若是没有她出面作证诉说实情，李斯根本不会拥有见义勇为这个缘由，只会受到更加严厉的处罚，这件事她从未打算告知任何人。

　　李斯身着规整的校服，身姿挺拔，额前的头发微微凌乱，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散漫，缓步走上国旗台，接过话筒，低头平复了片刻，抬眼念起了检讨书。

　　目光不经意间往下扫过，一眼就精准找到了人群里的宋枝。
　　女孩乖乖穿着整齐的校服外套，乌黑柔顺的头发扎成利落清爽的高马尾，安安静静地站在队伍里，抬着头，目光直直看向台上正在检讨的他，眉眼平静，没有丝毫闪躲。

　　四目隔空相对，李斯指尖微微一顿，原本散漫的眼神顿了顿，才收回目光，继续对着话筒，沉声念完手里的检讨书。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同学们大家早上好！
　　我是李斯，昨日参与打架一事属实，我深刻认识到自身错误，我不应该肆意打架，违反校园规章制度，今后我会约束好自己的行为，不再犯此类错误……

　　检讨结束后，领导继续宣读流动红旗班级名单。

　　“本周获得流动红旗的班级，高三四班，高三六班。”

　　话音落下，升旗仪式正式结束，全校师生有序解散离开操场。

　　升旗仪式解散，人群渐渐散开。

　　顾萌萌拉着宋枝的胳膊，眉眼亮晶晶的：“枝枝，我们去小卖部买东西吃吧，反正还有点课间时间，来得及回教室。”

　　宋枝柔声答应：“好。”

　　两人并肩走向小卖部，一进门，宋枝就径直走到冰柜前，伸手拿出一碗冰镇荔枝冰酿。

　　顾萌萌跟在一旁，笑着打趣：“枝枝，怎么这么喜欢荔枝冰酿呀，难怪你身上都带着淡淡的清甜荔枝香，以后我叫你小荔枝好不好。”

　　宋枝捧着冰凉的碗，嘴角微微弯起：“很好吃。”

　　“那我挑好了，我们去付钱吧。”

　　付完钱，两人慢悠悠走出小卖部门口，顾萌萌咬着冰淇淋，忽然轻声自言自语，满是遗憾：“枝枝，你说我们为什么不能早点遇见啊。”

　　宋枝转头看向她，眼神温柔又认真：“起码我们现在遇见了，不是吗。”

　　顾萌萌瞬间释然，眉眼绽开笑意：“也是，我们能认识，就是很大的缘分啦。”

　　两人一起走上教学楼楼梯，刚走到半路，就迎面碰上了李斯。

　　李斯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宋枝，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宋枝身子下意识挺直，目不斜视，假装没看见他，径直往前迈步，想要直接绕开。

　　可下一秒，手腕突然被他轻轻拉住，李斯低沉的嗓音响起，带着几分执拗：“宋枝，我们不熟吗？”

　　宋枝心头一紧，听出他话里暗含的质问，分明就是在计较她刻意的疏离。

　　李斯看着她闪躲的模样，语气微微加重，还故意把话说得暧昧不清，引得一旁的顾萌萌满脸茫然、彻底愣住：“是吗？昨天我们刚刚见过面，还一起回的家，这也算不熟？”

　　“我们要回教室了，你让开。”宋枝心头慌乱，不想在楼道里和他纠缠，声音微微发紧。

　　李斯垂眸看着她，眼神暗沉，缓缓松开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行，这次我让你走。”

　　“下次不一定。”

　　两人快步绕过李斯，匆匆回到教室。

　　教室里还安安静静的，顾萌萌终于回过神，看着宋枝，语气里带着些许委屈：“宋枝，你瞒着我。”

　　宋枝嘴唇微动，心里慌乱又无措，张了张嘴，只挤出一个字：“我……”

　　“算了，”顾萌萌看着她为难的样子，心软下来，轻轻摇头，“我不逼你，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告诉我就好。”

　　顾萌萌在心底默默叹气，满心酸涩：枝枝，我们能不能，再亲近一点，再信任彼此一点。

　　没过多久，上课铃声骤然响起，班主任拿着课本走进教室，班主任是英语老师，站在讲台上，先没有急着讲课，而是开口宣布了一件事。

　　“跟大家宣布一个消息，下个星期，学校统一组织秋游，特意给高三的同学放松心情、缓解学习压力，放松过后，大家也要立刻收心，回归学习状态。这次秋游，大家可以穿便服，携带自己的必备生活用品，地点定在江南县生态园，为期一天一夜。”

　　“好了，事情通知完毕，打开课本，我们开始上课。”

　　课上，顾萌萌偷偷给宋枝传小本子，笔尖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推到宋枝面前：宋枝是大笨蛋

　　宋枝无奈又好笑，提笔回写：那顾萌萌是小笨蛋

　　一节课转瞬即逝，很快到了午饭时间，吃完午饭，全班同学都留在教室安静午休。

　　忽然，一道声音在4班门口响起：“找一下宋枝。”

　　顾萌萌推了推身边的宋枝，轻声说：“枝枝，有人找你。”

　　宋枝站起身，缓步走出教室，一抬头，就看到了门口的苏婷婷和她身边的女生。

　　顾萌萌坐在教室里，一眼就认出那人是苏婷婷，心里隐隐不安，却不知道她找宋枝到底要做什么。

　　刚走出教室门口，苏婷婷身边的女生就上前拉住宋枝，语气不善：“你就是宋枝？”

　　宋枝满脸疑惑：“是我，你们找我有事吗？”

　　“你长得，还挺像白盈。”

　　宋枝满心茫然，眉头紧锁：“白盈是谁？”

　　刚好赵明从一旁经过，看了一眼这阵势，心知是苏婷婷故意找事，却没有多管，径直离开。他心里清楚，苏婷婷一直喜欢李斯，而白盈在的时候，苏婷婷连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主动找事。

　　宋枝稳住心神，冷声问道：“你们到底找我什么事？”

　　苏婷婷身边的女生，随口编造借口：“对了，老师让你去七楼会议室一趟。”

　　宋枝心里暗自疑惑：会议室怎么会在七楼？可她刚转来学校没多久，对校园布局完全不熟悉，没有多想，还是跟着她们往楼上走去。

　　午休时间，整栋教学楼格外安静，会议室全都空无一人。

　　另一边，赵明回到教室，凑近李斯身边，随口提了一句：“斯哥，苏婷婷叫她身边的人，把你刚才在意的那个宋枝叫走了，不知道要干什么。”

　　李斯瞬间抬眼，神色骤然紧绷，语气急切又紧张，连声音都沉了几分：“什么时候？去哪了？走了多久？”

　　赵明被他少见的紧张模样惊到，漫不经心回道：“女生之间的事，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让你说你就说。”李斯语气凌厉，丝毫没有玩笑的意思。

　　“不知道具体去哪了，只看着往会议室那栋楼走了。”

　　李斯二话不说，起身就往外冲，脚步急促：“走，跟我去找。”

　　李斯一层一层疯狂地找，推开一间间空教室，都没有看到宋枝的身影，一楼、二楼，全都空无一人。

　　赵明跟在身后，忍不住劝：“斯哥，苏婷婷顶多就是闹点矛盾，能把人怎么样啊。”

　　李斯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到极致，只顾着快步往上爬楼梯，一间间开门查找。

　　而此时的七楼会议室里，宋枝依旧穿着规整的校服外套，乌黑长发扎成利落高马尾，整个人清清爽爽、干净纯粹，和眼前穿着校服短袖、气势汹汹的苏婷婷一行人，格格不入。

　　宋枝看着眼前将自己围住的女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被骗了，她们根本不是老师叫来的，而是要故意校园欺凌。

　　苏婷婷上下打量着她，率先开口：“你就是宋枝？”

　　身边的人立刻附和：“是她。”

　　宋枝抬眸，眼神平静却不怯懦：“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倒是好奇，白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长得确实像她，不过你比白盈，看着顺眼一点。”

　　宋枝满心不解，沉声追问：“你们一直提起白盈，她到底是谁？”

　　苏婷婷懒得绕弯子，语气带着满满的占有欲：“我不管你是谁，我听说，你喜欢李斯？”

　　宋枝毫不畏惧，直直看向她，反问道：“我喜不喜欢他，和你有关系？你喜欢李斯？”

　　苏婷婷身边的女生立刻呵斥：“你别太嚣张！”

　　苏婷婷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被戳中心事，愈发咄咄逼人：“我不管你到底喜不喜欢李斯，我告诉你，李斯是我的，你喜欢他，也要先看看自己配不配！”

　　宋枝不想理会，只想转身离开，全程沉默不语，径直往门口走。

　　她的无视，彻底激怒了苏婷婷。

　　苏婷婷身边的人立刻上前，死死拉住宋枝的胳膊。

　　宋枝奋力挣扎，声音冰冷：“别碰我。”

　　苏婷婷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快步走到宋枝面前，抬手就狠狠扇了宋枝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我在跟你说话，你没听见？”

　　宋枝脸颊瞬间泛起通红的掌印，火辣辣的疼，她心头憋着一股气，故意激怒苏婷婷：“对，我就是喜欢李斯，你能怎么样？”

　　这句话彻底让苏婷婷失控，抬手又是狠狠一巴掌，甩在宋枝另一边脸颊。

　　宋枝被两人死死拉住双手，根本挣扎不开，孤身一人，毫无反抗之力。

　　苏婷婷看着她沉默隐忍的样子，怒火更盛，抬脚狠狠踹在宋枝的胸口，连着两脚，力道极重。

　　宋枝本就旧伤未愈、身体孱弱，瞬间承受不住力道，重重摔倒在地上，胸口剧痛蔓延全身，疼得脸色惨白，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浑身发软，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被猛地推开。

　　李斯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眼神猩红，怒火滔天，震彻整个房间的嗓音，狠狠响起：

　　老子的人，你也敢碰？

　　苏婷婷身边的女生，看到暴怒的李斯，吓得脸色发白，瑟瑟发抖地躲到苏婷婷身后。

　　苏婷婷心头一慌，立刻上前，伸手想要抱住李斯，却被李斯毫不留情地狠狠推开。

　　他无视所有人，快步冲到地上，小心翼翼、无比轻柔地将虚弱的宋枝紧紧抱在怀里，满眼都是心疼与慌乱。

　　李斯垂眸，声音冷到极致，看向苏婷婷，字字带冰：“谁给你的胆子，敢动手打她？”

　　苏婷婷又委屈又不甘，质问道：“李斯，就因为这个女人？你为了她，还要动手打我吗？”

　　李斯抱着怀里疼得浑身发抖的宋枝，周身戾气翻涌，若不是此刻抱着宋枝，他早已动手。

　　苏婷婷依旧不肯罢休，尖声问道：“是不是就因为她长得像白盈？你才对她这么特殊！”

　　李斯眼神冰冷，语气决绝，没有丝毫留情：“这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赵明跟在身后，也忍不住开口：“苏婷婷，你这么做，太过分了。”

　　苏婷婷恶狠狠回头，厉声呵斥：“这里没你的事，少多管闲事！”

　　李斯抱着宋枝，转身就往外走，临走前，留下一句狠戾的话，眼神刺骨：“别再让我看见你，也别再靠近她，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往后，离我远点。”

　　苏婷婷站在原地，看着李斯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眼底满是恨意与嫉妒，死死盯着门口，在心底咬牙切齿：宋枝，你给我等着，你死定了

　　李斯抱着宋枝，脚步急促又小心翼翼，直奔校医室，幸好午休时间校医室开门。

　　刚进门，李斯就沉声喊道：“校医！”

　　校医抬头，看到神色慌乱的李斯，又看向他怀里脸色惨白、虚弱无力的宋枝，连忙起身：“快，把孩子放在床上。”

　　李斯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地将宋枝平放在病床，生怕弄疼她，随后默默退到外面等候，留下女校医检查伤势。

　　校医轻轻掀开宋枝的校服外套，看到她身上新旧交错、密密麻麻的伤疤与淤青时，忍不住心头一紧，沉默着拿过药膏，轻柔地给她清理新伤、涂抹药膏。

　　处理完伤口，李斯走进等候，校医对着他说道：“伤口都处理好了，就是疼得厉害，身子太虚，没什么力气，休息一阵子就能缓过来。”

　　“好，麻烦校医，谢谢您。”

　　校医一脸诧异，忍不住打趣：“你这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什么时候也会说谢谢了？”

　　李斯没有回应，目光始终落在床上的宋枝身上，满心都是心疼，沉声问道：“我可以进去看她吗？”

　　“进去吧，轻点，别惊动她。”

　　李斯缓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床上的宋枝，脸颊通红的掌印、胸口的淤青、满身深浅不一的旧伤，清晰地映入眼底，心脏密密麻麻地泛着疼。

　　他从不知道，这个看着安静柔弱的女孩，身上竟然有这么多陈年旧伤，每一道，都看得他心头酸涩。

　　良久，宋枝缓缓睁开眼睛，清醒过来，对上李斯的目光，默默移开视线，没有说话。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外套已经被脱下，只穿着一件短袖，满身伤疤，全都被李斯看在了眼里。

　　她心底慌乱又自卑，却不想开口解释，也不想提及那些不堪的过往。

　　李斯轻轻将她扶起来，拿过枕头垫在她身后，让她靠坐得舒服一点，动作轻柔至极。宋枝胸口依旧剧痛，每动一下，都无比吃力，眉头紧紧皱起。

　　李斯压低声音，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与担忧：“你现在好点没有？要不要直接去医院仔细检查？我已经让人叫你的朋友过来了，你不想说过往的事，我不问，你不说，我就不听。”

　　宋枝身子虚弱，声音微弱又沙哑，轻轻开口：“谢谢。”

　　另一边，赵明回到教室，找到还在午休的顾萌萌。

　　顾萌萌被吵醒，满脸不悦：“你干什么？”

　　“你朋友宋枝，现在在校医室。”

　　顾萌萌瞬间清醒，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发白：“宋枝？她怎么会在校医室，她到底怎么了？”

　　“苏婷婷找人打了她，现在在校医室处理伤口。”

　　顾萌萌眼眶瞬间泛红，鼻尖发酸，心里又心疼又愧疚，满心恨意：苏婷婷这个贱人，居然敢打枝枝，要是她刚才一直陪着枝枝，枝枝就不会受这份罪了。

　　她再也顾不上其他，转身就往校医室的方向狂奔，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赵明跟在身后，被她跑得气喘吁吁，不停喊：“你慢点！别跑这么快！”

　　顾萌萌全然不顾，一把推开校医室的门，一眼就看到了病床上的宋枝，还有一旁的李斯。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声音哽咽发抖：“枝、枝枝，你是不是特别疼……”

　　看着宋枝脸上的掌印、身上的伤口，顾萌萌哭得泣不成声。

　　李斯看了一眼哭红了眼的顾萌萌，淡淡开口：“你这个朋友，倒是比你还在意你。”

　　宋枝看着顾萌萌，虚弱地安抚：“我没事，别哭，就是一点小伤，有点疼而已。”

　　李斯自觉起身，让出位置，让顾萌萌坐到床边：“我先走了，这里留你们两个人。”

　　宋枝轻轻点头，目送李斯离开。

　　顾萌萌紧紧握着宋枝的手，哭着说：“你别说话了，好好躺着休息，我现在就去跟班主任说明情况，给你请假。”

　　李斯和赵明转身离开校医室，脚步沉稳地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走的正是回教室的路线。

　　赵明快步跟在他身侧，看着他周身散发出的冷冽戾气，忍不住开口：“斯哥，我们真回教室？”

　　李斯眉眼阴沉，眼底翻涌着未散的怒火，语气冷硬没有一丝波澜：“算账。”

　　话音落下，他径直转身，朝着七楼的方向走去，步伐急促又笃定。

　　两人一路冲上七楼，李斯猛地推开会议室的门，苏婷婷和她身边的跟班还没离开，正留在原地。

　　赵明立刻搬来一把椅子，递到李斯身前。

　　李斯落座，脊背挺直，周身戾气逼人，脸色阴沉得可怕。

　　苏婷婷一见到李斯，眼底瞬间泛起光亮，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柔弱：“李斯，你来干什么？怎么，是想找我聊天吗？”

　　李斯抬眸，眼神冰冷刺骨，字字带着怒意：“苏婷婷，我们算一算刚才的账。”

　　苏婷婷脸色一白，满心不甘又委屈，大声说道：“李斯，我喜欢你这么久，你就为了那个宋枝，非要跟我作对？”

　　李斯薄唇轻启，语气决绝又强硬：“试试又怎么样。”

　　“苏婷婷，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我来？”

　　苏婷婷满脸不敢置信，声音颤抖：“李斯！你居然真的要这么对我！”

　　李斯眉眼间满是厌恶，冷声呵斥：“别叫我，我嫌恶心。”

　　一旁的赵明上前，熟练地给李斯递上一支烟，顺手点上火。

　　李斯垂眸，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白雾，神情淡漠又疏离，周身的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

　　赵明转头，看向苏婷婷身边的几个女生，眼神凌厉，沉声示意：“要不，你们自己动手？要是换我来，力道可就不是这么轻了，后果你们自己想清楚。”

　　李斯不耐烦地催促，语气冰冷：“快点，我要你们，原封不动，把她打在宋枝身上的那几下，全部还回来。”

　　苏婷婷的跟班们吓得浑身发抖，根本不敢违抗李斯，只能怯怯地点头，抬手朝着苏婷婷，一一还回了刚才的巴掌。

　　苏婷婷站在原地，一言不发，脸色惨白，默默承受着，眼眶通红却没敢掉一滴泪。

　　动作停下后，几人怯生生地看向李斯：“完、完了……”

　　李斯冷眼扫过，将手中燃尽的烟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踩灭，没有一丝留恋。

　　“走。”

　　他起身率先迈步，径直离开会议室，赵明立刻跟在身后。

　　走到楼梯口，李斯侧头，语气平淡：“你先回教室，我还有事。”

　　“好，斯哥。”赵明点头，转身下楼。

　　李斯独自转身，去往学校小卖部，径直走到冰柜前，买了两碗荔枝冰酿，揣在手里，快步折返校医室。

　　校医室内，宋枝已经缓过不少精神，靠在床头静养。

　　李斯轻手轻脚走进来，将两碗还冒着冷气的荔枝冰酿，轻轻放在床边的桌子上，声音低沉，带着难得的歉意，语气柔和了不少：“给你的，抱歉。给你朋友也带了一碗。”

　　宋枝垂眸，轻声回应：“她去找班主任请假了。”

　　另一边，班主任拿着备课本，正准备往高三4班教室走。

　　顾萌萌红着眼眶，抢先一步拦住班主任，语气急切又带着哭腔：“老师，宋枝身体很不舒服，我想帮她请一下午的假，留在校医室休息。”

　　班主任心头一紧，连忙追问：“怎么回事？突然不舒服？要不要紧，要不要直接送去医院？”

　　顾萌萌咬着唇，哽咽着说出实情：“她被人打了，是八班的苏婷婷找人打的。”

　　班主任脸色瞬间凝重，语气严肃：“我知道了，我马上联系八班班主任，把这件事彻底调查清楚，你先回校医室陪着宋枝，好好照顾她。”

　　顾萌萌点头，抹了把眼泪，快步折返校医室。

　　顾萌萌回到医务室，一推门就看见宋枝捧着一碗荔枝冰酿，慢悠悠地吃着，眉眼间都是闲适。

　　顾萌萌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关切：“看你吃得挺开心的，现在还痛吗？等一会体育课我可能要去上，你就好好在这里休息。”

　　宋枝舀起一口冰酿送进嘴里，抬眼看向顾萌萌，语气轻快：“你看我吃那么开心我不是挺好的吗？我好多了，没那么疼了。”

　　一旁站着的李斯安安静静看着两人聊天，没插话，默默转身离开了医务室。

　　顾萌萌点点头，柔声叮嘱：“那好吧，等等我们在边上休息就好了，就不用集合了，放学就走。”

　　宋枝乖乖应下：“好，听你的。”

　　等到体育课正式解散，顾萌萌才陪着宋枝慢慢走出校医室。风一吹带着凉意，顾萌萌立刻皱了皱眉，轻声开口：“宋枝，穿上外套。”

　　她伸手拿起外套，动作轻之又轻，小心翼翼地帮宋枝披上、穿好，抬手拢好衣摆，半点都不敢碰到她的伤处，生怕扯痛她。

　　两人并肩慢慢走向操场，恰巧撞见高三体育生集中训练，宋枝目光一扫，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李斯。
　　他褪去了校服，只穿着一件无袖运动背心，下身搭配运动短裤，手臂、肩背的肌肉线条流畅又利落，满是少年人鲜活的力量感，在阳光下格外惹眼。

　　宋枝就这么怔怔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脚步不自觉顿住。顾萌萌察觉到她的停顿，也陪着她静静站在原地，没有催促。
　　李斯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眼精准对上宋枝的视线，还对着她随性挑了挑眉，眼底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宋枝瞬间慌了神，脸颊微微发烫，整个人都不知所措，下意识伸手拉住顾萌萌的手腕，低着头快步走开了。

　　放学铃声响彻校园，两人并肩走到校门口。

　　顾萌萌满眼不放心，再三嘱咐：“枝枝，回去好好擦药。”
　　宋枝乖乖点点头，眉眼弯弯，轻声道别：“拜拜，萌萌。”

　　分开之后，宋枝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软软的，空气里都裹着淡淡的甜意，心情格外轻快，可心口却莫名闷闷的，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没走几步，身旁一辆小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率先走下来的人，竟是李斯。

　　宋枝身子猛地一顿，下意识加快脚步，只想躲开，可终究还是没躲过去。
　　李斯快步上前，和昨天一样，径直停在她身前，微微低头垂眸看着她。宋枝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仰着头，怯生生探头看向他。

　　平日里张扬肆意的少年，此刻竟耳尖泛红，透着几分难得的害羞，声音低低的，带着试探：“我陪你一起走？”

　　宋枝没开口回应，沉默着侧过身，直接越过他，继续往前走去。
　　李斯跟在她身后，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宋枝没回头，依旧自顾自往前走，李斯就安安静静跟在她身后，缓步走着，风一吹，鼻尖萦绕起一股清清淡淡的荔枝甜香，萦绕在周身。
　　他轻声唤了一句：“枝枝？”

　　宋枝下意识回过头，猝不及防撞上他的胸膛，瞬间满脸尴尬，连忙往后退了一大步，慌乱开口：“对不起，不要这么叫我。”

　　李斯眼底漾着笑意，一字一句，依旧固执：“好，枝枝。”

　　宋枝拿他没办法，不再理会，转头继续往前走，李斯始终不远不近跟着她。一直走到常去的小吃摊，宋枝停下脚步，找了个空位坐下，李斯二话不说，径直坐在了她对面。

　　李斯看着她，开口提起：“我今天救了你，你不感谢？”

　　宋枝没接他的话，抬头朝着摊主喊道：“老板，要两碗荔枝冰酿。”
　　老板爽快应道：“好的小姑娘！”

　　没过多久，老板端着两碗冰凉清甜的荔枝冰酿，轻轻放在桌上，笑着打趣：“今天不是一个人了？这个是你朋友吧？”
　　宋枝瞬间有些慌乱，支支吾吾应着：“啊？是的，哈哈。”

　　李斯挑了挑眉，看向她，低声追问：“我是你朋友？”
　　宋枝避开他的视线，匆匆开口：“快吃吧，吃完回家。”

　　宋枝低着头，大口大口吃着碗里的冰酿，速度飞快，只想赶紧离开。而李斯则慢条斯理，动作优雅，慢慢舀着吃，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一刻也没挪开。
　　宋枝放下勺子，起身就要走：“我回家了，李斯拜拜。”
　　李斯立刻跟上：“我陪你。”
　　宋枝无奈摆手：“你慢慢吃吧。”

　　话音刚落，她拿起书包刚起身，就被李斯出声叫住。
　　少年几口吃完碗里的冰酿，快步跟上来：“我吃完了。”

　　宋枝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依旧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李斯跟在她身侧，终于说出了藏在心底的话，语气认真又笃定：“我想追你，给个机会？”

　　宋枝身子猛地僵了一下，脚步慢了一拍，心底翻涌起阵阵慌乱，却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沉默着继续往前走。
　　走到自家楼下，她才停下脚步，轻声开口：“我到家了，你走吧。”

　　李斯静静看着她，没强求，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宋枝住的是老小区，楼下长着一棵枝繁叶茂的桂花树。李斯就静静站在桂花树下，目光炙热又温柔，一刻不停地盯着她。宋枝垂着眼，看着眼前的桂花树，心神纷乱，而少年的眼里，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

　　良久，宋枝抬眸看向他，语气真诚：“李斯，今天特别谢谢你。”
　　李斯勾了勾唇角，又恢复了往日调戏的语气，眉眼弯弯：“是吗？那我们在一起吧。”

　　宋枝依旧没说话，转身快步走上楼，走到楼道拐角回头望去时，晚风拂过，清冽的荔枝香扑面而来，李斯站在原地，又一次清晰地闻到了独属于她的、甜而不腻的香气。

　　回到家中，宋枝换好鞋子，下意识张口就喊：“姐姐！”
　　喊出声才猛然想起，姐姐今天值班，不在家里，心底瞬间泛起一丝落寞。

　　她起身拿起床上的蓝色睡衣，走进浴室洗漱洗澡，擦干头发出来后，换上柔软的蓝色睡衣，缓步走回房间。
　　她从床头拿起那本蓝色封面的日记本，翻开页面，提笔认真写下：

　　日期：2023 年 8 月 26 日

　　今天不知道咋了，走了狗屎运，我还没有机会还说，被那个李斯给救了，这是怎么回事？老是说我长得像你们谁？我是我，不是那个白盈，今天萌萌哭了我好心疼，身上有点痛，不过还好，只是李斯今天看着有点不一样。

　　写完最后一个字，宋枝合上日记本，妥善放好，躺在床上，渐渐陷入了睡眠。

　　清晨的阳光透过轻薄的窗帘，漫进客厅里，晕开一片温柔的暖黄，隔绝了高三紧绷的喧嚣，难得有了周末该有的静谧。

　　博学一中的作息向来苛刻，高一高二周五傍晚就放了双休，肆意享受着少年人的轻松闲暇，唯独高三生被裹挟在铺天盖地的试卷与倒计时里，周六全天伏案苦读，只换来周日这短短一天喘息的假期。

　　宋枝坐在餐桌前，指尖轻轻攥着温热的牛奶杯，杯壁的温度一点点暖透她微凉的指尖。她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闻言，鼻尖微微发酸。

　　她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而努力。从前深陷黑暗、被伤痛缠身的时候，是姐姐宋微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倾尽所有护着她，把所有温柔、所有底气都给了她。她没什么远大的、轰轰烈烈的理想，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让姐姐失望，要拼尽全力，给一直辛苦养家、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姐姐争一口气。

　　那些刻在皮肤上的伤疤，像永远抹不去的印记，藏在裙摆下，藏在心底最柔软脆弱的地方，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过往的不堪，也让她愈发自卑，愈发贪恋姐姐给的这份唯一的温暖。

　　听到姐姐提起江南大学，宋枝缓缓抬起头，眼眸清澈又温柔，目光直直落在对面的宋微身上，眼神里满是依赖与不舍。

　　她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姐姐身边，姐姐是她黑暗生活里唯一的光，是她撑过高三无数难熬日夜的全部底气。什么顶尖名校、什么远大前程，在她心里，都比不上守在姐姐身边重要。只要能离姐姐近一点，能每天看到姐姐，能放学回家就吃到姐姐做的饭菜，能一直依偎在姐姐身边，就足够了。

　　“嗯，我查过江南大学，离家很近，骑车就能回。”宋枝抿了抿粉嫩的唇，声音轻轻的，带着少女独有的软糯，还有藏不住的依恋，“我就考江南大学，这样每天都能回家，就能一直陪着姐姐了。”

　　她刻意避开了伤疤的话题，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很快又被强装出来的平静掩盖。她也想拥有光洁无瑕的皮肤，想抛开所有自卑，大大方方地站在阳光下，可那些挥之不去的印记，终究是她没法轻易释怀的执念。

　　宋微看着妹妹眼底藏不住的小情绪，心口密密麻麻地泛着疼，伸手越过餐桌，轻轻握住妹妹纤细冰凉的手，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轻缓又温柔，满是宠溺：“好，那我们就考江南大学。姐姐不求你考多么好的成绩，不求你逼自己成为最优秀的人，只希望你开开心心，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平安健康就好。”

　　“高考很累，你已经很努力了，不用事事都逼自己，不管你考成什么样，姐姐都会一直陪着你，养着你，永远是你的依靠。”

　　宋枝听着姐姐温柔的话语，眼眶微微泛红，连忙低下头，小口咬着松软的鸡蛋，忍住眼底的潮气，用力点了点头。

　　她没再说话，可心里的目标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江南大学。

　　离姐姐最近的地方。

　　她要拼尽高三剩下的所有时光，稳住心神，埋头苦学，一定要考上这所大学，堂堂正正地站在姐姐面前，让一直为她操劳的姐姐，为她骄傲一次。

　　阳光渐渐变亮，洒在她淡蓝色渐变的吊带裙上，清浅的蓝色晕着柔光，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看似温柔柔弱，心底却悄悄埋下了坚定的种子。

　　桌上的早餐还冒着热气，姐妹俩相对而坐，没有太多华丽的言语，可细碎又温柔的温情，慢慢填满了整个房间，驱散了高三的压抑，也抚平了宋枝心底的自卑与不安。

　　宋微很快起身收拾行囊准备上班，临走前，又反复叮嘱了好几句，把全新的药膏轻轻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转眸看向客厅里的少女，满眼都是放心不下的温柔。

　　“药膏放好了，记得按时涂，在家乖乖的，累了就歇一歇，别一直看书，有事立刻给姐姐打电话。”

　　宋枝站在原地，望着姐姐温柔的眉眼，轻声应下：“姐姐路上小心，好好工作，别太累。”

　　房门轻轻关上，家里只剩下宋枝一人，她抬头看向墙上清晰的高考倒计时，指尖微微收紧。

　　倒计时又少了一天，距离高考更近了一步，距离她能光明正大守护姐姐的那天，也更近了一步。

　　她缓步走到书桌前坐下，抬手抚平桌角褶皱的试卷，眼底原本的迷茫尽数散去，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一次，她为姐姐，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