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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顾真真归来      ...


  •   消息是在午饭后传来的。
      苏晚刚做完精神力亲和度的全套检查,从地下一层的医疗室回到地面。军医抽了她四管血,又让她戴上一个布满传感器的头盔,在模拟精神力波动的小隔间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检测结果还没出来,但军医看她的眼神已经从不以为然变成了极力掩饰的震惊。
      她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发现林薇站在走廊里,手里握着一部军用加密通讯器。这位情报官很少有主动找她的时候——准确地说,林薇主动找任何人,都意味着有事发生。
      “苏晚小姐,”林薇的语调是一贯的平稳,“公爵府刚传来消息。顾真真小姐已经找到了。预计三小时后抵达主宅。”
      苏晚正在擦手上残留的消毒凝胶,动作停了一瞬。然后她把纸巾揉成团扔进回收口,点了点头,语气比她预想的更平静:“我知道了。谢谢你,林薇。”
      林薇没有立刻离开。她透过金丝边眼镜看着苏晚,似乎在判断这个反应的性质。过了两秒,她从制服口袋里取出一个指节大小的投影芯片,放在玄关的置物台上:“这是顾真真小姐从荒星到帝都的完整行程记录与初步评估报告。元帅说你可以看。”
      “他让你给我的?”
      “他让我转达,”林薇一字一顿,“‘让她心里有数’。”说完微微颔首,转身沿着走廊离开,军靴声渐行渐远。
      苏晚拿起那枚芯片,指尖触碰到光滑的金属表面。芯片还带着林薇体温的微热。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在窗边的软椅上坐下,看着悬浮窗外永远川流不息的浮空车河,让自己先消化掉第一个念头——剧情的关键节点,比原著提前了整整两个星期。
      原著里,顾真真回归是在基因检测结果出来之后。那时的假千金已经身份暴露,从云端跌落泥潭,面对真千金的归来毫无还手之力。但现在一切都还是倒过来的。她的身份还没暴露,基因复检还没进行,顾真真就提前回来了。
      这意味着剧情已经因为她这个变数的存在开始偏离。
      苏晚打开芯片投影。淡蓝色的光幕在空气中展开,一份详尽的行动报告以文字、照片和短视频的形式呈现出来。她跳过开头那些技术性的定位追踪描述,直接点开了顾真真的初步评估档案。照片是在飞船上拍的,背景是军用运输舱的银色内壁。少女坐在医疗床边缘,正在让军医检查手臂上的伤口。
      她穿着荒星上最常见的粗纤维防护服,袖口磨破了,手臂上缠着应急绷带,指尖还沾着没来得及擦掉的虫族□□。蜜色的皮肤,颧骨偏高的脸型,本该偏于艳丽或可爱的Omega特征,在她身上却被一种锐利淬炼成了冷冽感。最让人移不开视线的是那双眼睛——琥珀色虹膜,瞳孔深处沉淀着近似金属的冷光。
      那是一双在荒星上独自活了十八年的眼睛。
      苏晚关掉投影,靠在椅背上。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软椅扶手上细腻的织物纹理,肾上腺素让心跳变得微微急促。恐惧是有的。这位原女主在原书里可是切切实实给假千金制造了不少麻烦,虽然那都是因为原身嫉妒心作祟、主动挑衅造成的,但顾真真那种凌厉不饶人的个性,即便换了个假千金,敌意想必也不会减少多少。
      但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情绪。苏晚在剧组待了七年,从跑龙套到演小配角,见过太多带资进组的年轻演员——剧本还没看熟,排场已经摆得很足。而照片里这个刚从荒星被接回来的少女,身上沾着真实的血与尘土,眼神里没有任何对即将到来的富贵生活的期待,只有警觉。
      她把芯片收进床头抽屉,站起身,走到了衣帽间。原身的衣帽间大得离谱,光是裙子就挂了整整两面墙。苏晚翻了半天,放弃了那些缀满宝石与蕾丝的华服,选了一件剪裁简洁的珍珠白连衣裙。没有多余装饰,只在领口别了一枚顾家的家徽胸针。
      这是她能找到的最接近“得体但不起眼”的衣服。
      公爵府今晚的家宴定在晚上七点。苏晚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不是她想早点去,是她知道顾真真一定会早到。她从原主的记忆里清楚一件事——荒星上的人不需要闹钟,身体能感知细微的光线变化,这让她习惯了提前赶路,而不是迟到。
      她的判断很准。
      当浮空车在公爵府正门降落时,苏晚透过车窗看见了那辆高大的军用运输车正停在府邸门前。两个穿着正式侍从制服的年轻男Beta站在车旁,正从车厢里搬出顾真真为数不多的行李——两个补过的合金箱,一把生了锈的粒子振动刀,还有一个她叫不出名字的荒星特有虫壳制品。
      顾真真站在车与府门之间。
      她已经换掉了在飞船上那件破烂的防护服,穿了一套显然是公爵府临时准备的深蓝色便装。但衣服太新了,新得与她整个人格格不入。她的站姿是荒星上特有的“随时准备应对攻击”的姿态——双脚微分开,重心沉在膝盖上,手臂不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手腕微微向内收,以便随时发力。
      苏晚下了浮空车,午后的阳光斜照在公爵府前的草坪上,把两个少女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她踩过修剪整齐的青草,在离顾真真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两个人在相距一米的位置交换了一个眼神。
      顾真真比她高一些,视线从上往下扫过苏晚的脸,在珍珠白的裙摆上停了一拍。然后她移开目光,看向公爵府厚重的雕花大门,声音冷淡到几乎只是陈述:“你就是那个苏晚。”
      “我是。”苏晚把预先演练好的开场白推出来,声音放得很轻,语速放慢,“欢迎你回来。我知道这一切对你来说可能很难适应,如果有什么需要——”
      “需要?”顾真真短促地笑了一声。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噎到了、忍不住发出的气声,“我需要什么,我自己会想办法。”
      她绕过苏晚,径直往大门走去。经过苏晚身边时,苏晚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不是信息素——荒星长期缺乏稳定水源,顾真真的腺体几乎干涸,暂时散发不出属于S级Omega的完整信息素。那是真正来自荒星的气味,混合了干燥的尘土、机油的残余与某种带了血腥味的锐利。
      苏晚转过身,看着她的背影。顾真真的步伐干脆利落,每一步都踩得很快,仿佛公爵府的奢华门厅是什么需要快速穿越的敌占区。但苏晚注意到,她在跨过门槛时下意识地扶了一下门框——那扇门太轻了,不需要这么大的力气去推。是荒星上所有建筑物都沉重如岩石,她那双手已经习惯了用最大的力气去推开一切门。
      苏晚垂下眼睛,跟在她身后进了门。
      家宴的席位已经重新排过。公爵夫妇还没到,长餐桌上的位置空了大半。餐桌旁的侍从已经提前站好,正无声地为每个位置调整餐具。顾家老管家搬来一个与她记忆里不同的座位牌,把它插在餐具上方的名牌卡槽里——顾真真的位置被安排在主位右侧的第一个席位,那是真千金的座次。苏晚的位置则被调到了长桌中段,不显眼,刚好挨着几位旁系亲属。
      她没有异议。在原来的位置上自然而然地坐下,拿起刀叉,保持着得体的坐姿。余光里,她能瞥见顾真真正在用一种陌生而警惕的目光打量着桌上的每一件餐具——她认不出分子料理的解构食材,不知道智能餐具如何操作,但她没有问任何人,而是自己摸索。苏晚没有主动帮忙,她做得越多,只会让顾真真听上去更刺耳。
      顾霆公爵和公爵夫人同时入席。公爵看到顾真真,难得从军报中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打量与些许不自在;公爵夫人——也就是两人的母亲,一位保养极好的女性Omega——眼眶微红地走到顾真真面前,想要拥抱她。
      顾真真僵住了。她的肩膀在公爵夫人接近时猛地绷紧,呼吸变得短促,但她没有躲开。公爵夫人的拥抱持续了不到三秒,她就松开了手,带着明显克制的哽咽,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顾临渊依然没到。苏晚看着主位左侧那个空着的座位,想起昨晚在训练室灯光下那双终于松开了地板的、骨节分明的手。他被军务拖住了。对于一个精神力昨夜刚暴动过的人来说,这其实是最不明智的安排,但元帅大概从来不懂得什么叫“休息”。
      饭吃到一半,顾真真忽然开口了。
      “那些餐具,是用什么材料做的?”
      她的声音突兀地划破了席间的安静,好几个旁系亲戚同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桌上流转着一种微妙的家宴特有的尴尬,那种被派对上唯一的陌生人在说话时、所有人都在假装没听见的空气停顿。
      公爵夫人正要开口打圆场,苏晚的声音轻巧地插了进去。
      “钛合金基底加陶瓷涂层,”她用指腹轻轻碰了下自己手边的餐具边缘,“不会生锈,但比纯金属轻,方便打理。”
      顾真真的目光从公爵夫人身上移过来,落在苏晚脸上。短暂的停顿。
      “比荒星上的那把刀还轻?”
      苏晚放下杯子,点了点头。“应该轻得多。”
      顾真真没再说什么,重新拿起汤匙喝起了汤。
      苏晚低下头,继续切着盘里那块煎得正好的鳕鱼。她能感到左边坐着的远房表姑正在用眼角偷瞄她,试图判断这只“鸠占鹊巢”的假凤凰是什么心态。她没理会。
      因为此时大门从外面被推开。顾临渊走了进来。他仍穿着军装常服的外套,折起的腕口绷带还没解,逆光的侧影在餐厅入口站定时,家宴中所有正在交谈的声音都下意识地小下来。他先朝父亲点了下头,然后看向坐在母亲旁边穿着便装的新来者。
      顾真真抬头看他。
      兄妹俩第一次目光交汇。没有重逢的感人场面,没有拥抱或眼泪。两个人都是被战火淬炼过的性格,对视不过一秒,顾临渊开口说了今晚对这个亲妹妹的第一句话。
      “手上的伤处理过没有?”
      顾真真下意识摸了下自己包扎过的小臂,沙哑但干脆地应道:“处理了。”
      顾临渊点了下头,没再多问。他走向自己的座位,在坐下之前,不经意地朝长桌中段看了一眼。正好撞上苏晚正在悄悄放下餐叉的动作,她今晚只吃了几口主菜,盘边还剩了许多。
      苏晚心虚地把视线收回去。
      晚餐继续进行,顾霆与两位旁支的兄弟低声交谈军务,公爵夫人不时生硬地插几句关心顾真真的话。苏晚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对这个家庭来说,她就像一个多余的影子,连无意撞见房间的镜头都显得多余。
      她不在乎。她只需要活着离开这条原著里的死路。
      当晚回到元帅府的房间,苏晚刚换好睡衣,门口就传来了林薇那标志性的三下轻叩。打开门,情报官递上一只小型医用玻璃瓶,里面装了十二粒米粒大小的银色胶囊,标签上印着“精神力检测专用”。
      “元帅吩咐,从明天开始,每天晚饭后半小时,由我负责采集您的信息素样本。”
      苏晚接过瓶子,指尖在玻璃瓶壁划过。瓶身微微发凉,胶囊碰撞壁面发出细碎的响声。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顾真真那边,他会处理好的吧?”
      林薇没有多作反应。只是平静地偏了下头,把眼镜推回鼻梁。
      “元帅从不需要任何人提醒他该怎么做。小姐,晚安。”
      门轻轻合上。走廊感应灯与通风系统的轻响重新恢复安静的背景音。苏晚握着那只小药瓶站了片刻,不知为何想起晚宴上最后那一眼——顾临渊从主位朝她坐着的方向轻轻扫过来,视线只停了不到一秒,却让她放下了餐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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