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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林知遥 陆望川走到 ...

  •   陆望川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璀璨却冰冷的城市夜景。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身影,和那双深不见底、此刻翻涌着复杂难言情绪的眼睛。

      手机屏幕亮起“望川,我要结婚了,跟一位华人建筑师。他很懂我,也支持我的设计梦想。我想,我找到了我的幸福。祝你也早日找到属于你的幸福。知遥。”

      陆望川快速打了一行字,“恭喜你,祝幸福。”

      然后陷入沉思……

      回忆浮现
      “建筑有生命。”林知遥说这句话时,正站在巴黎先贤祠的穹顶下。盛夏的阳光透过精巧的穹顶窗格,在她仰起的脸上投下变幻的光斑。她张开手臂,旋转起来,声音里满是被震撼后的激动与笃定:“望川,你感觉到了吗?这座建筑在呼吸!它每一块石头都记得伏尔泰、卢梭……它自己就是一部立体的历史书!建筑真的有生命!”

      那时的他,站在她身后,目光追随着她被阳光镶上金边的身影。那个暑假,他们几乎走遍了巴黎所有重要的建筑。林知遥是他最完美的向导和解说。

      林知遥回国的第一件事就是拉着陆望川去他们高中校门口的奶茶店。说是在巴黎喝不到家乡的味道。她需要简单直接的甜味一解思乡之苦。吸入满满一口奶茶,咀嚼着珍珠,林知遥满足得摇头晃脑。林知遥逼着陆望川喝她那杯奶茶,很甜,甜得有些发腻,珍珠煮得过于软糯。他象征性喝了一口心想,这大概就是她所说的“直接的甜味”。

      陆望川计算着时间,再过一年,她就能结束学业,回来了。他早已在心里勾勒出清晰的蓝图:等她回来,就向她求婚。他们有着相似的家庭背景与教育轨迹,林家从政,根基深厚;陆家从商,在土建规划行业颇有建树。两家长辈同在一个小而紧密的行业圈子里,彼此熟识,偶有合作,对他们的交往也乐见其成。在所有人眼中,包括陆望川自己,都觉得这一切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的。林知遥是那个与他并肩看世界、理解他专业抱负、也符合所有现实期许的完美人选。

      毕业那年,林知遥迟迟没有回国的安排,没过多久,陆望川收到了林知遥的分手消息,“望川,我们分手吧。这些年,谢谢你的包容与等待。但我觉得,我们或许并不像我以为的那么合适,甚至已经越走越远。不必来找我。知遥。”陆望川盯着手机屏幕,四年多的感情,跨越重洋的坚持……所有这一切,竟然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他不甘心。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他几乎没合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与林知遥的过往,他试图找出裂缝,找出那些被他忽略的、预示今日结局的蛛丝马迹。

      他最终在一家她曾带他去过的、靠近索邦大学的咖啡馆里等到了她。

      “为什么?”陆望川开门见山,声音因为长途飞行和紧绷的情绪而有些沙哑,“你的理由我不接受,我不同意。”

      林知遥搅拌着咖啡,沉默了片刻,

      “我的世界有太多意外,你的世界井然有序,不能因为我的意外而打破。”

      “我不在意。”陆望川压低声音,仿佛在下定某种决心。

      “可是我在意,我不想仰望你,靠你的施舍,我们已经不合适了。非要让我把自尊和骄傲撕开给你看吗?”林知遥很平静,带着一种决绝。

      对话结束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保重,望川。”她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巴黎街头行色匆匆的人流中,没有回头。

      陆望川独自坐在原地,看着对面空了的座位和那杯她几乎没动过的、已经冷透的黑咖啡。窗外,巴黎的灯火次第亮起,照亮了别人的浪漫,却照不亮他内心骤然降临的、无边无际的荒芜。他像一个被宣告图纸作废的建筑师,站在自己倾注心血却瞬间化为乌有的工地中央,茫然四顾,不知接下来该从哪里拾起第一块砖。
      ……
      医生翻了翻病历,又看了看陆望川的腿:“恢复得不错,但还是得多练。复健不能偷懒,每天至少走两趟,走廊里来回走,扶着墙或者让人扶着都行。刚开始会疼,忍着点,越不动好得越慢。”

      张一帆一听,立刻站起来,一把拉住程砚的胳膊:“对了砚砚,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咱们出去说。”程砚被他拽得一个踉跄,不由分说地被拖出了门。

      门在身后关上,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医生看了被单独留下的沈舒意一眼,又看看陆望川,心中了然,继续说:“复健的时候注意节奏,别急,一步一步来。扶着的人要稳,别让他摔着。刚开始可以走慢点,适应了再加快。”说完,前往下一间病房。

      陆望川看着她:“刚才医生说的,你都听见了?”

      “嗯。”

      “那……”他顿了顿,伸手去拿床边的拐杖,“你扶我走一趟?”

      医院走廊很安静,“笃笃”的复健声音回荡着。沈舒意扶着陆望川练习复健,她的手很稳,力气却小得像只小鸟。

      陆母出现在走廊那头,她的目光先落在儿子悬空的腿上,又移到沈舒意身上,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妈?”陆望川有些慌乱地抽回手,假装调整了一下吊着的腿。

      沈舒意也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松开手,后退了一步,声音轻轻的:“我还有课。”低着头离开了。

      陆母压着嗓子:“还是要把精力放在正事上。一声不吭跑到巴黎,弄得灰头土脸。望川,林知遥不可能再回国,难道你要追随她而去吗,国内的事情都不管了吗?”

      “我需要一个理由。”

      “你说你要个理由,其实是自欺欺人,不愿意接受。”

      陆母扶着陆望川回到病房。“一会儿,我去见你的主治医生问问你的情况,我这段时间比较忙,我让老马过来照顾你。还有一点,刚刚那个女孩子,别伤了人家。”

      陆望川躺回床上,“妈,我有点困了。”

      第二天,陆望川尝试着把重心从右脚移到左脚,那一步比正常人慢了四五倍,落地的瞬间,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沈舒意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掌心贴上去的那一刻,他的肌肉骤然绷紧。

      “不用。”陆望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她没有听过的冷淡。

      沈舒意没有松手,“你差点摔了。”

      “我说了不用。”他偏过头,不看她。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人从开水间走来。

      “老马,扶着我。”简短的几个字。

      老马放下热水瓶,连忙上前架住了他的胳膊。

      沈舒意的手僵在半空。

      陆望川把重心靠向老马,稳住身形。他看了沈舒意一眼,又马上收回了眼神,“你先回学校吧,家里来人照顾我了。”

      沈舒意心中浮起一阵酸涩,忍不住红了眼眶,在热水壶边上,她放下最新的设计杂志,然后跑了出去。
      ……
      除夕夜,别墅客厅里灯火通明,陆父陆母喝着茶。陆望川的腿伤未愈,还打着石膏,此刻正坐在落地窗边的轮椅上,看着窗外零星绽放的烟花。

      这时,陆母的手机响了。她走到一旁接起电话,她的表情凝重起来,声音也压低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会这么突然?……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陆母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看向陆望川,神情复杂。

      “望川,林知遥的父亲,被带走了。” 母亲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沙哑。

      “知道了。”他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更像是对母亲的承诺。他知道母亲的意思。林父的事,像一块骤然砸入平静水面的巨石,水花四溅的同时,也搅起了水底积年的淤泥。谁靠近,都可能被溅一身脏水,甚至被暗流拖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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