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海椒就是辣椒

4、第 4 章 虽然很正常

　　虽然很正常的交流，但是周决明显感受到了他对于那座寺庙的不满，这倒是有限稀奇，在西藏本土长大的小孩应该很少会对寺庙抱有恶意的吧？
　　“你不喜欢那座庙？还是你不信。”周决插起一块牛肉慢慢的咀嚼，好吃的眼睛都眯起来，像一只慵懒的猫咪，林暮有点看呆了，反应了一会才回答
　　“我不信，如果真的有神佛，为什么我的阿爸阿妈都意外去世了？”这倒是让周决觉得意外“你父母？”“一个在去农场路上被车撞了，一个被雪埋了。只有我和我哥了，他还出家了。”淡淡的话语里掩藏了无尽的悲伤，这个少年应该还没有成年，确实，在这样的背景下他应该也无数次祈祷神佛相助，最后却是一场空，这怎能不让他感到怨恨。
　　周决想到他来时的那场雪崩，换了个话题“西藏现在雪崩很频繁吗？”，林暮喝了一口茶，也感觉自己刚才激动了，稳了稳心神才说，“是的，这几年到处都在出事，不是这个山崩了，就是那个湖干了。不是说全球气候变暖吗，我看人类命不久矣。”
　　两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天色更晚了，店家也准备关门了，林暮站起来擦擦嘴，那一身丁玲桄榔的饰品在昏黄的灯光下发出细碎的响声，像是某种古老的召唤。周决忍不住笑起来，调侃他“你说你不信佛，还整这一身拿出去卖。”
　　林暮也觉得有点好笑“哎呀哥，赚钱嘛，不磕碜。这些真的在庙里开了光的，虽说我不信吧，但是我也不会骗人的。这一个你拿去。”说着解下来一个佛牌给林暮。
　　周决有点哭笑不得，谢谢他的好意，两人约定好明天五点半见面后就各自离开了。回到住处洗完澡出来看见放在桌子上的佛牌，是大肚弥勒佛，笑眯眯的看着他。周决本来想直接塞进行李箱的，想了想又鬼使神差的带在了脖子上。
　　第二天五点半，格登寺前。周决目瞪口呆的看着林暮，对方一改昨日颇具神棍气息的穿搭，换上了一身传统藏族服饰，耳朵上还带了一块松石。周决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林暮却像没事人一样把拿出两个口罩递给周决一个，周决接过口罩，低声笑道“你这身打扮，比昨晚顺眼多了。”林暮耸耸肩“昨天是做生意，今天进庙那样不让进。”说着转身朝寺庙门口走去。周决跟在后面，看着林暮带着他七拐八拐的就进了庙里。
　　走着走着，周决还是忍不住吐槽“所以你的办法就是走小路吗”林暮走到一个殿后扒开地砖拿着手机打着电筒就下去了，边下边回答“当然了，你不知道那些信徒多狂热，疯子一样昨天就躺庙前等着了，你不是看见了吗，赶都赶不走。”
　　周决有样学样也打开手电筒往下走，这个庙下面的空间之大足够容纳一百多人，甚至有一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周决不由得问道“这是那啊？挖这么大洞干啥？”
　　林暮头都没回踢了发电机一脚才回答“不知道，这两年新挖出来的，谁知道这帮僧尼是不是要拿来存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看着吧，指不定这破发电机就是这庙里最干净的东西了”，转头退开向上的门爬出去，周决赶紧跟上，出来才发现这竟然是副殿，他们是从弥勒佛的莲花底座爬出来的！
　　周决属实被震撼了一番，刚想问林暮什么，就看见林暮走出殿门口，低着头，被面前一个僧尼训斥。周决也期期艾艾的走过去，两人说的藏语，又快，周决本身对藏语就一知半解，更听不懂了，只是大概明白这僧尼是林暮的那出家的哥哥，多吉喇嘛。
　　两兄弟哒哒哒打机关枪一样你来我往的说了好多句，时不时还要看一眼周决，周决尽量往殿门里藏，期望不要看见他，最终喇嘛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林暮走过来笑眯眯的对周决说到“走吧，打点好了。待会咱们直接站开门的侧边，他们开了门，信徒会往里进，趁乱站到第一排。”
　　好好好，真是朴实的黄牛计策，周决面无表情的为他鼓掌，两人走到大门口，两边站着好几个僧尼，像看不见他两一样。周决看见了那口钟，很大，得五个人才环抱的过来，表面覆盖一层绿色的膜一样的东西，分辨不出是什么，但是周决看出上面居然有些细碎的闪光，五彩斑斓的？这么大的钟，配套的撞柱也不小，但是就昨天的交流而言，似乎只有一个人来撞？
　　周决小声的像林暮问出疑问，林暮也小小声给他指了指房梁“看见房梁上的线了吗？那个是特殊的走线，撞的时候有人后台控制的，前面的僧尼只是装装样子。让信徒觉得厉害而已。”
　　周决默默的扣出一个问号“？”确实没想到这个回答，他还以为会是什么僧尼勤加练习或者什么巧劲呢。多么质朴的答案，这么一看，孩子反封建不是没有道理的。
　　说话间已经到了六点一刻，门口的僧尼示意两人往两边站，然后缓缓推开大门，对庙前的信徒与游客做了一个请，人群涌进，周决被林暮拽着左转右转稀里糊涂的站在了第一排正中央。
　　抬头望去，钟似乎更大了，寺庙大喇嘛走出来，低头诵经，周围的信徒都虔诚的跪下了，连林暮都跪下了。只有周决愣愣的站着，大喇嘛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有说，颂完经示意沙弥开始。
　　于是那位多吉喇嘛走出来，他脱了一只袖子，露出精壮的上身，慢慢的向后拉动撞柱，然后，“咚——”古朴的钟声向四方传递，随后是第二声，第三声。四面八方都是跪拜的虔诚的信徒，只有周决屹立在中央，他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了，只听见自己巨大的心跳声和钟声混合，仿佛灵魂已不在原处。
　　十一声钟响完毕，多吉喇嘛放下撞柱，双手合十，闭目诵经，四周的信徒也都开始起身，只有周决依然愣在原地。林暮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周围的人群开始慢慢散去，但周决的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那钟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撞击着他的心灵。
　　他想画画，马上就要画！周决只对林暮说了一句，我画完找你，就飞奔出了庙门冲回住处，翻出画笔与颜料，这一画就是四个小时。
　　等到心绪平复，周决看着这幅新画，画上近处的寺庙威严庄重，绿色反光的钟似乎真的被敲响了，原处雪白的山峰被日出染红，似一个血盆大张的怪物，本来要气势汹汹的吞噬万物，但是钟，那口在画面中只占了不到十分之一的钟，压住了这头怪物。

作者有话说

　　终于发现正确发表的选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