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着秦腔去上学》癞皮猫

7、盛欢的家 只有盛欢的

　　要说张扬为什么招人喜欢其实也很好理解，他很知分寸，识时务。
　　比如现在吧，盛欢的确没有义务收留他们，但她同不同意另论，张扬在此时月黑风高猴子包围的场景提出这个请求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你就算拒绝他也不会觉得他无礼冒犯，莫名其妙。

　　而盛欢实在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
　　猜到张扬他们应该是迷路了，盛欢就侧过身放他们进来了，只是嘴上还不由得调侃一句：“拖家带口投奔我来了呀，同—桌——”
　　她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

　　张扬本来脾气就算很好的，对女性尤其耐心，更何况这句话其实也还挺好玩，他们跟着盛欢穿过院子进了屋里。
　　其实在这里看到盛欢，张扬本身并不是很意外。有钱人的花样多，有的人觉得山上空气好，买个房子度假也是常有的事，可是进了屋，才发现这屋子很破。

　　按理讲要是度假，不说装修得有多气派，至少得舒服吧。
　　可是这屋子年份明显很长了，而且有些逼仄，正中间一个旧得发黑的大木桌子，旁边是个铺了凉席的躺椅，对面是个小得出奇的电视机，正播放着葫芦娃，然后就没有别的东西了，优点是打扫得很干净。
　　怎么说呢，给人一种重回千禧年的怀旧感，还得是千禧年的并不富裕的农村。

　　这实在出乎张扬的意外，按理讲盛欢家庭条件应该很好，就算不提她最新款的手机和名牌鞋，单单说暑假那个五天七万的市内夏令营，就不是一般人会去上的。
　　可是盛欢看着不像是爱慕虚荣的人啊，更别说那个夏令营又没法穿身上炫耀。
　　她为什么会一个人住在这么破烂的地方？

　　张乐青作为一个新时代的小朋友，平时看的都是画风可爱清晰的动画片，此时睡了会从张扬怀里下来，眼睛直勾勾盯着劣质电视里色差吓人的葫芦娃。

　　盛欢拍了拍他的头，示意他坐到躺椅上去看，从小被教育坐姿端正的张乐青小朋友挺直了腰坐在躺椅的脚踏上。

　　除了这个躺椅之外屋子里没别的坐的地方，盛欢去自己卧室里拿了几个塑料板凳过来分发了。
　　张扬去自己弟弟的帽子里拿了几包夹心饼干过来分发了。

　　盛欢一手拿着饼干方便自己撕咬，一手搭在腿上，慢悠悠地问：“怎么回事儿啊，山上不是到处都是路标，按理来讲你们识字的话…按理来讲你们应该识字的吧？”
　　张扬觉得盛欢说话特好玩儿，他踹一脚张知豪的椅子示意他自己起来跟盛欢解释。
　　张知豪腆着脸说出了经过，盛欢毫不客气地嘲笑了他们。
　　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显得不那么懒洋洋的。

　　三人就着葫芦娃的背景音乐和张乐青安详的呼吸声又聊了会，盛欢就带他们去睡觉了。
　　这个小而破败的屋子居然有三个卧室，除了盛欢睡的那间外，张扬睡一间，张乐青和张知豪睡一间。
　　张扬本来是让李管家把换洗的衣服让人今晚前送到昌清的家里的，没成想今天没能回家，盛欢好像看透了他们的窘迫，从自己的卧室里找出几件尺码挺大的男装。

　　其他两间屋子里衣柜都是空的，盛欢没多解释衣服是怎么来的，张扬也知道自己不应该问。
　　他觉得他此时像是在玩星露谷，他想知道关于盛欢的更多东西，然而系统传来提醒：只有盛欢的好朋友才能进入她的卧室。
　　还不到时候，张扬对自己说。
　　他们现在的关系仅仅只是“同桌”而已。

　　夜爬的计划是泡汤了，不过第二天白天还可以在花果山玩玩。
　　张扬比平时稍晚一点起床，但相较于一放假就睡得日上三竿还不起床的张知豪和张乐青还是自律得惊人。
　　他出了房间去洗漱，他都怀疑盛欢家里是开民宿的，一次性牙膏牙刷牙杯一应俱全。

　　没成想一出门看见还有人比他起得更早，盛欢居然大早上起来看动画片。
　　不是燃爆了的青春动漫，真的就只是益智动画，还是默剧，讲述了一个主人公吃掉妈妈做的胡萝卜泥就能觉醒超能力的故事。
　　张扬把眼神撒过去，盛欢此时悠悠地躺在昨天那个躺椅上，头边有个嘎吱嘎吱响的风扇，穿的是一件宽大舒适的短袖和一个男装的黑短裤，白皙的小腿交叠。
　　他之前总说这人细胳膊细腿儿，今天才发现她之前总被长裤包裹的腿并不像他想象那样纤细得吓人，很反而匀称，关节处好像散发着一点热意，很有生机。

　　这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他笑了笑，和盛欢打了个招呼。
　　盛欢某种程度上和张乐青很像，张扬搞不懂他们怎么能看动画片看这么入迷，要知道他小时候一边看电视一边还不闲着和张知豪聊天。
　　盛欢很不舍地把视线从电视上撕下来施舍给他，对着桌子扬了扬头：“早饭。”
　　张扬顺着她向桌子上看去。
　　西瓜和酸奶。
　　……
　　鉴于酸奶上凝着的水珠，张扬合理推断这是刚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你早上也吃的这个？”张扬本着说不准是生活习惯不同咱不应该妄自揣测的态度问了问。
　　“不是啊。”盛欢这次都没看他，淡淡地说。
　　拜托这就是故意的吧！

　　没想到他的沉默和内心的奔腾都太过震耳欲聋，盛欢不得不分神向这个站着不动的人解释：“我买的吐司和牛奶都只有自己份的，给你们了我还得下山去买，只有用来解暑的西瓜和酸奶可以分你们点。”

　　好吧，盛欢又没有义务给他们准备早饭，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今天还得出去玩，不吃早饭或者把西瓜拌酸奶当成早饭来吃都是万万不可，张扬准备过会儿去景区吃。

　　把张知豪和张乐青叫起来，再次和盛欢道过谢后张扬准备走了，盛欢一时兴起竟把他们送到了……家门口。

　　昨天天太黑了没看清，今天才发现院子里居然还有课挺粗壮的树，如果不是移栽的话，应该有二十年了。
　　山里有微风，晚上连风扇没有也不太热。
　　几人这几步走得难得安静，走到门口时有个老汉扛着锄头过来，是来找盛欢的。
　　“欢儿，今中午早点来吃饭呀，你阿姨今天做了红烧牛肉。”
　　还没出门去就听到这句话，张扬不自觉转头朝盛欢看去，发现后者此时脸上挂着他没见过的纯善的美好笑容。
　　“好嘞，中午可以大饱口福了。”盛欢笑着回答。

　　到了景区，太阳彻底升起来了，热得不行，从昨晚见到盛欢到今早一直昏昏沉沉的张乐青忽然说想起了盛欢之前和他约定下次给他讲个什么东西。
　　同太阳和张乐青的记忆一起升起来的还有张知豪上厕所的意愿。
　　这货早上起来看到西瓜和酸奶真就着一起吃了，张扬还以为他真有个铁胃呢。

　　好在山顶之前并没有设厕所，因此着急的张知豪不仅没有打乱他们上山的节奏，还大大加快了他们上山的速度。

　　回到龙港后，张扬没再同意张知豪一天两到十次“出来玩”的邀约，专心致志地准备第一次月考。
　　他们还没有分科，第一次月考是九科都要考。现在理科没上什么难度，张扬主要做的事是在空调开得很爽的书房里的雕花檀木书桌上背诵。
　　他已经准备好要大展身手了。

　　九中作业布置得多，张扬这种头一埋学一天的不觉得，盛欢这种想写写不想写糊弄一下的人也不觉得，收完假都按时交上了作业。
　　但张知豪在内的广大普通学子既没有脚踏实地写完如山作业的底气，也没有一拍桌全然糊弄了事的胆量，只能窝窝囊囊一边抱怨一边挑灯夜读。
　　收完作业就是为期三天的第一次月考，日程安排得比较紧凑。

　　月考在各科老师眼里可谓是各有各的妙用，简直可以说是教学计划的风向标。
　　比如烟雾缭绕的物理办公室里几个老头一边抽烟一边出着极为阴损的题目，势必要让平均分突破六十以下。
　　原因是这半个月来物理新课上的简单，怕不出难了这群小崽子不重视，就得让他们考个自己都耳目一新不忍直视的成绩出来激励一下他们好好学习。

　　三天时间，发试卷那会儿慢得个不行，考完一科和自己好朋友相视一苦笑聚在一起惺惺相惜的时候又快得太匆忙，全悖人意，等到终于彻底考完把考场摆得极开的桌椅板凳又挪回正常行课要求时才觉得心也终于归了位。
　　看着张知豪一阵鬼哭狼嚎，张扬胸有成竹，盛欢全不在意地泰然自若，三人看似行为各异，但考完一场试总还是觉出一点轻松来，这个晚自习没人理劳什子的预习纠错作业，人人捧着本课外书看着。
　　就连张扬对完答案后也没拿出自己的扩展练习册，他侧过头问盛欢：“你有什么课外书借我看看呗。”

　　盛欢是班里有名的课外书大户，张扬怀疑这人除了学校硬性要求的练习册之外没买过一本教辅，她“外冷内热”的人设在张知豪的大肆宣传下激起了一批又一批人找她借书的欲望，但是张知豪本人身先士卒来借书的时候被她干脆地拒绝了。
　　当时盛欢头也没抬，指尖划过一页，冷淡地说：“不好意思啊，我也要看。”
　　就此打消了别的同学找她借书的积极性。

　　考虑到张知豪的惨烈经历，张扬准备在她出言拒绝前加上一句：“我还书也方便，你想看我这本的时候肘一下我我就还你。”
　　没想到他还没解释，盛欢就把背靠着的书包打开扔他怀里：“自己挑。”

　　张扬往书包里一看，好家伙，这人跟学习有关的真一个字都没带回去，书包里全是课外书，有哲学，有中西方近代小说，有历史，居然还有本名字非常通俗接地气的连载网文。
　　张扬挑了本《了不起的盖茨比》，抬头才想起来现在上自习，虽然他们说话声音很小但前一排应该还是能听到，为了盛欢不因为这点区别对待而被妄加揣测，张扬还是补充强调了他作为同桌的特殊性。

　　盛欢抬头悠悠地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张扬觉得刚刚盛欢应该是弯了下唇角的，这点笑意不同于以往置身事外的戏谑，倒是含着一点热切的善意。
　　他纠正了一下自己的结论，他们应该不止是同桌，至少够得上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