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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被觊觎的安眠人偶 小人偶乖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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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山毛峰。传说用黄山上的泉水冲泡会有白莲奇观,你喜茶,有没有亲自尝试过?”
兰殊眼底晕着一层叫人难以看清的雾,闻言只敛眉笑一笑。杯中茶汤清碧杏黄,香气清鲜,倒映出他并无喜色的双眸。
“郑老板叫我来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些无聊的传说?”
郑儒今天的心情出奇得好,竟然不计较兰殊话中的火气,只把茶巾推放一侧,问:“兰家那边怎么样,知道你重回研究所是什么反应?”
兰殊啜饮茶水,依旧不去看他,嘲道:“喜大普奔,奔走相告,纷纷感叹兰家后继有人了。”
郑儒笑出了声。
“有人奉承是好事,你怎么还不乐意了?”
茶水饮尽,杯中只剩扭曲的模糊轮廓,兰殊直视郑儒,声音似手术刀般尖锐:“郑老板,您真不知道我为什么不乐意?您真的不知道目前兰家在您投资下进行的研究有多么倒反天罡?”
“还是,您真的以为我不知道在我逃脱在外四年间,国内国外依旧有一个‘兰殊’在医学界活跃是谁一手造成的吗?”
兰殊皱着眉头,摇头:“郑老板,你太小瞧人了。”
“你不想要兰家的研究,也不需要我的帮助,你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么多年是什么原因要你一定要把兰家死死攥在手中,一个人都不能少。”
郑儒在不紧不慢泡茶,这次是庐山云雾,茶具换为紫砂壶,烫壶、温杯、弃水、投茶。他忽然道:“兰殊,你今天心情很差?”
兰殊不冷不淡眯他一眼,照例笑一笑:“我心情很好啊。”
郑儒轻嗤,他忽然扔开茶匙,庐山云雾茶撒了满桌。在兰殊淡然的目光下,他拉开茶桌侧柜,咔嚓两声机械活动的异音让兰殊不禁坐直身体,随着郑儒抬头,他也看清他手中黑漆漆的是什么了。
那是一把枪。
兰殊心跳猝然漏了一拍,原本放在膝上的手反握住木椅扶手,冷然的手枪剪影划过镜片,原本安静的茶室冷不丁磨出尖响。
隔着茶桌,郑儒拿枪口隔空描摹兰殊脸面,听兰殊涩声问他:“你要做什么?”
郑儒并不回答,他似是在随意把玩那个漆黑物件,但只有兰殊知道,不管那支手枪在他手中怎么变,枪口角度一直都落在他身上。
足足过了半分钟,兰殊觉得这半分钟有一个世纪般漫长,他看到郑儒终于收回手,他拿枪口抵住下颌,游移着搔搔鬓发,展颜一笑:“吹头发,你看是这样吹吗?”
直到他重新把那东西收回柜子里,兰殊才干咽一口口水。郑儒再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再不敢不走心地应付。
“兰家研究所状况过于混乱,我只能暂时关店去收拾这边的烂摊子。”
郑儒又重新泡起茶来,眼也不抬问:“你店里不是还有一个小家伙?”
兰殊愣了,直到郑儒看他一眼,他才意识到他口中的小家伙恐怕是林子墨。一时间,喉口发堵,声音也艰涩起来,他说:“他不在。”
“哦?”
“上次带他见你你表示不满意,我就让他卷铺盖回家了。”
听到他的回答郑儒却是实实在在笑了出来,低沉磁性的笑声无孔不入,兰殊捏紧手指,等着他下一句问话,可郑儒却是摇摇头,只留下一句:“这样啊。”
离开前郑儒总算告诉兰殊这次叫他前来的原因。
“索林那边我会多加关照,你要做的就是抓紧时间研究第二代缪斯通,不要多想,失眠伴随我良久,你和兰家在某种程度上是我的救命稻草,我当然要牢牢抓在手里。”
“接下来心无旁骛地住在研究所吧,外面的一切都不用你操心。包括你那个教子无方的姐姐,还有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外甥……”
*
林子墨的行李少得可怜,但在暂住的前提下,行李少也在情理之中。
再被索林恐吓一顿,除开去厕所,林子墨不敢离开随昇一步远,就连行李也没有拖进自己房间收拾,而是就地在随昇房间摊开,捡了睡衣和洗漱用品出来跟在随昇身后。
随昇脸有些红,给他指好各种物品该放在哪里,问他要不要帮忙放洗澡水,林子墨自然是连连摆手,说淋浴就好。
随昇走出洗手间时又看他一眼,林子墨看出他欲言又止,忙找理由解释:“那个,治疗失眠最好的时候就是睡前啊,你放心吧,我稍等收拾好就去找你,你先去床上等我吧。”
说完又觉得“床上等我”的措辞十分怪异,但来不及再说什么,随昇已经踩着轻飘的步子走远了,林子墨脱衣服时听到外面传来好一声惊天动地的动静,还有随昇压抑的痛呼。
如此意外让林子墨只冲了一个不到五分钟的速度澡,给头发包上毛巾脚步匆匆边走边问:“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咳咳咳咳咳!”
随昇的房间是一个占地面积十分壮观的套房,而此时,在洗手间通向卧室的一路上,一种花果香越发浓重,卷进鼻腔刺激得林子墨连咳带打喷嚏。
走到床边时这种气味更是到达了顶点,浓郁得让林子墨需要掩鼻说话:“刚才那动静是怎么了?你是不是摔了?”
随昇依靠床头玩手机,面上虽然还是红的,但是恢复了冷然的表情管理,声音也稍硬了些,说:“不小心摔了瓶香水,没什么。”
他看了林子墨半响,最后猛一偏头,像看到了多风流的场面,干巴不已问道:“你不吹头发吗?”
林子墨只穿一身上白下白薄如蝉翼的真丝睡衣,正轻轻用毛巾吸去发尾的水,闻言愣了一下,说:“不吹了。”
他的头发过长,自己吹少说也要二十分钟,之前这项工作都是兰殊负责,现在没他在身边,林子墨便懒得伸胳膊伸腿了。
他说:“一会儿就干了。”
治病要趁早,沉疴旧疾更是要早早展开疗程。林子墨这个连赤脚医生都算不上,只得了兰殊几句指点就来招摇撞骗的“心理学家”是这样跟随昇解释的。
随昇照单全收,依照他的吩咐晚上八点半就躺进了被子里。
林子墨让他闭眼,他就乖乖闭上眼睛,连带唇瓣都抿得紧紧的,进入了全身心信任林子墨的状态。
林子墨默默凝视他良久,开始犯难。
他直觉现在该说点什么做点什么,但是他对医学心理学真的一窍不通,他也不敢像“注意看,这个犹太人自创了两千个单词”里的主角一样自己创造。毕竟随昇出身大族,他行差踏错一步被拆穿后恐怕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林子墨纠结着眉头良久,最后选择拉住随昇的手。
双手交握的一刹,林子墨清晰感受到了随昇的僵硬,他没说话,只是拉着那只长且直,骨感干净的手,左右摸上下摸。
随昇指尖蜷了蜷,声音有些颤:“你是在找穴位吗?”
林子墨摇摇头,想起他现在闭着眼睛,坐直身体看他一眼,道:“不是。我只是在转移你的注意力,你现在只要进入完全放松的状态,潜意识里追随我的动作就好。”
“你可以把我当做是你床上的各种玩偶,有我陪在你身边……”
床上的少年眉头缓慢松懈,在林子墨越来越低的音量中,原本轻轻回握的手指也缓慢松开。
当床上清浅的呼吸声彻底稳定下来,林子墨将随昇的手放回双侧,拉了被子盖上。
再看时间,仅仅过了不到五分钟,非常优秀的入睡时间。
林子墨呼出一口绷紧的气,这才感觉手脚回温。
如兰殊所说,他是用助眠药物缪斯通雕塑而成的人偶,用料颇丰,大有奇效,但林子墨怀疑自己是身穿,尽管有被兰殊详细记录的睡眠结果作为辅证,但他还是不安。
直到随昇安然睡下,他才确定这具身体在真实与虚假间恐怕达到了某种平衡,让他既存在着那个“标志”,还具有缪斯通的药理效果。
林子墨抓着毛巾起身,披在肩头的头发差不多被吸干水分,他环视周遭,稍作思考后又重新坐回。
因为索林,他现在是不敢回随昇为他准备的房间了,想要安稳度过今天,他现在最好留在随昇身边。
并且为了不让随昇感到奇怪,他准备就像他睡前的姿势一般,坐在这把椅子上,待过整晚。
理清思路后林子墨不由深深叹气。他来这里是当花瓶的啊,怎么现在打过一份工又是一份工,身边还不时出现神经病,乱他节奏。
不过这里也是有好人的。
那天夜里的门童算一个,总来找他的男大算一个,随昇……也算一个。
林子墨不会傻到看不出他的感情,初来乍到时他以为随昇这样的天之骄子该是手段强硬的天龙人类型,但这些天相处下来,他温柔谦让,身上还有少年人的稚气,刨除让人望而生怖的家世,他和普通高中生没有区别。
林子墨静静看他,熟睡后的随昇眉眼收敛出圆滑的弧度,比清醒时更加可亲。两睫之间的黑亮眼珠微微转动,他才发现,随昇的下唇附近有一颗血红小痣,在唇瓣和皮肤的交界位置,平时被藏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