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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是为了什么
夜幕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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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长安城万家灯火。
沈渡住在翰林院官舍,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布置得极为简朴。
一张书案、一架书、一张床、一副碗筷,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墙上没有字画,案上没有摆件,桌上甚至连个茶壶都没有。
长风以前说看着像苦行僧的禅房,沈渡说这叫“无欲则刚”。
此刻,沈渡坐在书案前,面前的纸上只写了一行字。
她提笔悬腕,久久没有落下。
长风端着一碗面进来,放在桌角:“主子,先吃面吧,凉了就坨了。”
“嗯。”沈渡应了一声,但没动。
长风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凑过去瞄了一眼。
那纸上只有一句话:“臣愿为公主手中之刀,斩尽所有让公主不快之人。”
长风:“……”
主子,您确定这是退婚信?
不是,您这是求婚信吧?
沈渡终于落笔,笔锋在纸上行走,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搁下笔,吹了吹墨迹,将信纸折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形状,递给长风。
“送去公主府。”
长风接过信,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长风憋了半天:“主子,您真的想好了?公主那边的意思是让您退婚,您不退也就算了,还写这种信过去……您不怕公主看了更生气?”
沈渡端起那碗已经坨了的面,不紧不慢地吃了一口,咽下去,才说:“她生气就对了。”
长风无语地看着她。
“她生气,说明她在乎。”沈渡放下筷子,“她在乎,我就有机会。”
长风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主子,您到底是为了报仇,还是……”
她没说完。
沈渡也没有回答。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沈渡坐在那里,影子被烛光拉得很长,落在墙上。
公主府,深夜。
阿檀拿着那封信走进书房的时候,萧玉真正在看边关送来的军报。
“公主,沈渡那边回话了。”
萧玉真头也没抬:“他同意退婚了?”
“没有。”阿檀把信放在案上,“他写了封信。”
萧玉真终于抬起头,看着那封信。
信纸是普通的竹纸,折得方方正正,没有任何装饰,甚至连落款都没有。
她拆开信,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
“臣愿为公主手中之刀,斩尽所有让公主不快之人。”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久到阿檀开始担心那封信是不是写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萧玉真将那封信放在了案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手中之刀”四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有意思。”她喃喃道。
阿檀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这……驸马这是要表忠心?还是挑衅?”
萧玉真没有回答。
她在想:这个人,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她想起今天在朝堂上,沈渡抬头看她的那一眼。
那一瞬间,她在那双温润的眼睛里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是讨好?
是算计?
还是……
萧玉真现在还不知道,但是人是鬼总要相处才要知道。
如果能为她所用那是最好,说不定还能是个得力干将。
不过就算是敌也无所谓,处理点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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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十二年,九月十八,宜嫁娶。
天还没亮,长安城就醒了。
朱雀大街两侧挤满了人,男女老少,士农工商,从城门口一直排到皇城外。
卖吃食的小贩推着车在人缝里钻来钻去,扯着嗓子叫卖:“热乎的包子嘞!”
“糖葫芦!又大又甜的糖葫芦!”
“来看来看,长公主大婚的喜钱,一文钱一个,讨个彩头!”
孩子们骑在大人的脖子上,伸长了脖子往皇城的方向张望。
少女们三五成群,叽叽喳喳地议论着那位传说中的“玉面探花”。
老人们则靠着墙根坐着,一边晒太阳一边感叹:“长公主终于嫁人了,活久见,活久见啊。”
“听说驸马是去年恩科的探花,才貌双全!”
“才貌双全有什么用?长公主那脾气,能受得了?”
“嘘!你不要命了?敢议论长公主?”
长安城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兴奋。
皇室嫁女本来就是大事,更何况嫁的是那位“铁面长公主”。
十五岁平南境、十九岁监国、拒了五次赐婚三次和亲的昭华长公主。
街头巷尾议论了整整一个月,从驸马的家世说到长公主的脾气,从婚礼的排场说到洞房夜的可能结局。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甚至开了专场,题目叫《铁面公主与玉面驸马》,每天两场,场场爆满。
“话说那日金銮殿上,长公主一声‘本宫不嫁’,震得屋瓦乱颤!满朝文武,无人敢出声!”
“那驸马呢?驸马怎样?”
“驸马……”说书先生一拍醒木,“驸马跪在殿中央,不慌不忙,不卑不亢,连磕三个响头,声如洪钟‘臣,领旨谢恩!’”
“好!”
满堂喝彩。
此刻,这位说书先生正挤在朱雀大街的人群里,怀里揣着刚写好的新话本,准备亲眼看看这场他念叨了一个月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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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内,昭华长公主府。
天还没亮,府里就忙开了。
丫鬟们端着热水、铜盆、绸缎、首饰,在主殿和厢房之间来回穿梭。
管家站在院子里扯着嗓子指挥:“动作快些!吉时耽误不得!”
“花轿巳时到门口,还有两个时辰!”
“公主的凤冠呢?凤冠谁收着?”
萧玉真坐在铜镜前,穿着大红色的中衣,长发披散在肩上。
阿檀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玉梳,小心翼翼地梳理着她的长发。
铜镜里映出萧玉真的脸,没有表情,没有喜怒,好像这件事情与她无关。
阿檀偷偷看了她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开口:“公主,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您能不能……稍微笑一下?”
萧玉真的视线从铜镜移到阿檀脸上,那眼神让人后背发凉:“我为什么要笑?”
阿檀被噎了一下:“因为……因为今天您成亲啊。”
“成亲有什么好笑的?”
阿檀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萧玉真收回目光,看向铜镜里的自己。
铜镜磨得极亮,映出她精致的眉眼,眉形锋利如刀,眼尾微微上挑。
她的唇色天生就红,不施脂粉也有三分凌厉。
今日上了妆,那张脸更是美得咄咄逼人,像一朵带刺的红玫瑰,艳丽归艳丽,却让人不敢靠近。
她忽然开口:“阿檀,你说,我长得好看吗?”
阿檀一愣,随即连连点头:“好看!公主是天下最好看的!”
“所以他究竟图的是我的容貌,还是荣华和官场,抑或是什么??”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自明。
阿檀愣住了。
萧玉真自顾自地继续说:“皇上赐婚,他连犹豫都没犹豫就领了旨。你说,这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