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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沈舒意 五年前…… ...

  •   五年前……

      陆望川正替导师审大四的毕业设计,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张一帆发过来一张照片,并紧跟着发了文字:后院要起火了。

      他点开那张照片,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胸口像是被什么压住,闷得发慌。

      他忽然站起身,抓起外套,大步走出设计室。

      “沈舒意。”陆望川打着电话,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大学最后阶段,你的心思都放在哪里?学业不用心,毕业设计能过关吗?”陆望川有一股无名火隐隐要发作,“你自己好好再改改吧。”

      “筑梦社”成立二十周年聚餐还是定在“听雨轩”茶馆,这是他们的固定地址。沈舒意虽然已是大四,参加的社团事务少了,但这次也参加了。陆望川,作为上一任社长,张一帆,作为上一届干事兼程砚家属,也赶了过来。

      一见到张一帆,几个熟稔的老社员便笑着打趣:“家属这次怎么这有空?”“是不是对这儿有什么特别的回忆啊?”张一帆被说得耳根泛红,笑着在陆望川身边坐下。程砚则很自然地挨着沈舒意落座,于是,沈舒意和陆望川便隔着这对情侣,使得他们遥遥相望。

      陆望川神色淡淡,不动声色地拨开了张一帆搭过来的手,起身走向了角落里一个单独的座位。

      席间,大家聊起毕业去向,不少人意气风发,打算留在上海,进四大设计院。沈舒意只是微微一笑,轻声说:“我打算回杭州。”

      知道沈舒意心底那份隐秘情愫的,只有程砚,随之——张一帆自然也就知道了。

      张一帆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角落里的陆望川。只见他低垂着眼帘,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茶,整晚都沉默得有些反常。

      聚会散场时,众人三三两两离开,因茶馆离学校不远,沈舒意选择步行回学校,陆望川不近不远得跟着,快到宿舍门口时……

      “沈舒意。”

      她回过头,陆望川就站在几步开外,“有事吗?”

      “前几天,我说话太重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在喉咙里卡了很久才勉强挤出来。

      “没事,你也是好意提醒我学业重要。”沈舒意摇摇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

      “你应该继续深造,”陆望川看着她,“我一直都觉得,你有这个天赋和潜力。”

      沈舒意再次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而坚定:“我已经决定了,回杭州。家里安排好了工作,父母也希望我能回到他们身边。”

      “你要回杭州,那个……”他犹豫着,试探性地开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那个男生,你打算怎么处理?”

      “哪个男生?”沈舒意一脸困惑地看着他。

      陆望川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形容,索性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照片是上周张一帆发过来的,照片上的男孩看着眼生,不是本系的,而沈舒意正捧着他送的花。陆望川指了指:“就他。”

      “啊?这是谁拍的?谁这么无聊?”沈舒意有些惊讶,没想到竟有人偷拍了照片,还发给了陆望川。

      “大白天做这种事情,自然会有人留意到。”陆望川收回手机,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意。

      “都大四了,转眼就毕业了,哪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注定没有结果的事情上。”沈舒意轻松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如果,我是说如果……”陆望川今晚显得格外反常,吞吞吐吐的,像是在做一件极其艰难的抉择,“如果那个男生换作是我,你会不会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沈舒意瞬间怔住,心跳仿佛漏掉了一拍,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耳膜,耳朵通红。她低着头,最终,她找到了一个最安全的答案:

      “哪有这种如果,你有女朋友啊。”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陆望川眼中的光亮一点点暗淡下去,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而自嘲的笑。“我和她分手了——算了,就当我没问过。”

      第二天晚上,陆望川骑着车来到沈舒意宿舍楼下,“我在楼下。”他发了一条信息,然后靠在自行车旁,静静等着,路灯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沈舒意很快便下了楼。

      “上车。”

      沈舒意坐上后座,双手扶住冰凉的金属车架。

      设计大楼的走廊空无一人,陆望川推开设计室的门,开灯。

      “你的设计图。”他走到桌边,从一叠图纸中准确抽出了她的那份——那是一座融合江南水乡意象的社区文化中心,是她倾注了一个学期心血的作品。

      沈舒意有些错愕:“我的图怎么在你这儿?”

      “从祝教授那儿借来的。”他将图纸在桌上铺开,拿起一支铅笔,俯身靠近图纸。距离骤然缩短,她闻到他身上干净的薄荷气息,混着一缕夜露般的微凉。

      “这里,”笔尖轻点立面的一处花窗细节,“意象虽好,但开窗比例照搬传统,忽略了现代建筑的光照规律。这个尺寸,西晒会成问题。”

      沈舒意不由向前倾身,专注审视。陆望川恰在此时转头——他的唇与气息毫无预兆地擦过她的耳际。两人俱是一顿。

      灯光下,她的脸颊透出浅浅的红晕,眼神清澈而认真。陆望川迅速移开视线,笔尖重新落回图纸:“需要缩小约百分之三十,并在此处增设遮阳构件。还有内部流线,这个交叉点……”铅笔游走,勾勒出新的可能性,“要改的地方不少。你今天先回去理一下思路,明天再细细地改。”

      回程时,自行车碾过一段不平的路面。车身颠簸,沈舒意晃了一下。

      “扶稳。”话音未落,他已将她的手拉进自己上衣口袋。车速悄然放缓,夜风依旧寒冷,但她掌心的温度却在布料下微微晕开。

      宿舍楼到了,陆望川停下车,单脚支地。沈舒意跳下车,转身面对他。

      “你应该好好考虑一下。”他忽然开口。

      “好……”她点了点头,随即开口,“我会认真修改的。”

      陆望川摇了摇头,有些无奈:“我说的不是图纸。”他顿了顿,“是昨晚的事。”

      没等沈舒意反应过来,他便骑上车走了。

      接下来几天,他两细细修改了那份毕业设计。

      再次站在宿舍楼下时,陆望川将图纸递还给她,却没有松开手。

      “三天了,”他望进她眼睛,“你考虑得怎么样?”

      “啊?”沈舒意微微睁大了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你不是说……当你没问过吗?”

      “不是——这都说出口了,怎么能当没发生过。”陆望川语气里带着急切,“是我说得不够清楚吗,还是你理解力有问题啊!”

      他向前半步,声音低了下去,“沈舒意,我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了。”

      他握住她的手,将她轻轻拉近:“如果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沈舒意长久地低着头,路灯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了一起。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她才极慢、极慢地抬起头,唇瓣微启:

      “我……”

      余音被一个忽然落下的吻接住,吞没。

      他的气息带着薄荷的清凉和夜风的缱绻。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交错的心跳与呼吸。

      陆望川的唇缓缓离开,但仍近在咫尺。

      夜风重新拂过发烫的脸颊,沈舒意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氧气涌入,带着微凉的清醒,也带来迟来的羞赧。她垂下眼睫,不敢看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唇,低低说了声“我…我先回去了,”便像受惊的鹿,转身匆匆跑回了灯火通明的宿舍楼。

      回到宿舍的陆望川,想起刚才沈舒意那副羞红了脸、落荒而逃的可爱模样,唇边不由挂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他拿出手机,轻快地敲下一行字:“明天十点,我来接你。”

      第二天,沈舒意站在衣柜前犹豫了很久,最后穿了那件白色呢子外套。口红试到第三支才满意。临出门又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把领口翻出来的衬衣领子仔细压平。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妥帖又从容,但耳根已悄悄泛了红。

      九点五十,她下楼。宿舍楼前人不多,她左右张望,却没有看到预想中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点过五分,依然不见陆望川。一丝不安悄然爬上心头。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你在哪里?怎么没看见你。”她问。

      电话那头,陆望川的声音传来:“我就在你对面,笨蛋。”陆望川按了一下汽车喇叭,“上车。”

      沈舒意快步跑过去,微微弯下腰,隔着车窗问,“我们……是要出去吗?”

      “对啊,”陆望川微微点头,语气理所当然,“出去约会啊。”

      沈舒意坐上车,边系安全带边问,“去哪啊?”

      陆望川目光注视着前方,打了转向灯,声音平淡:“我家。”

      沈舒意的手指停在安全带的锁扣上,转头看他:“你家?现在?家里……有人吗?”

      陆望川用余光瞥见了她瞬间紧绷的神情,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应该有吧。”

      “应该有?”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让沈舒意瞬间不安,“我……我没准备好。见面太尬尴了。”

      阳光透过车窗,在陆望川眼底投下一抹笑意。

      车驶入一个高档住宅区的地下车库,陆望川停好车,“下车。”带着催促的语气。

      沈舒意双手拉着安全带,“我不下,你还是送我回学校吧。”

      陆望川笑着说:“你之前见过我妈,怎么现在怂了。”

      “我真的没准备好,下次吧。”

      陆望川决定不再逗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一个人的房子。刚装修好,有些东西想让你听听。”

      沈舒意愣了一下,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疑惑更深了:“听东西?”

      “嗯,音响系统,还有隔音。我设计的,想找音……找人试试效果。”他中途似乎改了口,但沈舒意没听清。

      不是见家长。这个认知让沈舒意松了口气。

      沈舒意跟着他步入室内。

      第一感觉是——空旷,干净,冷。

      极简的现代风格,大面积留白,水泥灰、深空灰和胡桃木色为主调,线条利落得近乎锋利。客厅挑高很高,有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开阔的黄浦江,江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对岸的城市天际线清晰可见。

      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厅一角的影音区。那里没有传统的电视墙,而是一排整齐的黑色专业设备,闪烁着幽蓝的指示灯。音响系统更是完全隐藏式设计,嵌在墙壁和天花板的特定位置,只有几个几乎看不见的透声孔,提示着它们的存在。

      “随便坐。”陆望川走向那堆设备,弯腰打开机柜,开始操作。他的动作熟练,侧脸在设备幽蓝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

      片刻的寂静后,音乐毫无预兆地流淌出来。

      不是从某个固定的方向,而是仿佛从整个空间的四面八方,柔和却极具包围感地弥漫开来。

      一曲终了, “怎么样?”他递过一杯水。

      “很干净,很有力量,但又不吵。低音好像在按摩心脏,高音又特别透亮……”

      音乐还在继续,萨克斯风悠扬婉转。

      沈舒意参观了一圈陆望川的家,笑了笑说“没有什么居住痕迹,感觉冷清了一些。”

      接着陆望川领着沈舒意参观了二楼的布局,二楼卧室的光线比楼下柔和很多,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漏进一道光线,正好横在两人之间。

      他倾身靠近,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后颈,指尖陷入她微凉的发丝。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

      然后,他吻了下来。

      起初只是唇瓣的轻触,带着试探和确认。他呼吸间清冽的薄荷味和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混合在一起。沈舒意全身的神经都集中在相贴的那一点上,酥麻感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本能地回应,生涩却真诚,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他腰侧的衣服。

      感受到她的回应,陆望川的吻逐渐加深。温柔褪去,某种压抑已久的、炽热的情感破土而出。他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唇舌的探索变得深入而缠绵。

      沈舒意完全沉溺了进去,耳边只剩下彼此交织的急促呼吸和心跳,还有那若有若无、仿佛来自遥远天际的爵士乐。他的怀抱和唇舌滚烫 ,这个吻,混杂着新居的气息、他独特的味道,以及一种近乎眩晕的幸福感,让她心甘情愿地沉溺。

      就在两人都逐渐忘却周遭,沉浸其中时——

      “叮咚——叮咚——”

      清脆而持续的门铃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两人同时一僵。

      沈舒意猛地睁开眼睛,从迷醉中惊醒,下意识地推开他,眼神里充满了惊慌——是不是他家里人来了?那个“应该有”的家里人?

      陆望川也蹙起了眉,显然对这不合时宜的打扰十分不悦。但他比沈舒意镇定得多,手臂依然松松地环着她,没有立刻放开。

      “叮咚——叮咚——” 门铃再次响起,带着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味。

      沈舒意更慌了,声音都带了颤音:“有人……是不是你家里人来看你了?” 她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已经凌乱的头发和衣服,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看着她这副惊慌失措、仿佛被“捉奸在床”的模样,陆望川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不但没放开她,反而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要是怕被发现,那边有个储物间,或者窗帘后面?”他瞥了瞥衣帽间,“衣柜也够大。”

      沈舒意愕然抬头,对上他眼中那抹还没来得及完全隐藏的戏谑,瞬间明白他是在逗她。羞恼顿时冲散了惊慌,她没好气地推了他一下:“陆望川!”

      门铃第三次响起,更加急促了些。

      陆望川这才不紧不慢地松开她,起身,顺手还帮她理了一下滑到肩头的内衣肩带。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素的冷静,仿佛刚才那个温柔炽热吻着她的人不是他。

      “我去开门,应该是音响师到了。”他下了楼。

      沈舒意一个人坐在了床边,心跳还没完全回落。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的。又摸了摸耳垂——更烫。她轻轻抿了一下嘴唇,上面还残留着薄荷的清冽和某种说不清的温热。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飘上来:“昨天电话里约好的,过来做环绕声场校准!我没迟到吧?”

      确实不是陆母,也不是任何家庭成员。沈舒意顿时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有点好笑。

      “没有,进来吧。”陆望川的声音传来,恢复成往常的平淡。

      沈舒意走到二楼回廊,探头看着楼下的动静。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穿着灰色工装裤、背着个沉重工具箱的男人跟着陆望川走了进来。

      陆望川和影响师讨论着:频率响应曲线、相位一致性、瞬态表现、房间模态……。

      最终,当所有参数调整完毕,播放了一段测试专用的、包含各种极端声音片段的音轨,效果比起之前确实又有可闻的提升。

      送走音响师,房门再次关上。空间里重新只剩下他们两人。

      陆望川返回二楼,站在她面前,垂眸看着她,“等很久了?”

      刚才那个被打断的吻,和其间插入的专业工作,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既残留着亲昵的暖昧,又多了层经历一件“正事”的奇特连接。

      “现在,”他开口,声音在安静下来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干扰因素排除了,家里不会来人了。”

      “我肚子有点饿,”她侧开脸,下意识想打破这重新聚拢的浓度,“去楼下冰箱看看有什么吃的。”

      她身体刚动,他却已俯近。双臂撑在墙壁上,将她圈在了方寸之间。

      “我们刚才……进行到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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