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斜阳却照

25、第 25 章 各自的奔赴

　　夏冽的生日正好是大寒那天，在这个位于中部内陆城市，大寒是它最冷的时刻，却是很少下雪的。
　　这股冷空气，给整个南方带来了一场久违的大雪。

　　整个鹿山梅园此刻仿佛盖上了一层雪被，远远望去似天上仙宫。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落着。

　　夏冽安静的站在雪地里，手脚已经冻得有些麻木，裸露在外的鼻子也被冻的通红。
　　眼前的一切，无言的感动着他，也震撼着他。

　　他来这里是为景区拍一组宣传照，正好碰上下雪，景区里几乎没有游客，给他省了不少事。
　　园子里梅花的品种很多，红白黄粉，一片一片的，在白雪的映衬下，灿烂成海。

　　夏冽抬脚在园子里慢慢走，慢慢看。这般景色，让他拍上一年都拍不腻。
　　走着走着，忽然闻到一股馥郁的浓香。他停下脚步，仔细搜寻，想看看究竟是哪朵梅，香的这样热烈。

　　靠近他左手边，横着一枝覆着白雪的枝条，仔细看去，才发现白色下面隐着淡淡的黄色。
　　刚一靠近，就闻到了那股沁人的花香。

　　花香似乎有着某种魔力，引着他的手就要去攀折。手碰上枝条的时候，惊了一下，猛的收回了手。
　　他看着这枝梅花，真的非常非常想要摘下来，送给他的男朋友。
　　但是摘花不道德，还是算了。

　　他放下单反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梅花覆雪的照片发给方觉。
　　突然想到了一首诗：折梅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他不能折梅，也遇不到邮差，但还是想要把这份美好送给方觉。
　　这一刻，他自由自在，无所顾虑。

　　他可以尽情去爱，去欣赏，去给予，去拥有……
　　好在他还年轻，好在醒悟不晚，好在还有方觉。

　　方觉收到他的照片后，很快电话就打来了。
　　夏冽非常愉快的接起来：“收到了吗？我给你的春天。”

　　方觉在电话那端也笑了：“收到啦！这么大冷天你怎么还在外面晃？小心感冒。”
　　夏冽：“我拍完就回去了，今天人少。”

　　方觉：“早点回去，这两天真的太冷了，我都不敢出门。”
　　“嗯，”夏冽顿了一下，有些忐忑的开口：“那天你说，想要过来……如果你忙的话就算了。”

　　方觉很开心的笑了两声：“你想让我过去吗？”
　　“嗯，”夏冽走到一个亭子里，坐了下来，“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方觉说。虽然他最近真的走不开，但是就见一面的话，应该也要不了多长时间。“把你那儿的地址给我。”
　　“你真的要过来？”夏冽觉得自己的心隐隐有些沸腾。

　　“嗯，不过我待不了多久，可能当天就得回。”方觉说。
　　“哦，”夏冽有点失望，不过也可以理解，“那算了，别来回折腾，再说我这儿拍完也得走了。”
　　“你还要去哪儿？我看了一下机票，当天来回没问题，能陪你呆一个下午。”方觉说。
　　他也很想见夏冽的。

　　“我准备回学校了。”夏冽说。
　　学校宿舍他提前申请过了，原本他就没打算待在家里。

　　方觉沉默了一阵，说：“也行，那你到了学校告诉我一声。我车在学校，你想用就用，记得帮我加油就行。”
　　“好，我到了学校告诉你。”夏冽扫了一眼外面，雪已经停了，“要不要视频？给你看看雪中梅园。”
　　“你先等我一下，”方觉说完快速冲到卫生间，弄了个热毛巾敷了下眼睛，又对着镜子看了看，不是特别红肿了才重新拿起手机，“开吧，让你看看男朋友的惊世帅脸！”

　　夏冽笑着挂了电话，然后发起了视频邀请。
　　方觉接起来后，夏冽就看见方觉离镜头老远坐着，手机应该是放在了桌子上。

　　“你怎么不干脆把手机拿屋外面放着呢，离这么老远！”夏冽无语道。
　　方觉滑着椅子离近了一点，“这样呢？”
　　“您费劲把手机拿起来成么？”夏冽说。
　　方觉只得滑到桌子旁，他把下巴靠在桌子上，一张脸占满整个屏幕：“这样总行了吧！”

　　夏冽看着屏幕中方觉红肿的眼睛，还有那一脸的憔悴，突然才明白过来方觉为什么想要见面。
　　他很是心疼，却又不想给他增添负担。

　　“哭过了？”夏冽故意问，“不会是想我想哭的吧？！”
　　方觉差点笑喷，“可不是嘛，你得负责！”

　　“行，保证对你负责。”夏冽掉转了摄像头，对着外面，“先带你看看梅园，这里特别漂亮，本来想如果你来的话，就带你上这儿逛逛。不过现在这样看也挺好，还不用怕冻着。”

　　方觉跟着夏冽的镜头，逛了一遍鹿山梅园。他原本是个对风景没多大感触的人，再美的景色在他眼里不过就是一堆土，一滩水，没什么太大意义。
　　只是夏冽像个尽职尽责的导游一样，把每个景点每个品种都一一介绍给他听，他才发现，原来只有在喜欢的人身边，风景才能称之为风景。

　　“……看见了么，龙游梅。刚拍给你的照片就是它，特别香！”夏冽举着手机，跟方觉介绍道。
　　“有我香么？”方觉发神经般的问道。

　　夏冽一阵无语，“……虽然但是，还是它比较香，哈哈！”
　　“……行吧，”方觉这会儿心情已经好了很多，他也知道是夏冽耐心哄他的缘故，“你照片拍完了吗？拍完了就赶紧回吧，要是冻病了我可又得哭一场了。”

　　“你是水做的么？”夏冽把镜头转回来。对着自己，“我差不多了，一会儿就走。”
　　方觉看着镜头里的夏冽一直傻笑。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上帝关上了一扇门，却打开了一扇窗’，夏冽就是那扇窗。

　　“我这两天得收拾东西，准备搬家。”方觉说，“等我过了这阵儿吧，把自己收拾好了再去找你。”
　　“嗯，别着急。有些事儿我们确实无能为力，顺其自然吧！”夏冽宽解道。

　　方觉还想跟夏冽说点什么，房间门被敲响了。他只得跟夏冽说再见，然后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爷爷，方觉问：“怎么了爷爷？”
　　“没事儿，”爷爷说，“就是来看看你，怕你轴上了。”
　　“我没事儿，”方觉让开门，请爷爷进来坐，“爷爷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爷爷进了门，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看着方觉：“你也坐，爷爷就是跟你随便聊聊，别害怕。”
　　“我没害怕，”方觉又拖了张椅子坐在爷爷面前，等着看爷爷想要说些什么。
　　“你爸妈的事儿，”爷爷问，“你是个什么想法？”
　　“我已经没什么想法了，他们想离就离吧，我跟我妈。”方觉实话实说。

　　爷爷听他这么说，重重叹了口气，“你爸糊涂，你妈也不理智，他俩早晚要后悔的！”
　　方觉垂着眸子没说话，他不知道爷爷究竟是怎么个态度。

　　奶奶在得知小三肚子里是个男孩儿的时候，心已经偏了。
　　他不知道爷爷是不是也一样，他还能不能信任曾经的家人？
　　不过也无所谓了，老爸老妈离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他们就快要变成两家人了。

　　“小觉，不管你爸和你奶奶怎么想，爷爷今天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爷爷这辈子，就认你一个孙子！”爷爷说。
　　虽然方觉心里对老爸和奶奶非常失望，但此刻听到爷爷这么说，他还是忍不住哭了。
　　可能他真是水做的，短短几天，已经不知道哭过多少回了。

　　“爷爷，谢谢您！”虽然不知道这句话的有效期是多久，但方觉还是非常感谢爷爷此刻站在他这边。
　　送走爷爷之后，他给夏冽发了条消息：
　　-你要永远站在我这边！
　　夏冽很快回了过来：
　　-嗯，我会。

　　方觉再次鼻头一酸，冲进卫生间浇了几捧冷水在脸上。
　　他不能再哭了。
　　从今以后，他要努力成为老妈和夏冽的依靠，不能再当一个软弱无能的小孩子。

　　方季同和李诗怀的离婚手续办的很顺利，主要还是因为李诗怀的退让。
　　方季同提前转移了名下大部分资产，所以分给李诗怀的只能说勉强看得过去。
　　只是李诗怀不想争了。

　　方季同这个人，她用了二十几年才看清楚。
　　如今，她连失望和厌恶这两种感情，都不想浪费在这个人身上了，只想赶快划清界限，从此两不想干。
　　虽然方季同对李诗怀一点情面都不讲，但是给方觉的那一部分还是相当可观的。

　　不仅保留了公司4%的股份给他，还额外送了他两套房。一套CBD大平层，一套京郊别墅，加上李诗怀之前给他买的那套，他名下已经有三套房子了。

　　他拿到手的时候都要笑了，毁了他的家，所以拿房子来补偿是么？
　　商人还真是会打算！

　　李诗怀带着他以最快的速度搬了出去，他们的新家定在了李诗怀买的那套大别墅。
　　新家只有两个卧室，李诗怀占了一楼的那个，方觉就去了二楼。

　　新家很漂亮，装修风格他也很喜欢。尤其是卧室的大落地窗，还有与卧室相连通的书房，这些都是他曾经想要的，如今身在其中，却又止不住的失落。
　　终究是缺了一块，怎么都圆满不了。

　　方觉把自己的行李一一拿出来放好，他其实没带多少东西出来，因为李诗怀说，再买就行了。
　　想想也是，有钱什么买不到呢？所以他只带了一些比较自认为比较有价值的东西，其他的都留在了那边。
　　李诗怀更干脆，只带了一些文件和姥姥姥爷留给她的一些东西。

　　方觉正收到一半，李诗怀上来找他：“走儿子，逛街去！”
　　方觉其实没什么心情逛街，但他也不忍心拒绝李诗怀。

　　老妈现在看起来非常高兴，就是不知道是真心的还是装的。
　　李诗怀开车带方觉去了市里最大的百货大楼，准备从一楼往上扫一遍。
　　方觉在一旁陪着，小东西他帮忙拎着，大件的就让人送上门。

　　李诗怀虽然看着跟个没事儿人一样，但方觉还是好几次看她顺手拿了老爸常用的东西，然后又偷偷摸摸放了回去。
　　逛到男装的时候，方觉给自己挑了几身衣服。李诗怀拿了条墨蓝色的围巾过来给他比了比，“这个不错，衬你肤色。”

　　方觉把头伸过去让老妈给围上，软软的很暖和，他问：“这个有配套的帽子手套么？”
　　“你不是从来不带帽子手套？”李诗怀有些惊讶的问。

　　“我在学校得骑自行车呢，风飕飕的。”方觉说。其实他想要给夏冽买一套，上次视频的时候，他看见夏冽的手都冻裂了。
　　导购小姐拿了配套的帽子和手套过来，方觉都试了一下，感觉可以。
　　夏冽的手跟他差不多大，那他们俩拿一样的尺寸就行。

　　“还有别的颜色吗？”方觉问。
　　“有的，”导购小姐做了个请的手势，“您这边看看。”
　　方觉跟着过去，又挑了一套灰色的。李诗怀说：“等你回学校都开春了，用的上吗？”
　　方觉笑笑：“用的上。”

　　两个人逛完商场，顺便在里面吃了个晚饭。
　　“明天起早点，妈带你去个地方。”李诗怀说。
　　“去哪儿？”方觉问。
　　“去了你就知道了。”李诗怀卖了个关子。

　　方觉认为的起早大概也就是七八点钟左右，没想到李诗怀五点不到就来叫他了。
　　“快点，晚了赶不上车！”李诗怀说着就要拉方觉的被子，方觉只好把被子压的死死的，“妈，太早了吧！”
　　“你赶紧的，”李诗怀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就这一次，听话。”

　　方觉挣扎着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知道了，您先出去吧，我换衣服先。”
　　“多穿点，妈在楼下等你。”李诗怀说完下楼去了。

　　方觉开始不紧不慢的穿衣服，哈欠不停。他凌晨两三点钟才睡着，不知道是认床还是怎么，算算也才睡了两个小时。
　　洗漱完毕下楼来，发现李诗怀已经买好了早餐回来。

　　“这儿什么都好，就是太偏了点，买个早餐开车得开半个小时。”李诗怀边吃边抱怨。
　　“咱们今天回来的时候去趟超市吧，买点菜什么的，回来自己做。”方觉说。
　　李诗怀笑眯眯的看着他：“你做啊？”
　　方觉喝粥的勺子顿了一下，“也不是不行，只要你敢吃。”
　　“行啊，”李诗怀说，“你敢做我就敢吃。”

　　两个人说说笑笑间吃完了早餐，李诗怀带了顶毛线帽，带着方觉出门。
　　他们先开车去了动车站，买了早上七点的票，到T城。

　　T城距离B市不算特别远，但也不算近。不过方觉不太清楚老妈带自己去T城做什么，他们好像也没什么亲戚在T城的。
　　下了动车，两个人又打车跑了很远一段路，才总算到了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