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2、第 272 章 未定之天 ...
-
先祖创世之初,盘古以身躯化为世间万物,女娲将自己的元灵注入其中。
世间万物始得生机,周行不殆。
诸天海域的灵能便是从女娲的尾巴中得来,孕化出了蛟龙这一灵体。
而后,神觉诞生,不断以洪灾激发人族的三性之恶,从而汲取源力。
蛟龙护持人间水域,与神觉大战,不料被神觉所伤,化成了一只河滩里的小青鱼。
万年前,当它从河滩游到东海时,恰巧被一个人族的元灵附上了身。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女娲和众先祖留在人间的“共生之力”。
从那时起,它便生出了人的意识,宿命的齿轮开始在她身上转动。
她忘了自己是蛟龙,但心中有个念头,或者说长久以来的觉知让她知道,有件事她必须要去做。
那就是一遍遍变回小青鱼,再游回海里,去找回失落的记忆。
而一次次的受伤失败,让她知道,必须彻底化解“阿唤”这个身份的尘缘,才能回归属于她的命途。
于是她将所有一切留在了“万灵弑骨”的那一刻。
她的骨子里从来不在乎什么“从龙之功”,因为她本就是龙。
龙门已跃,属于她的命途才真正开始。
正在此时,颛顼还在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恶念”攻击。
他凝神让自己的心沉静,睁眼的刹那,眸光亮起。
一面水波镜被召唤而出,镜子挡在颛顼身前,照出一个个“恶念”的影子。
影子投影在镜子中的一刻,纷纷停下了对颛顼的攻击,他们纷纷抓狂似的朝镜子跑去。
里面有他们的生机,还有他们想要的一切,所有的欲望都可以在里面满足,他们也会沉迷在内,再也出不来了。
颛顼脱身的瞬间,黑白红三龙合体,一条被所有恶念洗涤过的天龙破体而出,震碎所有气团,腾飞而起。
当他旋飞在空中的那一瞬间,他的身前出现了一条青色蛟龙。
水龙吟,天龙舞。
他们如世间万物的脉搏,维系着天地间最后的生息。
颛顼的龙眼顿了半刻,眸中珠光荡漾。
“我们各有前路,终将殊途同归!”
她做到了!她回来了!
如梦一般,但他知道这不是梦。
蛟龙飞升,随着她不断向上腾空而起的还有山河大地上涌动的水流。
泛滥的河流像被掰直了般,顺着蛟龙的引领朝着天上流去。
万水入苍穹,天海倒悬,将从扶桑树上散掉的结界重新弥合。
原本还在等着结界崩塌,再临人间的神觉傻眼了。
他气涌如山倒,向着蛟龙攻击而去。
他的眼中生出惊恐,怒吼道:“又是你,又是你,破坏我的好事,这一次我要让你魂飞魄散。”
这句话他是对阿唤说的。
阿唤根本没理他,她的眼中只有颛顼。
她化为人身,英姿卓然,向颛顼飞去。
颛顼用目光迎接着她的到来,千言万语,无尽相思,汇成一语:
“你来了!”
“我来了!”
春秋有别,人无相离。
颛顼拉起她的手,眉眼中多了一份柔情:“这一次,我们……”
“并肩而战!”
两人脱口而出。
他们不再需要谁为谁打头,谁替谁撑腰。不需要言语,携手便是依靠。
神觉背手而来,与他们相对而立。
“你,怎么可能?”神觉看着阿唤,满脸不可置信。
“鱼跃于渊,成龙在天!”阿唤的眸中有一份连打头将军时期都不曾有过的坦然,那是摆脱一切束缚后的自在,“世间万物,各有其道,非你尽知尽觉的!”
“龙,又如何?”神觉冷哼着,周身散出蓝色光点,幻化无形。
颛顼与阿唤应声化形,一条山川脉理蜿蜒成的天龙腾起,一条河川江海汇流而成的青龙翱天。
双龙御宇,气贯九天。
霎时间,昏天暗地。
颛顼与阿唤回应神觉的话语回荡在天海之间。
“龙……”
“乃万类共生!”
“乃生生不息!”
“乃敬天爱人!”
“乃人定胜天!”
二人一言一语,默契十足,气势越打越盛。
这是开天辟地以来,神力与共生之力的存亡之争。
战斗持续了不知多久,阿唤和颛顼每每占得上风,又会被神觉逃掉。
而他稍稍蓄力后的反击,又将两人拖入死战。
这就是他的目的——哪怕他们再强,也会被拖得力竭而死。
他嗤笑着,再次化成气团,露出怪兽般得意的獠牙:
“只要有人在,三性之力就是我的给养,我便能不死不灭。
“除非你们先将人族尽数灭亡,包括你们自己!
“而你们能护人族多久?不过百载、千载、万载。
“我可不怕与你们为战,战的结果也只有一个,不死不休的是你们!”
这正是令颛顼和阿唤最忧愁之事。
作为蛟龙的阿唤数万年前就有体会,她便是被对方拖入无休无止的境地,最后落到变成青鱼死遁而出的。
而颛顼也早已想到了这点,所以这诸天之界才是他说的“天牢”。
他把神觉困在这里,便已准备好与对方天长地久的抗争了。
但当二人互相站在身边时,他们心中都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他们索性收了手。
颛顼傲然而立,对着虚空中的神觉道:“杀不了你?我知道你的来处,便可决定你的去处!”
“笑话,本神无始无终,何来‘来处’,又怎会在乎‘去处’?”
“无始无终,是无人知你,识你,记你,信你!”
“无来而来,是你自欺欺人、傲慢无知、游戏人间、胸无点志!”
“然后呢?”神觉却一副完全不在乎的神情,谄笑声惊天动地。
颛顼与阿唤面面相觑。
“看吧,人族的见识不过如此!”神觉突然来了劲儿,不无自豪道,“你所谓的华夏在我眼中不过寸土之地,这世间其实有无数洲域的,九州之外,还有极西之地,那里的人已登上了我赐予的方舟,他们会成为我的信徒,你们,就你们炎黄子民不知死活!”
颛顼看着他似恼似疯的模样,心觉好笑,抬眸道:“炎黄子民自然与蛮荒之人不同,我们知道死而后生,知道舍生取义,知道福泽后世。”
“你也不得不承认吧,万万年来人神之间的抗争,诸天洲域之人都有过,但只有炎黄子民赢了。
“从此,我炎黄子民再不会受神之束缚了,如鱼潜水,如龙在天,将驰骋寰宇,开大国之盛,万邦来朝。
“从此,我炎黄子民就算遇到灭世的灾难、亡族的危难,也会万众一心,战无不胜。
“从此,无善念者不为神,无利民者皆可弃,受世间万民敬仰者皆为神……
颛顼的话一声声传入世间众耳,那些从洪流中站起来的人民欢呼雀跃。
每一个活下来的,和英勇赴死的人,都成了子孙后代的“先祖”,他们就是华夏大地上的“神明”!
颛顼说完几句话,神觉身上的光点又黯淡了些,几乎微乎其微了。
在阿唤和颛顼的攻击下,神觉已完全败下阵来,气团从外围不断散掉,他的身形也越来越薄。
但他还是不在乎,笑得狂傲,笑得死皮赖脸。
“我死不了,我死不了的……”
阿唤和颛顼相视一眼,竟然都没有再去追打他。
二人凌空飞起,同时发力,将所有灵力直接散入了虚空。
神觉仍沉浸在自我的得意中,见二人这“作死”的一招,他化成的气团不禁激动地颤抖起来。
“哈哈,你们做什么,打不死我,就要自尽吗?
“散掉灵力的你们,白费功夫!又能怎么样?等我稍事恢复,你们马上就会死了,死了!
“哈哈哈哈……”
颛顼和阿唤确实都如他所说,因为灵力泄出,二人本来就疲累的神色中已没有半点血色。
他们的声音虚弱,但都同时露出了一丝浅笑,因为他们知道,等自己的灵力散完时,这场浩劫也快结束了。
颛顼道:“我说了,知道你的来处,便可决定你的去处。”
神觉问:“好,那我就听听,是何地?”
颛顼道:“是你亲口说的。”
神觉再问:“哪里?”
阿唤回:“你不是那么中意极西之地吗,那就去做蛮荒神祇吧!”
神觉惊异:“什么?”
阿唤和颛顼同时提高音量:“让我们送你一程!”
“你、你们要做什么?”
颛顼再道:“炎黄之民无人信你,华夏之地再不容你!”
阿唤也道:“后会无期!”
话音落下,二人再化龙身,卷起狂岚,将神觉化作的气团猛地推走。
准确说,叫做“撵走”。
他们的最后一丝灵力耗尽时,已经将神觉带出了九州之界。
九州之界:北至幽陵,南至交趾,西至流沙,东至蹯木。
每一寸山河上荡然升起以灵力化作的通天结界。
光耀四野,外力不侵。
神觉在震惊中回神,又笑了起来,他似乎很爱笑。
“以为这样就能守住你华夏的方寸之地了吗,休想,我一定会回来的,我会回来的。”
“没机会了!”
所有的灵光乍然亮起,空中两条巨龙的身影坠落。
黑龙落在每座山上、每一条路上、每一寸泥土里。
青龙汇入每片海面、每一条江里、每一滴清水中。
华夏大地之上,两条巨龙沉卧山海。
从此,每一寸山川大地,星河湖海之上,多了两条龙脉。
从此,他们守护着华夏大地,炎黄子民。
……
洪水退了,各地的百姓回到了自己家中,他们翻地、下种。庄稼长起来了,日子又红火起来了。
在姬俊的治理下,一个强大的东方文明开始璀璨。
天色灰蒙了数十日,蜀地又迎来了冬日难得的晴天,久不见暖阳的百姓又从土里“长”了出来。
妇人们玩着“血战到底”,男子们在烧火做饭,逃学的孩童们在牛背上打盹。
学堂里有个胡子花白的夫子正在与孩童们讲着大荒各地的山川地理及奇珍异兽。
他手中的一只笔挥动,其言下的灵兽就飞身而出,好不神奇,孩童们看得目瞪口呆。
孩童们争先恐后地翻看着桌上的书简,书简上分别写着《东山经》《海外经》。
“贝子师尊,”孩童问道,“您把大荒的万灵都记载在了书中,那当年和万民一起抗击天神的那群人呢?他们的故事还有后续吗?”
夫子望向天外,望着当年那群人消失的地方,问道:“你们想听谁的故事呢?”
“我要听破晓军统帅的故事!”
“明昱啊,他喜欢赚钱,九州安定后或在天上为百姓管钱吧!”
“那九曜神君呢!”
“他在天上排星布阵,掌管四时之序,帮百姓看管庄稼呢!”
“我要听我们蜀山君长兄弟的!”
“张挥、蟜极还有二凤啊,他们将兵戈和乐器带给了更多百姓。”
“还有,还有元辰神君、金乌之子、迷雾山君长、列山君长!”
“我、我我我,还要听打头将军的故事!”
“那你们呢?”
“嗯?”
“没有了么?”
“……”
“……那等你们师尊我见到我的师尊,再同你们讲!”
“啊?那师尊什么时候能见到师祖?”
“快了!”
贝儿看着学堂外的天,那里有白日繁星,他沉默了。
拄着拐杖走出学堂,他记不得走了多久,看见路旁的小童正在插木杆量日影。
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笑。
他想到了那个阳光初醒的早晨,因为阿唤的到来,碧玉春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
爷爷、爹娘、师尊、阿唤、二善人、小黑、大嗓门,还有明昱……
那时,他所有的亲人和长辈都还在。
那时,碧玉春酒旗招展,灯火高挂,大门洞开,迎来送往。
那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师尊身上。
而今,人去楼空,已没有人记得他师尊了。
他跨进坊中,看着空荡荡的戏台,悲从中来。
那个被尘世渐渐遗忘的人,是他心口永远弥补不了的遗憾。
他走到戏台旁的一张书桌旁,提笔在竹简上写下两字:颛顼。
看着这两个字,他更加痛心。
过了几十年,别说记得他,连认识这两个字的人也不多啊!
他拿着那片竹简,看着这个名字,陷入了久久的哀恸之中。
忽然,竹简从他手中脱落。
“嘭”的一声响起。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碧玉春戏台上出现了两个人影。
“小高阳,你永远都是我手中玩弄的羔羊!”
“站在你面前的,非我一人。”
“我身前有人打头,身后有人撑腰,脚下有千秋做垫,头上有万灵照应。”
“我以华夏之名,承炎黄之志,今日前来,请神赴死!”
“你、你是……”贝儿的眼睛一亮,想要开口,却顿住了。
“怎么,贝儿,连你阿爹都不认识了!”
“愣着干嘛,你看谁来了!”
他循着阿爹的目光看去,眼睛里已经泛出了一层光晕。
但他不敢眨眼,他怕看得太清,他怕眼前所有的人都会消失。
“开饭咯!”
喊话的人是他的阿娘,翠珠仍和当年一样,英气十足。
小瞎子从台上跳了下来,绕过他跑到了来人前面,讪笑着道:
“这位兄长可知,这世间总有一个人在等你,不管何时何地,不管你是唱白脸还是唱黑脸,总有一个人,等着你。”
刹时,堂中所有人齐声喊道:“总有一人,等着你!”
原来空荡荡的座位上,出现了曾经熟悉的每一张面孔,他们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来人。
来人缓缓步入,他的衣肩上还沾着门外的梅花,他穿过光影,站在人群中间。
如穿越百世而来。
他的身影过处,背后还有一人。
所有人立即起身,又齐声喊道:“见过将军!见过将军!”
声音之洪亮,声势之浩大,仿若沙场阅兵。
贝儿终于挤出了那滴隐忍已久的泪水。
他扔掉拐棍,健步如飞地跑上前去,激动不已地喊道:“师尊、阿唤姐姐!”
他声音稚嫩,抱着颛顼的腿。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回到了6岁那年。
堂中并没有人对此感到意外。
他拉着阿唤和颛顼的手,像以前一样坐下。
阿唤看着满桌佳肴,眼睛放光,迫不及待喊道:“是、是猪鼻拱,太好了!”
“嘿嘿,将军,这碗全部给你,坊主他不爱吃!”
小瞎子谄媚地将一整碗放在阿唤面前。
颛顼很不满:“谁说的?”
说话时,颛顼已经将阿唤身前的粥搅凉,放到了她的面前。
这一次,阿唤没有拒绝。颛顼又给她夹了满满一大筷子的猪鼻拱。
他悄悄在阿唤耳边道:“此菜还有一个名字。”
阿唤好奇:“哦?叫什么?”
小瞎子立即接过话:“……鱼腥草?!猪不爱吃它所以叫猪鼻拱,鱼也嫌弃它所以叫鱼腥草!”
“猪?鱼?”一句话再次得罪了两个人。
颛顼轻咳了一声:“谁是……那啥?”
在场所有人的筷子举起,齐齐指向小瞎子。
“哈哈,是我!”小瞎子也被自己气笑了。
“小六哥,你也吃,消痈治瘘,你需要。”
“多谢哈!”
一屋暖阳,一片欢闹,一如既往,仿若时光不曾流逝。
过了一会儿,门外又出现了几个身影,竟然是明昱、姜榆、靖安几人。
“何事这般欣喜,可让鄙人也同乐一番?”
同样身着锦绣华袍的几人,一同坐下,抢着桌上的猪鼻拱开始吃起来,有人连声赞叹,有人避之不及。
贝儿掐了一下自己,“啊”一声叫起来,所有人都关切地看向他。
他没开口,眼泪便流了一脸,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颛顼脸上,过了许久才开口。
贝儿:“师尊,这、这是梦吗?”
颛顼:“不是的!”
贝儿:“那师尊你们是从天上回来的吗?”
颛顼:“也不是!”
阿唤:“我们是从八千年后回来的!”
明昱:“八千年后,人间是什么样子?”
颛顼:“那时,华夏大地上的人族都能吃饱饭、喝好酒、念好书以及御强敌!人可以作自己的主,无有人上神,也无有人下人。”
明昱:“哇——!”
大嗓门:“那神人总有吧?”
小瞎子:“我看你就是!”
靖安:“为何坊主和阿唤咕咕你们现在才回来呢?”
阿唤:“因为,有蛟龙、北斗、天问护卫三界九州,我们才能开个小差。”
明昱:“开小差?哇——!”
贝儿:“到那时,已经是师尊说的人文之世了吗?”
颛顼:“是啊!”
贝儿:“嗯,那他们应该全都知道关于颛顼的故事了吧?”
明昱:“对,对,他们怎么记载的?”
“其中有言:万灵主宰,天地共主,颛顼是也,世称黑帝。”
“还有呢?”
“还有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