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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神君索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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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颛顼心中的苍生、身负的信念、自身的性命于他都被之于脑后了。
他也不知道,为何理智驾驭不了心动。
阿唤站在颛顼身后,当这个身影突然护于她身前时,她心中不可谓不惊。
这一瞬间,她觉得眼前的背影很熟悉;下一瞬间,又好似很陌生。
熟悉,是因为她与帝君乃历经过命交情之人,她们之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默契。
此时此刻,她体会到的是曾经生死与共的感觉。
陌生,是因为她是打头将军,常常站在帝君身前,冲锋陷阵,护他周全。
颛顼的背影,事实上她是不常见的。
风雪迷人眼,转瞬生死间。
阿唤心神微漾,一缕赤发从她眼前飘过。
那红得耀眼的发丝在雪花中飞舞,她不自觉抬手抓起一缕。
突然,阿唤眼前出现了猩红一片,漫山的雪变成了红色。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随风飘入她的鼻尖,她的脚下竟踩在一片血海中。
时空轮转,往事沉浮。
就在阿唤抓住那缕赤发的瞬间,她仿佛抓到了一丝眼前之人的过往。
不禁眉头一蹙,这是她见过的最残酷的血域。
是尘世开创以来所有杀戮蓄积的血海,比深海之滨还要漫无边际。
阿唤的指尖,一股恐惧传来,那是比生死更让人心凉的恐惧。
直流向她的心间,她的手在半空停住。
此时,一束银光在颛顼眼前亮起。
唰!
那是剑光的破风之声。
颛顼的眼睛被耀眼的光芒刺地睁不开,不过须臾的功夫,当他再一次睁开眼时,眼前所见不是一道寒光,而是两道!
是生,是死?电光火石间,他已无从计较。
“七曜禳灾!”一声震喝响起,九曜神君出现在高台之上。
万道剑光幻化为一,将颛顼身前袭来的银枪倏地扫开。
他飞身立地,站在阿唤与颛顼面前。
生死危机前,九曜神君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看热闹的笑。
打头将军与血狱香尊!
他当然知道二人乃为何人。
并且他不止知道他们现在的身份,三百年前的事他也一清二楚。
甚至颛顼能将鬼火和缔命结解开,也是靠他指点。
因此,他一直希望颛顼和阿唤能摆脱命运的藩篱。
如今二人机缘巧合之下又有了牵连,他自然是乐见的。
颛顼见他一笑,心头却是一紧。
他似察觉到了身后的一丝变化,顿时拉动披风,让头发从阿唤手中滑下。
他原本是有些慌神的,但转过头对着阿唤时,眼中又全然是冷峻的笑意。
阿唤也盯着他,放下手来。
二人各自不言,唯有虚咸的雪冰封着曾经难以言表的心绪。
不过阿唤的眼神却将她心中所想展现的很是明确:“这就是你的过往么,血狱香尊!”
颛顼走近阿唤,似明白了她的意思,在她耳边开口。
“千万不要擅自揣度本尊,知道本尊的过去,我怕你会发现……”
颛顼刻意顿了顿:“发现本尊真是个大!好!人!”
因为他是大好人,所以才会舍命相救?
颛顼以最严肃的表情,说着最滑稽的话语。
这些话使得阿唤的眼中蒙上了更深的一层迷雾。
舍命救她是实,他身上的血海杀戮也是实。
阿唤看着他的笑颜,眼中射出愤怒的光。
她本以为是自己在设局,一来引出颛顼,二来救人除恶,结果自己却成了别人计中的鱼饵,简直可笑。
“血狱香尊,果然是好……心机!”
阿唤极其小声的叫出那个名字,她不再唤他帝君,最后两字说得更是怒极。
颛顼却是摇头:“诶,将军误会了,本尊救你可没有半点索求回报之意。”
阿唤斜眼,颛顼不罢休继续道:“救人乃本尊平生乐趣而已。”
阿唤转过头去不予理会,颛顼叹气:“本尊真是好人!”
二人悄悄说话间,九曜以一招“七曜禳灾”将梼杌袭来的枪挡了回去。
长身立于颛顼、阿唤等人与梼杌之间。
两缕卷发垂于耳侧,给人风雅不凡又直率可亲之感。
“九曜神君来了,九曜神君来了,我等有救了!”一时间,台下之人纷纷叫嚷起来。
方才,梼杌强势对上不曜剑,使出七分功力才挡下那一击。
他心知强敌来临,但嘴中仍在较劲:“哼,自不量力!”
九曜好似没听见,看着那快吐白的天色,伸了个懒腰,顺便打了个哈欠。
“看来你梦还未醒?那我就帮你清醒清醒!”
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但他所说的话,每个人听在耳中,如日光贯体,振奋了不少,他们手中对阵凶灵的底气也多了些。
毕竟一方是怪异妖人,一方是血狱魔尊,在他们看来都是阴狠之辈,只有九曜神君乃当世英豪,正义无畏,绝不会是与他们敌对之人。
转瞬间,梼杌的银枪与神君的不曜剑便开始了火光四耀地争斗。
二人皆是十成功力全赴上阵,强招之下,引得四周山体轰动,天地变色。
大嗓门见小瞎子来,喜不自胜,二人背心相对,一起加入了对凶灵的对战中,边打还边聊起了方才神君救场之事。
俊公子身边多名凶灵围来,见他杀伐果断,一个个狠手劈去。
凶灵在他掌中倒下,却又因得他们魂身不散,在地上翻个身便重新起来,再次围来。
他眉间生出厉色,玄雷掌之力使得更加狂暴。
差点打伤一旁不尽全力奋战的书手,书手嘟囔着埋怨他。
神君剑指空天,引动不曜剑闪出一圈剑影,瞬间以一化百,齐齐向梼杌刺去。
梼杌将功力强势转到手中的枪上,他将枪猛然一立。
只见他足下地裂,长枪插入地下,气贯周身,形成一道防御之墙。
剑影逼近梼杌之身,神君再次强注功力,剑头突然一转。
竟刺破了梼杌护身的结界,从梼杌身前向他四周攻去。
梼杌见状,节节退后,将所有功力一起爆发而出,才勉强震开那剑影的袭击。
此时,只见风雪受到两方强大气流的冲击,炸裂般纷飞四起,还携带着余威,将临近高台的众人卷着向后扑倒。
一同受创的还有他们手下正受攻击的凶灵。
虽然梼杌将那剑挡下,但由于其威力太强,他自身的功力催动又太急,使得他的身体承受了双倍攻击。
他嘴中喷出一大口血来,与那漫天四起的雪沫交融。
一片红晕遮望眼,半身功体尽费之。
九曜没有给梼杌半点喘息的机会,他快速飞身接住被梼杌震回的不曜剑,竟直接穿过血尘出现在了梼杌身前。
梼杌眼睛乍然鼓起,像是见了索命冥王一般。
他急欲躲开,一边闪身一边驱力召回刚才被他插入地下的长枪。
待长枪入手,他却赧然见到不曜剑已出现在他的颈边。
他还想挣扎,长枪随即举起抵挡,然而他只感觉脖子上一阵微凉泛起。
继而一股比那冰霜还刺骨的滋味传遍周身。
他又再一次闻到了血的味道,新鲜之血的味道,他自己的鲜血味道。
“呃!”
一声叫喊从梼杌喉咙中发出,他的身体往地下倒去,但他的眼神却坚定地望向颛顼。
他想不到自己竟然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
他常常是一副高傲的表情,但掩饰不了内心极度的自卑,才会对帝君生出那般的嫉妒与恨意。
而此刻,他心中竟又生出一股快意来。
他看着自己仇视的那个人,觉得他竟是一个懦夫。
不管是三百年前还是现在,他都只会躲在人后。
让别人来为他卖命死战,自己却不敢动手。
他想笑,在眼前的片片猩红中,在他扭曲的脸上,一个嘴角向两旁缓慢地、抽搐地扬起。
他没有输,至少他不是败在帝君手下的。
一念及此,他的眼中顿然生出了希望。
倒地的一刹,血从他脖颈间簌簌地流出。
九曜看着那血迹要向他的脚尖流来,不想被这污渍沾身,跳开了。
他嘴中叹道:“银雪何辜,偏染猩红。”
突然,几只凶灵从地下冒出,竟是将梼杌的身躯抬了逃去。
“诶!可恶。该将他碎尸万段!”大嗓门在台下见状愤慨道。
魔使望了颛顼一眼,颛顼向他摇了摇头,示意不用追。
梼杌还有第三个身份,只要他不死心,仍要杀自己,便一定会出来,颛顼笃定!
只是后面恐怕还有大的变故,不得不警觉。
人群与凶灵还在激烈地作战。
暮色与天光似乎也经历了一场漫长地搏斗。
终于,天边吐出了第一缕鱼肚白。
晨光将那黑夜扫去,也逐渐扫荡着人心中的阴霾。
白昼降临,那些与黑暗为舞的凶灵受着霞光一照,开始气化起来。
他们一个个从战斗中撤离,齐齐往阔台旁的深渊跳去。
那里,名为锁魂渊,被层层幽气所隔,一望无际,是所有凶灵的栖息地。
即便天光已亮,但看上去仍是一片阴幽之象。
“胜利了,胜利了!”人群中有人开始欢呼。
“呃!”有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精疲力竭地倒在地上。
还稍有点余力的人,回过神来看向那位叫喊之人,才惊觉原来又是大嗓门!
另一些头脑还清醒的人,此刻却仍是胆战心惊。
现在什么情况,虽然凶灵被打跑,但是眼前还有一群魔兵。
转眼间,这部分人便开始集结,站在一起,与魔兵对势而立,俨然一副备战状态。
但任谁都看得出,他们已是虚张声势而已了。
众人颤颤巍巍地看向高台,等待着九曜神君的圣光降临。
高台上的九曜见梼杌已跑,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众人竟不知他是做给谁看。
却不见一旁的魔尊脸上也回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在众人的瞩目下,九曜走向阿唤,他从身上掏出一颗药丸。
却不见他递给受伤之人,而是直接将药丸扔向空中。
他等着一旁未受伤的人去接,然后看着他亲手将药喂给那位玉软花柔般的女子。
颛顼带着玉面的脸上微动了一下,他自是做了一个只有神君看得懂的鬼脸。
眼神斜睨,暗暗抱怨神君是想让他露馅儿还是出丑?
神君抬首,眉毛一挑,悄悄回了一个“放心”的表情。
颛顼将阿唤扶到一旁,将药给她服下,阿唤坐在地上闭眼调息。
直到她呼出一口热气,脸色才从惨白中恢复过来。
阿唤看了眼周围,已不见梼杌身影,她轻轻说了声:“蜀山氏,救人?”
颛顼心下一软,看着阿唤正想点头。
一旁却传来了明昱的声音,他站到阿唤身边,轻声说道:“将军放心,人我等已经救出。”
原来明昱当时与大庭氏几人一同进到山崖洞窟内,除了解此次事件与大庭氏的纠葛外,还在暗中调查蜀山氏之人的下落。
直到他们找去了祭塔,从石棺中救下蜀山氏多人,其中也包括那位真正的新娘诗施。
话音落下,只见前方走来几名大庭氏之人,领头的是明昱伯父,他身后跟着一名少女,一名老者和几名中年人。
“小姐,宗长!”台下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
喊话之人是先前逃走的那名小厮,看到自家主人无事,他尖叫着向高台处跑去。
“是吉运!”诗施一脸兴奋地看着小厮欢呼道。
“小姐,宗长你们无事就太好了!”小厮满脸兴奋地道。
“你是如何出来的,我们还以为你已经,已经……幸好没事,没事就好了。”
“我是,我是被不知道谁顺手提出棺材的,然后我就趁机跑了。”
小厮的眼神在人群中扫视,当他看向颛顼时,记起了他那张面具,不由向诗施身后退了一步。
“这位少侠,是你将我等众人救出,老朽感激不尽。”
蜀山氏老者看着方才救他们的明昱,一个屈身下跪,其余人等也随之一跪。
明昱赶紧将老者扶起:“宗长快快请起,明昱只是做了该做之事。”
“嗯?蜀山氏与公子,与大庭氏都无交集?”老者好奇地问道,其余人也将眼光投向明昱身上。
“蜀山氏乃帝君之亲,帝君是明昱敬仰之人,为帝君效力,自是应该。”
帝君是他明昱敬仰之人,这句话要是被梼杌听到,必定会气的再死一次!
等等,场中反应快的人已经听出了此话的言下之意:大庭氏已站队帝君阵营?
顺着这个想法,他们的眼神望向颛顼,这位打头将军认证的帝君。
若血狱香尊是帝君,大庭氏岂不是要投靠魔域?
此中关系太乱,许多人已摸不着头脑。
颛顼接过众人的眼神,坚定道:“没错,颛顼帝君在此,正是本尊。那便多谢明昱君长抬爱了!”
“啊!”
估计是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场中出现了刹那的沉默。
反是颛顼狡黠一笑,开口问道:“本尊这样说,众位可信了?”
众人齐齐摇头,却听见阿唤轻咳一声,走到颛顼身边,笃定道:“本将……信!”
“啊?”
“嗯!”
众人和颛顼做出了截然相反的回应。
“九曜不信!”神君厉声道。
这一语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拉回到目前战力最强之人的身上。
“嗯!我也不信!”听到九曜开口,许多人似被打了鸡血般,纷纷点头应和。
阿唤转身望向九曜,神情肃然:“神君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只是我与这位血狱香尊还有些旧账未消,既然相遇,定是要解决一番的?”九曜道。
颛顼走到九曜身前:“本尊可不记得与神君有何旧账?”
九曜也抬步向前:“魔,不当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