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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灭觉诛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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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玉春之人听见“灭觉诛欲”四个字,交头接耳。
回忆起她从不按常理出牌的脾性,心想难不成今年是要考验大家的幻觉、说谎或者鬼画符造诣吗?
大嗓门摸了摸脑袋:“能不能说得再明白些?”
小瞎子赶紧拉了下大嗓门的衣袖,示意他别乱冒头。
花影食指上扬,用灵力控制大嗓门从原地飞身而出,并将他定在空中。
大嗓门起先不知道她要干什么,惊慌失措,随后慢慢安静下来,不自觉闭上了眼睛。
花影拿水波扇一挥,空中出现了一面水波镜。
镜子里,一名男子正在碧玉春坊中大口喝酒,一个个空坛子堆叠着,数不清他究竟喝了多少。
明昱在心里一算,大抵能换一间酒楼了。
颛顼认出了那人,正是已经昏睡的大嗓门。
下一个画面中,小瞎子走到大嗓门身边,恭敬地弯下腰,对他道:
“坊主,今日我碧玉春又赚了五万个骨贝,折合三间酒楼。”
众人这才明白,大嗓门做梦都在幻想自己是碧玉春坊主。
小瞎子不屑地道:“哪有那么少!”
一天赚三间酒楼还少?明昱站在颛顼身旁,情不自禁道了声:“坊主,失敬,失敬。”
世人总拿他二人比较,看谁才是九州首富。
答案不言自明。
颛顼迎着众人艳羡的目光,只得回道:“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然后赶紧转移话题,对花影道:“你说的灭觉诛欲,便是人心深处隐藏的欲念。如果不能诛除,那会如何?”
花影斜睨一笑,将那水波镜打破。
大嗓门眼睛一睁,顿时如失了魂般,痴傻地笑着,嘴中碎碎念道:“花影主人,人美心善……花影主人,人美心善……”
“看见了吗?欲念是贪嗔痴之源,唯有破除人心的欲念,才能觉己心,证人道。”花影道。
“难道是要我们每个人,心中无欲无求?”靖安插话道。
花影轻笑着:“做得到吗?”
所有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回答。
“做不到又会如何?”姜榆问。
“和他一样,痴傻咯!不,或许在别人眼中他是痴傻,于他未必是件坏事,毕竟清醒之人,又有几个可以实现自己的欲求呢!”
“啊!”小瞎子哀默道,“花影主人,不能和去年一样吗?我们输了就真心实意夸您一天,不三天,十天都可以。”
“今年可不一样,此间几多高才绝学之辈,玩小了岂不让人误会,我看不起人?”花影挑眉,目光落在阿唤身上,“打头将军,你说呢?”
阿唤一早就对她产生了浓厚兴趣,嘴角扬起回道:“前辈既然有此兴致,阿唤乐意之至。”
前辈?
这不仅仅是个简单的称呼,代表了阿唤对她的态度,可以用“恭敬”来形容也不为过。
这让颛顼为之侧目。
他察觉出阿唤看花影的眼神不一样,完全出自真心。
花影却没有半分惊讶,似乎连阿唤的反应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花影主人,能不能先让他恢复过来。”小瞎子指着已经痴傻了的大嗓门道。
花影手一挥,大嗓门摔到地上,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之事。
颛顼沉思着,如果说他当初的所有谋划都是建立在花影不会伤害人,他抓人也只是为驱赶而已的基础上,那么现在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已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灭觉诛欲谈何容易,他自己都做不到,遑论他人。
如若失败,连带着在场之人变成痴傻,这个结果是他万万不能承受的。
而更令他担忧的是,她竟还能探测到他们每个人的欲念?
这是人心秘密的最后防线!
该如何是好,颛顼的面色沉重起来。
明昱、靖安也同样心下不安,只有姜榆嘴角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笑。
颛顼道:“如若我等输了,便会全部落下个痴傻的结局。那我等若是赢了呢?”
“赢?”花影不置可否,笑道,“若只是你一个人,尚有几分赢的可能,但要这场中所有人,同时放下自己的欲念,数千年来,不曾有过!”
“你只回答含章便好,如若我等赢了呢?”
“随你奈何!”
“将军,你说呢?”颛顼向阿唤道。
阿唤向前迈出一步:“我等要前辈身上的那个法器。”
花影让水波扇往前飞出,阿唤却是未动。
“这本就是阿唤之物,阿唤自然会取。我等要的是,那件能吸收灵力的法器。”
花影眼神猛地一抬:“你是如何知道的?”
“这世间除了经七劫历化者能收回神的灵力外,还没有人能做到。所以前辈想必是借助了法器之故吧!”
“不愧是彤鱼族,人美心善,剔透玲珑。”花影笑道,“好,允你。”
阿唤听着这句别扭的夸奖,总有种不是在说自己的感觉。
“其他人还有异议吗?”花影一副睥睨众生的模样问道。
“等一下,”颛顼看着翠珠身边的老瞎子道,“此番比试需要一个见证人,以免事后有人赖账。”
“你以为是何人?”
颛顼走到老瞎子身前:“爷爷久经江湖,资历最重,没有人比他更合适。”
颛顼话说得隐晦,实则是他心疼爷爷,不想让他参加。
但老瞎子却听出了颛顼的话外之音,挺起身子道:“碧玉春之人,定是要同进同退的。”
翠珠在老瞎子耳边焦急地唤了一声“爷爷”,她见老瞎子模样坚决,只得将未出口的话吞下。
“事不宜迟,”花影扫视了一眼众人道,“将军,坊主,各位,那我等便开始吧!”
颛顼看着花影的眼神,也向着天上瞟了一眼。
颛顼心生疑惑,开始咀嚼起“事不宜迟”这四字来。
眨眼间,众人已被花影分派了位置,阿唤左右两边分别是颛顼和姜榆。
花影让众人手牵着手,颛顼的手触到阿唤手的一刻,他的心好似跳得更快了些。
梅林下二十余人一一牵着围成了一个大圈,花影躺卧在颛顼对面的树枝上。
他们的位置一高一低,花影俯视着他,眼中却不是主宰者的高傲神态,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可以谓之为期待。
片刻的工夫,好几个酒侍和厨娘已经闭上了眼睛。
颛顼即刻对他们喊道:“不要睡,大家不要闭眼。”
本来要闭上眼睛的小六听见坊主的声音,刚低下的头猛地一空,便又抬了起来。
翠珠在模模糊糊中给了小六一个眼色,让他看看一旁的爷爷,爷爷这时已经完全陷入了欲乡。
二人各拉着爷爷的一只手,同时用力想让爷爷醒来,却怎么也摇不醒他。
他们也没挣扎多久,眼皮相继耷拉了下去。
场中只剩颛顼、阿唤、姜榆、靖安、明昱几人还有意识。
花影启唇,嘴中不知念了什么,另几人也同时闭上了眼睛。
颛顼的眼皮虚睁,好似在用力,他的潜意识在较劲。
“阿娘,阿娘……”他的嘴中情不自禁飘出几声呼唤。
然后,他的脑识慢慢地被侵占。
他又回到了小时候与阿爹阿娘一起欢乐生活的时光中。
十岁,他委屈地与阿爹讨酒喝;十一岁,他开始学习偷偷酿酒;十二岁,他将酿的酒拿去市集售卖,藏起了私房钱……
十五岁,他家隔壁搬来了一户人家,女儿长得与阿唤一模一样。
他们青梅竹马,冬天在雪地里煮酒跳舞,夏天在花田里吹笛闲坐。
从前他最恼的事便是被阿娘逼着吃猪鼻拱,不过好在阿唤喜欢,阿唤与他们日日一起吃饭,他连那唯一的烦恼都没有了。
猪鼻拱?
颛顼看着那道菜,再看看桌上与他一起坐着的阿爹、阿娘、阿唤。
他仿佛记起了什么?
一束阳光打在阿唤的脸上,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的脑子里又闪出一念。
碧玉春的酒桌上,翠珠、小六、贝儿、阿唤十余人一起坐着,他们捧着碗,端着酒,唱着歌。
他与阿唤正争着最后一根猪鼻拱,二人的筷子在桌上较量着,各不相让,脸上却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阳光,阳光为何这么刺眼?
颛顼好似感受到了什么不对劲之处,却是说不出。
但他仍是意识到了,那是一种让他害怕的感觉。
他怕阳光越是灼灼,笑脸越是艳艳,越是留不住。
世间美好,夏荷终会被风残,韶光也会随月落。
欲念的深沟里,表面的花开得越是红艳,埋在泥泞里的根就越污脏。
他不要去摘那朵,那朵不属于他的花。
世人会在美梦中不愿醒,但颛顼却相反。
去年之前,他但凡做一个美梦,便会即刻在害怕中惊醒。
如今,他是哪怕有一点做梦的迹象,都会马上醒来。
所以,两方意识相交下,颛顼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头上冒着虚汗,大口喘着气,眼神却是坚定地看向花影。
他赢了,他没有沉浸在自己的欲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