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行不悖》三点的猫

1、水道爆炸 潭州市地下

　　潭州市地下水道，凌晨四点五十五分。
　　“A3726,A3726……”
　　“发现目标请回答，发现目标请回答，over。”
　　对讲机里传来尖涩刺耳的噪声，顾咎匍匐在阴暗的潮水沟里，下意识用手掩住对讲机的麦克风筒。
　　湿臭的浊水浸透他乌黑的工作服，顾咎皱下眉，捏住警徽的金属边缘，往心口处拽。刑警的工作环境很恶劣，顾咎工作3年，就尝遍了世间冷暖人情。
　　记得是前年除夕，那个家家户户灯火阑珊夜，他在狭窄的通风管道里，生擒了一个患有精神疾病的跟踪狂。
　　那人名叫刘旧，跟踪一名独居女大学生整整3年，每日趁女学生睡觉后顺通风管道进入卧室，进行近距离观察和偷窃行为。
　　顾咎抓住他时，刘旧正爬在通风管道里，嘴里咬一只韭菜盒子，从管道的窄缝偷窥电视上正在播放的春晚节目。
　　远处忽然传来阵阵落水声，顺着腥臭的下水道穿堂风，传到顾咎的耳朵里。
　　顾咎上半身几乎埋进水里，他按下通话键，对着包有透音隔水袋的对讲机低声道：
　　“这里是A3726，目标出现，我已就位，over。”
　　顾咎把对讲机插回腰间，凝神等待。
　　紧接着是清晰的脚步声，顾咎屏息静听，来人的鞋上粘水，每落下一步，鞋底与地砖间就传来黏腻的水声。
　　“04，Y，北偏西30度。”
　　顾咎拍了下滋滋作响的氧气检测仪，压低声音道。
　　随着脚步声临近，他攥紧手中的对讲机，把注意力集中到极点，出于职业的听觉敏感，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警觉。
　　“哒……哒……”
　　脚步声近在耳边，顾咎猛地暴起，从污浊的储水沟中挣出，哗啦啦的水声在寂静的水道里散开。
　　一个黑影闪现在隔离墙拐角，速度很快，顾咎几乎是在刹那间擒住那人的手腕，180度角势向下反折。
　　黑影吃痛闷哼，条件反射地挥出左拳，顾咎俯身躲过，借势锁住黑影的双腿，腰部发力。那人侧摔到地上，顾咎用膝关节狠狠抵住他的大腿骨，抓着手腕向上反折靠拢。他娴熟地给那人拷上手铐，眼神阴恻：“潭州公安局刑侦A队，执行公务，请你配合。”
　　那人挣扎几下便放弃，任顾咎拖拖拽拽牵他走，嘴角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顾咎腾出一只手拿对讲机，“A3726报告宋队，任务完成，over。”
　　男人回头冲他呲牙一笑，露出黄色板牙，道：“你什么也得不到，我死也不会说。”
　　“说不说由不得你，”顾咎有些烦躁地拍打几下氧气检测仪，仪器发出抗议的电音，他皱眉道：“这里的氧气含量越来越低，不对劲。”
　　空气中的氧气含量由刚刚的21.65%暴跌到17.1%，已经处于警戒区的下边缘。
　　这意味着空气成分的异化，顾咎沉思，按照常理，Y型井盖的下方水道应该存在较强的空气流通。
　　随着时间的流逝，空气中逐渐弥漫起刺鼻的气味，顾咎警觉地给男人和自己戴上防毒面具。
　　电话震动，顾咎扫了眼备注：哥
　　“喂，老弟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微哑，“案件的走向不太对劲，我觉得…”
　　顾咎不自然地摸着手机的边缘，皱眉：“怎么了？”
　　“我们的关注点在于财杀，可唯一的嫌疑人没有作案时间。”
　　电话那头，顾昭单手扶额，神色困倦。
　　金潭大厦的总经理金泊明在密室被暗杀，歹徒蒙面从衣柜里闯出并持刀行凶，后又将电脑里的数据拷贝窃走。经法医鉴定，金泊明死亡时间为十六日的晚上九点。令人费解的是，家财万贯的金泊明死前身边并没有保镖，血液呈暗红色，在地上积成不小的潭，墙上也无拖着长尾巴的飞溅型血点。
　　也就是说，死者生前并没有挣扎，是以一种顺从的姿态走向死亡的。
　　要么就是，金泊明早就死亡，凶手删除了部分监控画面，又篡改了监控时间，制造出密室死亡的假象。
　　顾昭身为刑侦A队的副队长，负责案件的调查及勘破，他本不想接，可这对于刚任职的弟弟顾咎来说，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历练机会。
　　“而且在案发时间内，没有人员出入过金先生的房间。”顾昭的语气中透着不耐烦，熬夜工作的戾气所致，他拉长尾音抱怨，“我说顾咎，你也不帮我，就让我一个人搜集资料。”
　　“我下个月就结婚了，你能不能负责任点，机会是我给你争取的。”顾昭自顾自地说着，突然想起来什么，问道：“对了，你的捕捉任务完成了？川队今晚请我们案组吃饭。”
　　顾咎这才想起来自己手头还牵着犯人，周围的环境越来越暗，顾咎打开探照灯，耀眼的光束打向水道深处，空气中弥漫着不明雾气。男人听见了电话那头的询问，咧开嘴，突兀地笑两声：“这是你朋友？”
　　顾咎对电话低声道：“正在进行。”
　　顾昭点头道：“嗯，那今晚见，以后有什么事别烦我，我可不想再和那个什么叫…纪…安澜的怪物掺和。”
　　顾咎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下，“这是谁？”
　　“我们组新来的的怪物，”顾昭轻笑着，“没救。”
　　电话挂断，顾咎来到一处井梯。
　　井梯上刷有墨绿色的油漆，因年代久远而密布红褐斑点，散发着铁锈味。顾咎用试纸检测了井梯下的黑色水潭，确认安全。他拽了下男人的手铐，示意他上去。
　　男人一百个不情愿，慢吞吞地往上爬，手铐在碰撞时发出咣当咣当的响声。没过一会，男人停下，低头看脚下的顾咎。
　　顾咎见男人磨磨蹭蹭，忍不住催促：“快点，这里空气质量越来越差，没时间耽搁。”
　　男人不为所动，露出毛骨悚然的笑容，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块状物，上面闪烁着醒目的红色数字。
　　顾咎心中大惊，男人手中的赫然是一个已经触发倒计时的定时炸弹。他迅速举起枪，厉声喝道：“马上把炸弹停下！会塌方的，你这疯子！”
　　男人晃了晃手中的炸弹，幽幽道：“没什么不好的，对吧？顾咎。”
　　计时器发出归零的尖鸣，滴滴的响声后，是一阵惊天动地的炸响。
　　顾咎暗道不妙，抱头匍匐到井梯下的水沟中，向下潜游。
　　石块的落水声不断在耳边炸响，顾咎的面前不断炸开一团团气泡，无数的岩砖在眼前飞速下坠，他只能护住后脑，随着水流的波动上下翻滚。
　　一块石砖击中他的后颈，顾咎的世界顿时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