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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晚灵仙尊 十年后,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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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归元站从雪原边上那座小院子搬到了雪山脚下,占了一整片向阳的山谷。山谷两侧的山坡上种满了从青崖山移来的灵草,谷中一条从雪山上融下来的溪水蜿蜒而过,溪水两岸散落着数十间青石砌成的修炼室和炼丹房,每间屋前都挂着归元站统一制式的木牌,木牌上用炭笔写着屋主的名字和主修方向。山谷正中央那棵小槐树已长到两人合抱粗,树冠遮住了大半个广场,树底下那块归元站的木牌还挂着,牌面被风雨侵蚀得发白,那三个炭笔字每年都由晚灵亲手描一遍,墨色如新。
归元站如今已有上千名散修,从雪原城到南海边,从八荒最北的冰原到最南的渔港,分站如星火般散落各处。每一处分站都种着一棵小槐树,挂着一块归元站的木牌,灶房里都煨着一锅不熄火的热汤。散修们管这叫归元灶,说天底下最暖的不是灵石炉不是丹火,而是归元站灶房里那锅无论深夜还是凌晨推开院门都能喝上一碗的热汤。
晚灵已是元婴巅峰的修为,却还是老样子,麻花辫,灰扑扑的包袱,短剑绑在大腿外侧,脖子上挂着那只同命铃。她隔一阵子便离开归元总部出去游历,有时是去各处分站巡视,有时是去探《八荒灵脉志》上新标注的未知灵脉,有时纯粹就是背上包袱一个人出去走走,走到哪儿算哪儿,碰上散修就跟他们一起蹲在路边喝碗茶聊聊天,碰上不平事就把短剑拔出来管一管。十年下来晚灵仙尊四个字已不只是一个称呼,而是一面旗,散修们说,天运宗有护山大阵,魔罗殿有殷寂殷娆兄妹,正道盟有一百零八派联盟,可天底下散修只有一个晚灵仙尊。
温晚宁隔一阵子便会收到晚灵托人捎来的信,信有时长有时短,有时是密密麻麻的好几页灵脉观测记录,有时只是一幅小画,画老槐树,画小槐树,画灶房里那锅冒着热气的灵米粥。最近一封信上说她在南海边上发现了一条新的水系灵脉,灵气走向和青崖山地脉完全不同,是纯粹的水系,极其罕见,她打算在那边建一座新的分站,专门收水系灵根的散修。信末照例画了一棵歪歪扭扭的小槐树,树底下画了两个扎着麻花辫的小人,手牵着手站在一起。
那年秋天,八荒各派联合举办的问道大会在正道盟总坛举行,各宗各派都派了最顶尖的弟子参加,比的是剑法、丹道、阵法和灵脉观测。归元站作为一个不收灵石不设门槛的散修组织本不在受邀之列,天运宗宗主亲笔写了一封推荐函,说归元站虽非宗门却培养了上千名散修,理应有一席之地。晚灵收到邀请函时正蹲在灶房门口拿炭笔在木牌上写今日供应的热汤种类,她把邀请函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抬头对周师兄说这问道大会是不是就是当年沈墨参加过的那个,周师兄查了查资料说正是,当年沈墨连续三届夺得剑法和阵法双料头名,名震八荒,晚灵把邀请函往怀里一揣,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说那我去。
问道大会头一天,各派弟子在演武场上各展所长,轮到归元站的时候晚灵从人群里走出来。她没有穿宗门弟子的制式法袍,还是那身灰扑扑的衣裳,短剑绑在大腿外侧,麻花辫在晚风里轻轻晃着。满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几个正统宗门的年轻弟子交头接耳地嘀咕着这就是那个散修头子。晚灵走到演武场正中央站定把短剑拔出来握在手里,看着那几个嘀咕的弟子说了句归元站不是宗门,我就是一个散修跟你们一样,今天我们不是来比剑的,是来交朋友的,谁想试试归元站的剑法,上来。
演武场上安静了片刻,一个天运宗的年轻女弟子走上台来朝晚灵抱拳行了一礼。那女弟子眉目间和苏棠有几分神似,晚灵后来才知道她正是苏棠的侄女,拜在天运宗灰袍长老门下修炼剑法。两个人你来我往地走了几十招,晚灵的剑势不急不缓每一招都留了余地,那女弟子越打越放松,打到后来脸上全是笑意。收剑之后那女弟子问晚灵能不能去归元站修炼一段时日,晚灵把剑收回鞘里说了句灶房里总有一碗热的,满场的人都笑了,那些方才还在嘀咕的年轻弟子也不好意思地跟着笑起来。
几天后的灵脉观测比试,各派弟子被带到一处事先布好的模拟灵脉场地,要求在限定时间内观测出灵脉走向、灵气属性和潜在的阵眼位置。晚灵走进场地之后没有像其他弟子那样拿出灵脉仪和各种观测法器,只是站在场地正中央闭着眼张开双臂,银白色的灵觉从她周身铺开,像一张极薄极细的蛛网贴着地面一寸一寸地筛过去。不久后她睁开眼拿起炭笔在纸上画出了完整的灵脉走势图,标注了灵气属性、阵眼位置和三条潜在的分支走向,比灰袍长老事先做好的标准答案还多出一条隐藏的分支。灰袍长老坐在评审席上拈着胡须笑了,对旁边的天运宗宗主说这丫头当年在西峰客院地上拿树枝画地图的时候老朽就知道她会有今天。
之后的丹道比试,各派弟子需要当场炼制一枚标准丹药,评判标准是成色、药效和炼制时间。晚灵从怀里摸出苏棠当年送她的那只粗陶药罐搁在丹炉旁边,把灵草一样一样按苏棠教的顺序放入丹炉中,火候的控制精确得如同苏棠本人在场上操作一般。最后出炉的丹药成色剔透药效纯粹,负责评判的几位丹道长老互相传看了一番,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炼丹师摘下眼镜看着晚灵,说你这炼丹手法老夫看着眼熟,像是天运宗西峰客院苏棠那丫头的手笔,晚灵把那只粗陶药罐收进怀里,说正是,苏棠姐姐是我师父。
问道大会结束后不久,八荒各地忽然出现了几股流窜的魔道残余势力,专门袭击散修聚集的小镇和归元站的分站,晚灵带着九个弟子连夜赶往事发地。一路上连拔了三处被魔道占据的据点,她的手法和当年在西峰客院困阵里射出霉运丝时截然不同,那时她用的是拼命的打法,如今她每一剑都精准地封住对手的灵力运转路线,每一道灵觉网都提前预判了敌人的撤退方向。打到最后那些魔道残余见着她的麻花辫和短剑便望风而逃,私下里管她叫麻花辫阎王。
几个月之内晚灵连扫了十七处魔道据点,每扫一处便在废墟上种一棵小槐树苗,挂一块归元站的木牌。有人说她这是在替归元站扩张地盘,晚灵听了之后蹲在灶房门口拿炭笔在木牌上写了一句话,归元站不扩张地盘,归元站种树,树长大了散修就有地方乘凉,树底下有灶房,灶房里有热汤。这话后来被散修们传开了,说晚灵仙尊不是来抢地盘的,是来种树的。
最后一处魔道据点藏在南海边上那座秃山山腹中,就是当年殷娆囚禁顾长渊的那间地牢。晚灵一个人拎着短剑走进石窟洞口,洞里残存的魔侍还有十来个,为首的是殷娆当年的旧部。那些魔侍看见晚灵的麻花辫在幽暗的磷火灯下晃着便知道跑不了了,晚灵没有动手,只是蹲在地牢正中央那块墙角松动的石板旁边,把当年她撬开石板挖出顾长渊血瓶和沈墨密信时留下的痕迹指给他们看。她说这间地牢是我长渊哥哥被关了将近一个月的地方,也是我头一回一个人出来翻案的地方,你们现在站着的这块石板底下,当年压着沈墨和殷娆交易的证据,我姐夫的血,沈墨的亲笔信。那些东西已经存进了天运宗藏经阁,殷娆的旧部如今跟着她哥在魔罗殿安分守己地过日子,你们还在这儿打打杀杀,图什么。
那些魔侍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秃山山腹外头的天色从灰蒙蒙变成了漆黑。头一个放下武器的是个年纪很轻的魔修,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他低着头说了句我从小就被殷娆的旧部抓来当魔侍,不知道还能去哪儿。晚灵从怀里摸出一枚归元站的木牌递到他手里,说归元站不收灵石不设门槛,灶房里总有一碗热的。那少年接过木牌看着牌面上那三个炭笔字,把头埋进膝盖里哭了一场,之后南海边上多了一所归元站分站,分站的灶房由一个十五六岁的前魔侍负责烧火,他熬的热汤比其他所有分站都更浓更香。
入冬之后晚灵回到了归元总部,站在山谷正中央那棵已高过屋顶的小槐树底下仰头看着满树光秃秃的枝丫间漏下来的冬日阳光。她从怀里摸出那只同命铃轻轻摇了摇,铜铃发出细碎碎的嗡鸣,她把铜铃贴在耳朵上听着里头那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响,在心里说了一句话,娘,这十年我做到了。归元站有了上千个散修,分站开到了南海边,晚灵仙尊这四个字不是我自己取的,是他们叫出来的,姐姐在老槐树底下有自己的家,我在小槐树底下也有了自己的家,咱们的家越来越大了。
她收起铜铃转身朝灶房走去,灶房里那锅热汤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满院子都是灵米粥和草药混在一起的香气。院门口那棵小槐树的枝丫上系满了散修们挂上去的红布条,每根布条上都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愿望,愿突破瓶颈,愿家人安康,愿归元站永远不倒。晚灵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那些红布条在冬日的冷风里轻轻飘着,嘴角弯了一下,端起灶台上那碗刚盛好的灵米粥,对着满院子忙进忙出的散修们举了举碗,说天冷了,都来喝碗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