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颛顼：天神枉为魔》碧玉春

8、第 8 章 横尸当场

　　锦衣公子看了一眼身旁的小厮，心神一紧，急欲争辩，又一副不知从何说起的模样。

　　他抓过翠珠端来的酒，仰头灌下，边倒边骂：“狗屁的帝君，杀我同袍，残害亡魂，死得好，好，好！”

　　那壶百年碧玉春没几口便见底，人要倒下时被小厮托住，几人悻悻然离去。

　　颛顼看着远去的身影，不禁惆怅，他手下的亡魂何止三千，但不让人转世何从说起？

　　他也不得不叹息一声：“千秋功过，不过戏文几行，是非几句，谁知，谁怜。”

　　他继续喝酒，听翠珠大声问道：“那壶百年碧玉春，刚才谁说酒钱他给来着？”

　　只见一群人动作一致，齐齐指向角落处。

　　一男子刹那间红透了脸，他心想平白损失了一坛百年好酒，平时连自己都不舍得喝，如今欠碧玉春的账本已有柜台般高，如何是好？

　　他于是“呃”了一声，故作醉态，侧身倒地，来个死不认账。

　　这一出戏方完，另一边，一名脸蛋圆圆，天真懵懂，看上去只有四五岁的孩童对着老瞎子问道：

　　“爷爷，你说颛顼帝君真的死了吗？”

　　“只要你心里记着他，他便不会死。”

　　孩童点头：“不过爷爷，他把百姓身上的魔气都给吸了，他会变成魔吗？”

　　“这爷爷可就不知，不知咯。”

　　“我知道，我知道。”小瞎子赶紧凑过来，众人的耳朵也跟着递了过来。

　　“帝君召集八方来风创作的那首能驱魔除恶的曲子，名叫承云。我跟你们说，现在九州的各大氏族，都在找这首曲子的曲谱，说是能够在历化之时驱除人心原本的魔性，防止恶灵释出，大幅提升成神的可能。”

　　“成神的关键，就是驱散心魔，如有承云，确实相得益彰。”

　　“我也听过一个传言：承云起，八表来风邪魔散；承云尽，九州同悲人心幻。”

　　“更关键的是，帝君已经消失数百年之久，下一任帝君悬而未决，诸事可待。要是得到承云，自家就能历化更多的神，岂不众家都有机会主宰九州。”

　　“这几位侠士可真太懂了！可是，自从帝君消失后，承云神曲也失落了。但是，但是……”

　　小瞎子话到嘴边，欲言又止，故弄玄虚般道：

　　“你们可万万不能对外说，前几日有几个魔族之人在此喝酒，我隐约听到他们说，无域之狱近来常常有玄妙之音响起，他们那些魔都好像变了性一般，你们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吗？”

　　众人听见无域之狱四字，都是心里一紧，那个被称为世间血狱的地方，住着一个名为“血狱香尊”的魔头。

　　有传言说其一夜之间，降服十万魔道之人，并将其炼成了极阴极狠的魔兵，一战伤了神族联兵数万人。

　　神族对他们是灭也灭不了，打也打不赢，好不气恼。

　　小瞎子觉得氛围已烘托到位，用阴森的语气道了两个字：

　　“……种地！”

　　众人神色恍然，议论起来。

　　“好好的嗜血狂魔，跑去种地，岂不可笑。”

　　“种地，我看是挖坟吧！”

　　“诶，莫不是血狱香尊早就得到承云了，所以能够掌控魔兵？”

　　“反正我等资质平凡，也没历化根基的人，承云归于谁，与我等无关。”

　　“这位壮士，此话错矣。”大胡子凛然正气道，“这神曲如若现世，不管在谁手上，势必都会掀起腥风血雨，怎会与我等无关？”

　　“你的意思是……”小瞎子笑得得意，与众人心照不宣，“我等又有好戏看啦！”

　　大笑声响彻酒坊。

　　起先提问的孩童机敏地察觉出了小瞎子话中的不对劲之处，问道：“你说的这些，和帝君会不会变成魔有何关系？”

　　小瞎子在孩童头上拍了一下：“没关系啊，就说你笨，变成魔的前提，得是帝君还活着，故事终究是故事！”

　　颛顼一直听着这边的对话，仰头一饮，心道：“有善恶情仇的地方，故事永远依循四个字：未完待续。”

　　他放下酒杯，从屏风后走出，听到一名酒友满腹狐疑道：“你们不觉得这个故事里少了一个人？”

　　“谁？”众人追问。

　　“打头将军啊，三千战甲未尝一败的奇女子，这天神之战，怎少得了这位战将！”

　　“对啊，对啊！”众人恍然大悟，应和道。

　　小瞎子抓了下脑袋，一脸茫然，坊主没写他如何知道，却是反应极快地道：“戏文的精髓，那便是一条：且听下回分解！”

　　“打头将军”四个字携风带雨般向颛顼撞去，哪怕只是想到她，也让他封闭了几百年的心扉又飘摇动荡开来。

　　可他知道，他绝不能想，于是甩了甩头，强力将念头压下。

　　这时，几只蚊子飞到了他的面前，在他耳边嗡嗡萦绕。

　　带来了一个极为不好的消息：锦衣公子死了！

　　暗夜幽昏，树影摇动，漫天尘雾笼罩林中。

　　颛顼追至若水镇外十余里，仍不见锦衣公子等人的身影。

　　他停下脚步，拿出身上的灵笔，在空中一划。

　　这支笔名为“无墨”，有“徒笔成书山海现，素手绘灵百媚生”的神奇妙法。

　　他因进入真空劫，灵力被锁，无法发挥灵笔绘灵的功效，无奈只能用它来画“小东西”。

　　可“小东西”不一般，是有蜀地吸血三巨头之称的——咩咩蚊、草蜱虫、牛苍蝇。

　　他也是深受其害多年，才将它们驯化为追踪第一猛将的。

　　妙笔生光，一群“咩咩蚊”飞出。

　　其状如墨如夜，其型小巧若无，其声和柔静默，栖息于人身，不着痕迹。

　　适才在坊中，锦衣公子离开时颛顼便让它们跟上了。

　　他循迹而去，突然听到树林中飘来了一阵诡异的声响。

　　他静立细听，确定那是……骂声。

　　“颛顼，杀人狂魔，嗜血恶徒……”

　　同时，不远处有个火光若隐若现，火光中好似还有一个……骷髅头。

　　颛顼凝神，想去看清楚时，被一阵猛力撞到了。

　　撞到他的人满脸是血，像中邪似得奔命跑着。

　　他稳了一下身子才站定，而撞到他的人已经摔出去一段距离，跌坐在了地上。

　　来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嘴巴不停张合，喊着：“……杀人了，杀人了，好多血……”

　　颛顼走近他，仔细一看，方才认出他就是当时酒坊中跟着锦衣公子的小厮。

　　颛顼伸出手拉他，没想到他不知是不是紧张，用了大劲儿，攥得颛顼的手生疼，颛顼好不容易才挣脱出来。

　　或许是见颛顼长得面善，小厮在慌乱中镇定下来，对他道：“少宗主，我家少宗主，被杀了。”

　　颛顼心有预料，没有多问，反手拖着小厮朝他来的方向跑去。

　　小厮想挣脱，却没有成功，一路叫嚷着：“你要干什么，我不去，不，不。太恐怖了，我不去！”

　　很快，他们便来到死者身亡的现场。

　　干枯的树叶已经被血全部染红，两具尸体躺在上面，正是那位醉酒胡言的锦衣公子和另一名小厮。

　　二人死状极其惨烈。

　　心、肺、腹三处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内脏已被掏出，随意扔在地上。

　　此情此景，恁是谁看了都免不了蹙眉。

　　颛顼轻叹一声，走到尸身旁边蹲下仔细检查，在心里暗自分析了一番。

　　从伤口可见，杀人者出手极快，凶器刺入拔出一气呵成，甚至让破开之处的伤口保持了工整。

　　要知道能在胸腹处同时开三个大洞，除非那人有三条手臂，否则绝不可能，难怪小厮说吓人。

　　小厮站在一旁，不愿靠近尸身，战战兢兢地张望着四周。

　　他的瞳孔被一团烈焰占满。

　　“那里有火光，火里有张脸！你看见没？”小厮声音颤抖，想靠前躲在颛顼身后，却又不敢抬脚，整个人冷汗直冒，忽地尖叫起来，“……过来了，他，他就在你面前！”

　　与他的惊慌失措不同，颛顼“嗯”了一声，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什么火，什么脸？”

　　“那，那鬼火中有张脸，你看不到吗？”

　　颛顼转了下头，好奇地看向四周，不解道：“四下漆黑，若有火光我怎会不见，可，确实是没有啊？”

　　他的镇定让小厮疑惑更甚，久久没有反应过来，痴痴地呆立着。

　　颛顼也不理他，继续在锦衣公子身上寻找线索。

　　他的眼神一凝，落在地上咩咩蚊的尸体上。

　　看来凶手的功力很是了得，一招出手连附着在锦衣公子身上的咩咩蚊都震死了。

　　既然他那么厉害，为何要留活口呢？

　　心念及此，颛顼带着逼迫的眼神落在小厮身上，问道：“你可看到是何人所为？”

　　小厮目光呆滞，还在回味那鬼火，自顾自说着：“不可能，那张脸明明就在你面前！他在盯着你，你怎么可能没看到！”

　　颛顼为了拉回他的思绪，稍加思索，刻意空手打了一记耳光：“且看仔细了，若当真是鬼，我可有打中他？”

　　“你、你真的打中它了！”小厮猝然惊呼，嗓音带着颤抖，“它，它大张着嘴，要来咬你的耳朵！”

　　颛顼更是一脸莫名，随着小厮的话将手移到耳朵处，顺便轻掸了掸肩头的尘埃，似在证明自己真的没有看到所谓的鬼脸啊。

　　见小厮还是怕得紧，他缓声道：“人生天地间，但存正气，邪祟自然退避。心若澄明，何惧阴物缠身？你说是吧？”

　　语罢，他又故意信手朝耳朵旁扇了一下。

　　小厮更加瞠目，可眼见火光幻化的黑气随着他打出的那掌真的散去了，这才安心地缓了口气。

　　“这便是了！”

　　但颛顼的眸光却渐渐凝聚起来，其中多了一抹深邃，他盯着小厮。

　　“你不觉得奇怪么，为何你能看见鬼影，莫非那鬼影就是杀你家少宗主的凶手？”

　　“我、我不知道啊，我怎么会知道！”小厮回过神来，目光落在尸体上，开始支支吾吾，语不成调，“我并未看见谁动的手，是鬼，或许就是那鬼，那他是不是要杀我，他不会是来杀我的吧……”

　　她边说边吓得去抓颛顼的衣袖，颤微微地躲到了他的身后。

　　要说方才只有他们三人，凶手动手只在刹那间，他可能会没看见吗？

　　颛顼思忖了下，但没明说，又对他道：“不如你说说适才的情景，我为你分析一二。”

　　小厮定神，想了半晌才道：“我三人驾车自镇上来此，我突然腹痛，请少宗主停了车，独自前去那棵大树后行方便。岂料回来时，竟见、竟见……”

　　颛顼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心道：“若眼前之人说的话是真的，凶手便不是早已埋伏在这里暗杀他等的，而是尾随其后，伺机发难的。

　　要找到杀人原因，还得从他们的身份上下手。”

　　颛顼遂继续问小厮道：“你们是何人，来此地何事？”

　　小厮拉着袖子擦干眼泪，勉力答道：“我家少宗主出身蜀山氏。二小姐早前与这相公岭巫常氏订下姻亲，婚期定于半月之后。因闻巫常氏一族行迹诡秘，少宗主怕二小姐受委屈，特来暗访探查……怎料遇到了这种祸事！”

　　听到“蜀山氏”三个字，颛顼可谓心神俱震。

　　那是他阿娘的母族，曾经也算九州数一数二的大族，如今已显赫不再，不免令他唏嘘。

　　这句话的言下之意是：被灭族的巫常氏要和他颛顼有亲缘关系的蜀山氏联姻？

　　颛顼心中疑云顿起，他眸光骤聚，追问道：“此言当真？”

　　“此等大事，我一个小厮能戏言么？”小厮不满自己被质疑，还特意提高了音量，“喜宴请帖已于十日前发出，连神族都已邀请，我还敢骗你不成？”

　　颛顼边说边绕着锦衣公子的尸体在外围又巡视了一圈，继续思索着。

　　一个灭门之族与一个没落之族的婚宴，遍邀九州神族，这极不寻常！

　　巫常氏十年前被灭族，唯有虚咸之孙尚且有可能活着。

　　他是何时向蜀山氏提的亲，联姻之人又是谁呢？

　　另外，既然这位是蜀山氏少宗主，他就该知道他颛顼与蜀山氏的关系，怎么可能说出“三千杀伐不眨眼，百世沉沦锁魂渊”一类的话。

　　看来疑点不少啊！

　　其中阴谋必是直指他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