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恪夏》Bluedo

1、初遇 开学那天，

　　开学那天，天气晴得近乎浪费。
　　树影落在教学楼前的水泥地上，被来来往往的新生踩碎。
　　林柯站在人群里，其实不算特别显眼。
　　她个子中等，校服外套穿得松垮，拉链也没好好拉，齐肩短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眼睛弯弯的，像什么事都能先笑一下再说。
　　她不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安静漂亮的女生。她身上更先被人注意到的，是一种停不下来的生气。眼神清亮，像雨后刚透出来的天光，笑得直接，背着书包往教室走的时候，连校服衣摆都像带着风。
　　那时候的林柯，给人的第一印象总是热闹、自由。好像她永远不会怕尴尬，也永远不会被什么东西困住。
　　眼镜滑到鼻梁中间，她伸手推了一下，心里想，高中总该是个新的开始吧。
　　结果她一抬头就看见了杜沛然，杜沛然也看见了她，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人群对视了一下，都有点僵。
　　初中时，她们曾经很好，后来又慢慢变得不好。不是某一次大吵，只是很多件小事堆起来，堆到最后，连一句“你怎么了”都问不出口。杜沛然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点点凉下去。
　　再见面时，还是林柯先打招呼。她看人的时候，眼睛总像先笑起来。
　　“好巧，你也在。”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以后互相照顾呗。”
　　杜沛然看了她两秒，扯了扯嘴角说：“行啊。”
　　她们都知道，这句话不算和好。

　　教室里还没有完全排好座位，桌椅拖动的声音混在新同学试探性的聊天里。讲台上粉笔灰没擦干净，黑板右上角还留着上一届写下的倒计时痕迹。窗户开着，风把白色窗帘吹得鼓起来，林柯坐下时，桌面上还有一点被晒热的温度。
　　她把书包塞进抽屉，摸到里面一截别人落下的铅笔头，忽然觉得高中的开始也没那么神圣，就是一张旧桌子、一个新班级，和一群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关系的人。
　　前桌两个男生正在聊天，其中一个很活跃，转过身来笑得很开朗，说自己叫程放。另一个男生低着头写东西，林柯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和一截很白的脖颈，头发剪得干净，校服领口也整理得平整，整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和旁边的热闹有点不一样。
　　她刚进教室时其实扫到过他的脸。白净，眼睛大，脸上还有点没褪干净的少年气。不是多惊艳的长相，但看起来很舒服，很好说话，像那种老师和同学都会天然亲近的人。
　　林柯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
　　男生停下笔，回过头来说：“周恪。恪守的恪。”他的语气温和得刚刚好，像是知道怎么把一句陌生人的搭话接得体面。林柯一下子就觉得，这个人应该很好相处。
　　林柯立刻笑了，手指点了点自己的桌面：“这么巧，我也是ke。我叫林柯，木可柯。”
　　周恪点了点头，笑了一下：“那挺巧。”那点笑意很轻，轻得像风落在水面上。
　　后来林柯才知道，周恪对很多人都这样。他会回应，会照顾场面，会让别人觉得自己没有被怠慢。可那不是亲近，只是他的习惯。
　　那时她看不出来，只觉得这个前桌白白净净，说话舒服，像一扇很容易推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