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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江述的冰冷时刻 一些别人的 ...

  •   星舰在无声中骤然提速,巨大的惯性将陈叙压在座椅深处,还没来得及痛呼,耳边只剩引擎的低沉轰鸣。

      尚裴妄显然已经把他彻底忘了。

      角落里,梁西西看到了这一幕。她面无表情地穿过狭窄的舱道,走到陈叙面前,朝待客区的出口偏了偏下巴,示意他跟上。

      陈叙起身时,没忍住回头望了一眼。

      尚裴妄仍坐在原位,脊背塌在椅背上,指尖无力地搭着扶手。那双美丽的眼睛低垂着,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了。陈叙将目光收了回来。

      梁西西走在他侧前方,语速压得又低又快:“估计是卫会茗那边出了事。他只要碰上卫会茗的事,就会这样,什么都顾不上。不过应该不算太严重,我这边还没接到正式报告。”

      说着,她已经推开一扇门,将他邀请进一间布置简洁的舱室。窗外星轨滑过深空,室内茶几上很快有人送来茶水和几样点心。

      梁西西,语气公事公办:“星舰已经启动,一会儿到帝都。您是留到落地再安排返程,还是我现在让小型舰先送您回去?”

      就这么算了?连一句“抱歉”都没有?

      陈叙没有坐下,直直盯着她,嗓音里压着明显的愠怒:“尚裴妄就这样?”

      对于尚裴妄态度的不满倾泻而出。

      梁西西却只是眼睫微动,像是被这个直白的质问刺了一下:“怎样?”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陈叙不满至极,“对外界完全关闭,连最基本的沟通都做不到。”

      梁西西抬起头,眼底映着冷白灯光,语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无奈:“那您觉得,我就能和他沟通?”

      陈叙被她这一句噎住了。

      是啊,她自己也只是尚裴妄的下属,在对方的情绪风暴面前,能做的不过是站在旁边静静等着。

      沉默几秒,他有些讪讪地,刚要开口道歉,梁西西却先一步截断了他:“您要是对小妄有意见,可以去找江述说。但最好不要直接告诉卫会茗,他身体还没好利索,知道了只会替小妄担心,对恢复没好处。”

      陈叙听完,只觉得唇齿间泛起一丝微妙的涩意。

      真不愧是卫会茗捧在掌心里的人——连旁人的不满,最后都要绕回为那个alpha担忧上。这份宠溺,真是无话可说。

      梁西西没等他再开口,已经匆匆折返,高跟鞋踏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急促的脆响。陈叙站在门边,看着她快步走回尚裴妄身边,俯下身,低声问:“怎么了?”

      连着问了好几遍,舱内只有引擎的低鸣回应。尚裴妄像是被钉在了座椅上,目光空洞。梁西西面上没有一丝不耐,只是把手搭上他的肩头,轻轻晃了晃。

      这一下像是启动了某个开关。尚裴妄猛然抬头,眼眶里蓄满的泪瞬间决堤,扑过去一把抱住梁西西的腰,呜咽声嘶哑破碎。

      窗外深空寂静,舱内只闻他抽噎的、含混的喘息。短短几十秒,梁西西那件深蓝西装的前襟就被打湿了一大片。

      陈叙靠在门框上,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眼前这个哭得,像个丢了所有玩具的孩子一样的alpha,刚刚还在他面前冷漠地无视一切。

      他不禁开始猜测:是不是那个孩子的事曝光了?

      可转念,他又想起江述的事,心里像塞了一团打湿的绳索,又重又乱。他退后半步,打开光脑。

      聊天界面还停在几个小时前的样子。

      他还在满怀信任地问江述,能不能让尚裴妄替自己做一次身体检查。

      那些字现在看来,天真得可笑。他突然觉得在他面前的江述,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像隔了一层雾,叫他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他敲下一行字:“尚裴妄说,公司一直在你手里,临时委员会的安排也是你默许的,是这样吗?”

      打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不远处alpha撕心裂肺的哭声还在耳边灌着,他不自觉地删掉了这段话。又试着换了几种说法,最后发出去的,却只是一句近乎请求的话。

      “临时委员会对我的安排,你猜到了吗。”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疲惫。窗外星流急速后退,把星河拉成一道苍白的线。

      人有时候,或许不必活得那么清楚。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小,融在尚裴妄断断续续的哭声里,像一滴水落进海里。

      来时,克莱斯号用了几个小时。而这艘流层纪元号,不到半小时便已跨越星区,稳稳悬停在帝国中枢——盛都楼的上方。

      舷窗外,那座三百年前便矗立于此的白金色建筑巍然沉静,檐角刻满历史的风霜,在日光中泛着一种庄严而冷硬的光泽。

      陈叙是第一次踏足这里。

      尚裴妄在舰舱门打开的瞬间,从座位上弹了出去,像一支离弦的箭,眨眼间消失在通道尽头。刚才那个哭到几乎窒息的人,此刻连背影都带着灼人的急切。

      梁西西却没有第一时间出门,而是缓缓脱掉被泪浸透的外套,露出底下淡薄的衬衫。她扶着舱壁站了几秒,才转头对陈叙说:“走吧。”嗓音微微发哑。

      陈叙跟在她身后,两人穿过空阔的广场,四周的静默里只有风声和远处执勤卫兵的脚步。

      走了不到十步,空气里飘来一股消毒水的气味——淡淡的,但足够刺鼻,像是从墙体深处渗出来似的。

      陈叙从小陪爷爷奶奶去医院取药,对这种味道再熟悉不过。他抬眼,看见一栋两层高的白色小楼嵌在盛都楼的一角,灯光明亮,玻璃门紧闭。

      盛都楼里有医疗中心——这并不奇怪。

      管之泊自幼体弱,上任之后在这里设了一处专属病房,算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安排。

      但从尚裴妄刚才的反应来看,此时里面躺着的,多半是卫会茗。

      果然,推开那扇门后,走廊尽头的“手术中”灯牌亮得刺目。

      尚裴妄靠在墙边,背脊一下一下地颤抖,眼眶通红却已哭不出声,像是整个人被抽干了力气。

      几位帝国高层的面孔,陈叙在新闻里见过:管之泊站在窗前,背影瘦削而笔直;宣鸿云倚在座椅上,眉心紧拧;还有上将卫北春,靠墙而立,下颌绷成一条僵硬的线。

      另有一位陌生中年alpha肃立在角落,陈叙猜测,那应该就是最高监察长赵霁云。能把这四个人聚齐,手术室里的人,只能是卫会茗了。

      管之泊忽然转过头,目光穿过人缝,落在陈叙身上,微微颔首,将他招到近前。

      陈叙走近时才发现,这位传说中的“病弱元首”其实个头并不算矮,肩线窄而清癯,但那双眼睛很沉,像是深冬湖面下的暗流。

      “你失忆了?”

      陈叙喉咙发紧,点点头。管之泊没有多言,只淡淡补了一句:“最近在边境小心些,新领土上虫族的残存势力未必都清理干净了,别让江述太担心。”

      这句话像一把细针,轻轻扎进陈叙的后背。连他车祸这件事,都已经传到了元首的耳朵里。

      江述在帝国的影响力,远比他想得更深。他再次点头,连话都说不利索。

      管之泊摆了摆手,旁边卫北春便上前一步,将他带到了自己身边。

      “他怎么样?”陈叙压着嗓音问。

      卫北春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死不了。但能活多久……不好说。”

      陈叙怔了一下,才恍然:眼前这个面色阴沉的beta,和里面躺着的那个omega,是血脉相连的兄弟。

      他不便再多问,走廊里只剩下机械钟表走动的滴答声,沉闷而缓慢。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片压抑吞没时,走廊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江述踉跄着赶来,常年得体得到西装都没有穿,身上只着一套休闲衣物,额发凌乱。

      陈叙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胳膊。江述看见他,眼中飞快闪过一丝错愕,却一秒都没停留,转头便向卫北春开口,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怎么回事?”

      卫北春闭了闭眼,整理一下情绪后,才慢慢道来。

      原来,卫会茗的身体近日好转,已够出院标准。

      他和尚裴妄尚未成婚,虫族之战结束后,终于腾出空来。

      今日上午,他做完检查,照例带上文件,前往尚家老宅。

      尚裴妄父母已约好,下午一道商定婚期。为了体面,尚家把老宅布置得格外用心。花圃翻新,窗帘换了颜色,连门口的石阶都被擦得发亮。

      可正是这份精心,让他们没留意到,门前不知何时多了一团,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

      卫会茗到的时候,那团襁褓就静静躺在石阶旁。

      作为SS级精神力的omega,他展开精神触丝轻扫一圈,便知里面是个婴儿。

      身边人如临大敌,他却微微一笑,将那团柔软的小东西用精神力托起,送到怀里。

      那孩子白白胖胖,无知无觉地吐着泡泡,一颗泪痣缀在眼角,煞是可爱。他用指腹点了点她的脸颊,说着:“咋们爸爸妈妈呢?怎么给你放到这里了。”

      说着随手拆开,襁褓上夹着的信封。

      信不长。他读完之后,神情从慈爱变得冷漠,只是从指尖凝出一根细若游丝的精神力针,轻轻刺破婴儿的手指。

      一滴血珠渗出,他将其放入唇间。

      下一刻,鲜血从口中涌出,淋了那女婴满头满脸。

      鲜红粘稠的液体顺着圆润的脸颊淌下,遮住了她的眉眼,只剩一双懵懂的眼睛还在眨动。

      卫会茗在视野彻底模糊之前,抬起手,覆在孩子口鼻之上,确定血液中的凝块不会堵住她的呼吸。然后,整个人倒了下去。

      走廊里一片死寂。

      陈叙听完这段叙述,只觉得胃里翻涌,指尖发凉。

      他不由自主地望向尚裴妄的方向,那个alpha还靠在墙边,哭声已经断断续续,像一根快要磨断的弦。

      他真想冲上去把尚裴妄拎起来,问问他,那个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他没有动,因为江述已经走到尚裴妄面前,气势汹汹。陈叙跟上,时刻准备帮忙教训尚裴妄。

      江述开口时,问的第一句话,却不是“孩子是谁的”,也不是“信里写了什么”。

      而是“你为什么让孩子出现在卫会茗面前?”

      陈叙忽然觉得浑身发冷。他站在江述身边,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这个男人像一口深井,井底有光,也有暗,但什么都看不真切。

      走廊里的灯还是那样亮着,冷白,无声,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陈叙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是,只看当下吗?完全不指责尚裴妄管不着下半身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江述的冰冷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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