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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第 153 章 不曜再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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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突如其来的魔军,方雷氏兵卒早已惧意上头,再加上他们要对阵之人是打头将军,怯战情绪尤甚。
吕展见营中一片混乱,当即拉出两名士卒斩首,大声道:“怯战者斩、逃战必究。”
见士兵们重新回到自己的营伍中,吕展赶紧组织起抵抗来。
下方厮杀一片,而位于高处的阿唤和傲景并未交手。
傲景身后站着两千余名神兵,他手指一挥,神兵们纷纷向着阿唤冲去。
阿唤身后漆黑的夜空中,同样冲出一群魔兵,顿时杀声震天。
二人在刀光剑影中,浑然而立。
阿唤淡淡一笑,眼中出现了一头正向她飞奔的猛虎身影。
虎爪扑来,水波扇自动收起,折合到她手中,阿唤将扇子一扔,随之身子一侧,一个跟头翻出,躲开虎爪袭击的同时,扇子已经敲上了翼虎的头。
猛虎眼冒金星,傲景愤然出手,三把剑同时向着阿唤袭去。它们一会儿并列出击,一会儿首尾相连如长鞭闪过,一会儿围合成圈锁住攻击对象。并且,每一支剑上都有电流波动,似一道道闪电劈过。
每每阿唤使出水波扇,一旦化水为冰,那把“三象剑”就会把电引到冰上,即便她没碰上那剑,也会被电流击中。
更恐怖的是,水沾上电流,会以极快的速度落到下方的人群中,人也会受此电流攻击。方雷氏之人本不怕电击,但魔兵们却不得不在厮杀时,停下来躲避。
阿唤因之而掣肘,她不得不收起水波扇。
傲景满脸都是阴鸷而得意的笑。这是上次他受阿唤攻击后,从教训中得来的新灵感,于是命人日夜不休地研制出了可以克制阿唤功法还能借刀杀人的武器。
他双眼一横,眼中透着杀意,三象剑在空中变幻着形状,将阿唤处处围住。
阿唤随即换了功法,一个灵力劈断一节树枝,削木为剑。
此剑虽糙,好在不受电流影响,又在强大灵力的加持下变得熠熠生辉,所过之处,树枝折断,野草伏卧。
傲景引以为傲的三象剑此时如废铁一般,木枝划过之处,猛虎的毛都跟着一撮撮飞掉。
傲景心有不甘,又催动一功,其身如霹雳,其人如疾风,其掌如刀斧,一下下闪现在阿唤身边。此招玄雷掌,他已到炉火纯青之境。
还好阿唤心明手快,以干净利落的姿势避开了。但下一瞬,傲景的拳掌又如撒豆子般密集袭来。
而后她的手中多了一条三指宽的丝带,丝带自己缠上眼睛。
她听风而行,凭觉而动,身形在傲景身边穿梭。
等傲景劈来的刹那,她以更快的速度绕到其身后,再挑去一剑。
傲景每出一招,都会被阿唤挑上一剑。十余招下来,他身上的战甲已破损一半。
阿唤这招以快制快的打法又将他的玄雷掌破解了。
他带着满身的狼狈和愤怒,向着空中一声怒吼。
顿时他的身形幻化成一阵黑色雾气,带着毒隐翅虫在人群中飞过。
不管是方雷氏还是魔族的军队都停止了双方的打斗,开始躲避起这些带毒针的虫子来。
原来眼前之人的功法与雷雳同出一系,那又有多少个“渊仲”的灵根被摄取了呢?
想到这里,阿唤顺势变了功法。
上次她在高塔中见过渊仲的面貌,事后她留了个心眼,为渊仲进行了渡灵,现在她正是要将渊仲的游魂召来。
黑气在她周身飞舞,她用灵力建起一阵结界,遮挡在外围,口中不断催动咒法。
黑气张牙舞爪地叩击着结界,只见它越来越薄。而后一个清脆的破碎声响起,结界应声坍塌。
魔将当机立断,冒着自己身后受袭、四剑穿心的危险,一下挡在了阿唤的面前。
他的枪死死地抵住那只黑气猛虎的前爪,恶兽向他张开了嘴。一股熏天的臭气蔓延而来,伴着飞舞的毒隐翅虫,他只能左摇右晃躲避。
他不能放手,否则受到攻击的便是阿唤,他的眼神坚定,仍将还在施动咒语的阿唤紧紧护在身后。
一口犀利的獠牙即将咬上他的头!
“撤!”所幸阿唤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中。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红色的血影伸出手抓住了黑气猛虎的上下颌。
渊仲出现了,他全身化为一丝丝血影,就像整个人被切成丝后又重新拼接回原样般。
这样的他,红得似最艳丽的彼岸花,带着死亡的绝美,悲伤、分离与血腥的回忆。
两抹煞气在空中纠缠,风云为之动荡,军营中的帐篷被狂风刮去,河水卷起不属于它的浪涛。
这一天打响了魔族走向尘世的首战,他们是谁,他们为何而来,他们要向众人宣告:魔改善恶的日子来临!
颛顼坐在房中修炼,来迷雾山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他人安眠时,他不是在历化,便是在谋划。
但这夜他的心绪无论如何都平静不了,他想到了小雪,想到了九曜神君。
若是神君没有身亡,小雪与他,一花一剑倒是世间风雅无双之事,如今他连惋惜都没处说来。
他又想到了自己曾有一位未婚妻——缙云氏纤凝,那位纤尘不染、傲骨凌霜的女子,他们甚至连面都没见过,待要成亲时,他从缙云氏得到了她病故的消息。
他还没来得及深究其中原因,世间便发生了大乱——猪虏祸事。
想到这些,他不觉心中有些堵闷。
就在他决定开门透透气的瞬间,一股强大灵力所产生的白光直射到他的眼中。
那束白光冲破层层楼阁,直射天际。
是云霄快要历化了!
他来不及多想,一步从自己房间隔空跨到云霄房中,与此同时,云霄的窗户被打开,从中闪现出一个身影。
雷雳的动作竟比他还快,他双眼透着一股张狂的喜悦,脸颊抽搐,发出如中风般间歇停顿一下的笑声。
颛顼出现时,他竟没有一丝惊讶,自顾自道:“先神之神来回收你的灵力了!臣服吧!这是你的殊荣!”
云霄的脸色大变,他不能分神,只待最后一道气流收归于心,他便成功了。哪怕恶魔临身,他也不能放弃。
此时,天地震颤,一束比雪还轻盈,比玉还清透,比水还柔润的白光蔓延在高塔中。
没有人不为之惊诧。
原本进入梦乡的人被那白光照醒,他们的眼中竟泛出了泪花,这是什么样的灵力,为何强大到可以控制他们的心绪。
他们不自觉抬起头来,走下床去,打开门,站在离那束光最近的地方,脸上泛着崇敬的笑意,沐浴在这圣光之中。
此光之奇异,不仅颛顼未知,就连雷雳也是见所未见。
但雷雳的震惊只停留在了一个眨眼间,他大叫着:“先神之神来了!先神之神来了!”
“中流一壶!”颛顼站在一旁急切地对云霄喊道。
但云霄此时好似被吸入了一个极深的漩涡般,他即便想停也停不下来,他觉得身体不是自己的,有一个异样的东西正在冲击他的灵识。
他的胸脯极速起伏,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茫然与隐忍交织,仿佛要将他撕裂。
没等到他的回答,颛顼的眼神在他身边快速巡视,终于在枕头旁找到了中流一壶。
这时雷雳已经将手伸向了云霄的头,一股股晶莹剔透的灵力往雷雳的掌心汇合。
云霄再也忍不住挣扎,嘶吼的声音穿过了云层。
颛顼摇动起壶身来,三二一,他正要打开的一刹,雷雳竟然一掌将他打了出去。
他唇角染红,中流一壶从手上掉落。
云霄灵根中散发出的白光逐渐黯淡,生死一线,连风声都格外刺耳。
阿唤、渊仲、傲景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雾化的黑色翼虎正缠着渊仲的血灵,欲与之决一死战。
翼虎扇动两翼,毒障吹向血灵,血灵点点散开,化于无形。
翼虎亦散作翅虫,漫天追击,血灵反将之包裹其中,一只只被血灵吞没。
它们在那透明的红色血囊中,扑哧着翅膀,从挣扎到无声不过一瞬之间。
轰隆的号角声,厮杀的打斗声,湮灭在雾化的翼虎身散形消的那一刻。
空中只回荡着一个撕心裂肺的呐喊:“少君长!”
吕展的崩溃在眼神里再也藏不住,只见傲景重新蜕回人形,却已身受重伤,他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吕展向着傲景的方向扑去,魔将随之跟了上来,数招之间,他便受了魔将几剑。
情急之下,他从身上扔出一个灵器,只见一个巨大的网朝着魔将扑去。
魔将躲之不及,被灵网束缚在内,他挣脱了几次,灵网却越捆越紧。
趁此间隙,吕展认为他的时机到了,他的眼中透着阴狠,举剑便朝魔将袭去。
剑穿过灵网的瞬间,魔将突然从里伸出一只手来,两个指头将吕展的剑夹住。
吕展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怎么可能?
魔将手指用力,直接将他的剑尖弹了出去,在他大睁着眼的同时,将他的脖子一把拧住。
灵网竟从魔将身上反套到了吕展身上。
情势反转太快,吕展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在网中狂乱地挣命。待他消停下来,终是明白了,当初那个人送他灵网的目的原来在此!
傲景落到地上,阿唤将渊仲召回,她一步步向着傲景走去,欣赏着他的落败。
或许他明知道自己逃不过,反倒没有了惧意。甚至嘴角还挂起了一丝莫名的笑:“你就是上次跟着小雪的织女?”
“知道的太晚了!”
“你早就和他串谋了!”傲景笑得魑魅,喉中呛出一汪血,他啐了一口:“别得意,你以为他如今在方雷氏还有活路?”
“他的活路从不需要任何人给,因为他才是不给人活路之人!雷雳不是他的对手!”阿唤的声音很轻,眼中的自信却能傲视九霄。
她随手一挥,水波扇飞旋着向傲景的喉颈冲去,就在即将锁喉之际,天上一道白光冲顶,整个天空灿若白日,强大的灵力波动在空中蔓延开来。
见此白光的来处,乃迷雾山方向,阿唤心中一紧。此般异象,莫不是发生了何等变故,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她的眉心。
傲景的眼中也是惊异,五楼至八楼之人,他每日查探,即便有一两个快历化,以他们的层级来说,不可能有比渊仲还猛烈的灵光。
恍然间,他灵光一闪,莫不是雷雳历化了?一刻的幻想后,失望充盈在他的眼中,要是妄心劫这般容易,他也不会受困百年了。
他眼下去路全无,唯有一死。可是他不甘心,雷雳从小便看不起他,从没给过他一句鼓励之话,方雷氏有今日之威,全是他打下来的。
他要证明自己才是方雷氏的中流砥柱。如今他中了他人暗算,便要死在他人手上了,但他决不能。
“你以为我会被你杀,休想!”傲景此时眼神坚决,他拾起地上的三象剑放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当剑锋见红的一刹,突然一声爆炸声响起。
天边雷电交织,大风忽起,黑云压顶。
众人被吹得衣袂偏飞,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究竟发生了何事,只闻到一股皮肉烧焦的糊味。
与此同时,高塔的上空气流涌动,原本昭若日星的灵光被遮挡,一片黑云以摧枯拉朽的气势向高塔袭来。
雷雳的灵根已吸取了一半,颛顼艰难地爬动身子去捡他的中流一壶。他看着云霄悲伤哀恸的表情,抵住一口气扑向酒壶。
雷雳却如戏弄他般,随意抬起一掌,又将它移开。
云霄的眼中开始浮起哀绝。
就在这时,一道狂风携带着墨黑的云层与无与伦比的灵力,将高塔的门震开了。
在云飞雾绕的大门处,一个决然的身影走了进来,一个令颛顼心神震颤的人走了进来。
万万没想到,他竟是在相公岭上身亡并失踪的——九曜神君!
不曜剑从他手中飞出,直刺雷雳而去。
雷雳眼前的两缕头发飘动,在露出眼睛的瞬间,瞳孔变成了红色。
他的嘴中不停念着:“先神之神来了,先神之神来了!我就是先神之神,将用尔等之灵力重塑尘世。”
随后一股黑气从他周身散开,将不曜剑挡在眼前。
云霄霎时从雷雳手上解脱,但他头顶的灵光却已荡然无存。
他的大脑撕裂般的疼痛,他的心脏扑通扑通跳着,整栋高塔随着他的心跳竟上下晃动起来。
他本来有一双清明有神的眼睛,可是如今,里面的神采被一同吸走了。他望着眼前两个不认识却在殊死打斗的人。
他做错了什么?他又招惹了他们什么?为何偏偏是他?
无辜与不解将他的心侵蚀,他身心疲累地倒了下去。
颛顼见此变动,虽然困住雷雳的计划大乱,但九曜的出现莫过于在他心中燃起了一盏灯。
二人都是情动劫历化者,拥有这世间最顶级无上的灵法。他们每出一招,塔中便要坍倒一块,数招下来,整座楼已横梁乱飞,再没几处完好之地。
躲在房中的人见势不对,纷纷向下逃去,引动楼上的机关,又是一阵动乱突起,不少人在几股灵气震动中吐血身亡。
血流到地上,来来往往打斗的人,践踏着那些血迹,将其溅到鞋上、衣摆上,沾到自己的肌肤上,又一不小心流进了他们的血液中,有些异变无声无息地滋生着。
与其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不如说,真正毁天灭地的阴谋都藏在不经意的瞬间。
颛顼当时一心想对付雷雳,欲望成了他为别人利用的棋子。准确来说,从相公岭一役开始,他早就落入了圈套。这些都是后话,此时的颛顼还尚未意识到猪虏就要诞生了!
他环视一圈,赶紧从自己房中找出此前傲景所赐的大氅,那件绣着翼虎纹样的披风,他已从傲俊处弄清楚了关停机关的奥秘所在。
他站在大厅中央,那个机关射击最密集的地方,楼上的大石继续向下砸来,就在邻近他身旁的一瞬间,所有机关停住了。
一群人疯了似的啸叫起来,一个个豁了命似的向前冲,并且形成了一股同仇敌忾的气势。
颛顼的计划便是要他们出去,因为外面有傲文等着,那才是属于他们的战役。
傲文手下还有数万方雷氏兵卒,他要他们二虎相争,两厢败亡。
待所有人跑出,门轰隆关上。眼下整个高塔中唯余他、九曜、雷雳、云霄四人。
他在暗处观察九曜和雷雳之战,发现了一些异常,不曜剑上没有了神君的儒雅英气,招招都有一种鬼魅般的阴狠。
他仍穿着一身白衣,可颛顼感觉他已不是当初的九曜。
他心中泛起一阵波澜,当时九曜身中“魂断空”之毒,如若未解,眼下他赧然已变成了……
那两个字在颛顼心中久久不敢说出。
他拿着中流一壶的手有些颤抖,如果将它打开,真相便会出现在他眼前。
但另一个结果是,九曜会再一次被他亲手……
有那么一刹那,他用不曜剑刺向九曜和九曜从血海中将他背回的画面在脑中重叠。
但下一刹,疫鬼将人变成猪虏的恶相又交织于上,让他将手中的壶捏紧,深深地在那坚硬的皮上掐出凹陷来。
他想得入神,竟一时没注意到二人已打到自己眼前,他突然抬头的一刹,九曜正盯着他。
那身白衣之下,只见一张煞白的脸,一头雪白的发!
发冠上一颗翡翠雕刻的雪滴花是他整个人身上唯一的颜色。
颛顼的眼中如雪山崩塌,冰川消融。
白衣玉面犹在,褪去风流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