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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第 149 章 苍生自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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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已秋冬,迷雾山的太阳还如灼灼燃烧的火那般。
去高塔的路上,他突然想起了爷爷、翠珠、小六等人,若水镇的风开始萧瑟了,却是暖的,迷雾山的阳光如冰霜浸骨。
他走入高塔,确定九楼上仍响着雷雳的啸叫,才放心走进了云霄的房间。
云霄如往常般,只是用眼睛瞟了他一眼,又继续修习。
颛顼没打扰他,就坐在一旁自顾自喝酒。
云霄心性急躁,见一个不怀好意的人安坐榻侧,如何静得下心来,便走到他面前。
颛顼如主人般示意他坐,又主动倒上一杯酒,眼神中透着一丝疲惫:“先以此酒,谢过云霄公子!”
云霄看了眼床下,接过酒:“大司事不止为一具尸体而来吧!”
“含章在此一没旧交,二没新友,就想着与公子尚有几分交情,想喝几杯酒而已,故来叨扰。”
云霄对颛顼总有几分过不去的心结,担心他又打坏主意,话中带着防备:“这杯酒云霄喝了,大司事若无其他事,也可离开了!”
颛顼觉得甚是无趣,一脸丧气地喝了自己的酒,不时摇头。
云霄脸上顿起一丝愧疚,少年的心事总是容易泄露。
颛顼见机又喝了两杯,脸上浮起一丝伤感,叹了口气:
“哎,此酒乃家父所创,小时候含章想喝,阿娘不允,我便偷了阿爹的酒,藏起来喝,不知怎的,总是会被她发现,然后阿娘揪着我的耳朵回家,可我仍屡教不改。
“现在,含章不用藏、也不用躲,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喝到这味绝酿,却不是当年的味了,也无人再揪我耳朵,甚至连一起喝酒之人也没有了,碧玉春更是回不去了。
“哎……”
颛顼这一句叹息,并不只是为了诓骗云霄而已,他心中波涛翻涌。
云霄很少见人在自己面前吐露真心,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想了想才道:“坊主也不用难过,日后你可以将至亲和碧玉春之人接来迷雾山。”
“家父家慈已在含章儿时西去。”颛顼灌酒入喉。
“抱歉!”云霄也随之饮下一杯,“云霄也是自幼丧父丧母,能明白坊主心中苦闷。”
颛顼顺势又给云霄斟满一杯,一来一往,云霄的话匣子也算打开了。
“云霄是被师尊抚养长大,师尊从小严加管教,不准喝酒,不准随意与人接触,只有云鹤会偷了酒,与我躲到山中去喝,族中还没有人知道我二人交好。”
“志株君长对云霄你器重有加,此番你前来迷雾山,他可有同意?”
云霄叹息一声,久久没有开口,三杯酒入喉才继续道:“即使他不同意,云霄也会前来。”
颛顼盯着云霄的眼睛,见他提到志株时,当中有敬仰,也有畏惧,想起关于他乃私生子的传言,他转换了话题。
“含章此前去往无域之狱,与云鹤公子有过一面之缘,对其洒脱之气着实佩服,能结识云鹤公子这样的少年伙伴,也是人生一乐。”
说到云鹤,云霄脸上的表情明显舒坦多了。
“嗯,云鹤与我一同进入师门,多是有他暗中帮扶,否则云霄的日子会艰难许多。”
“想当初青阳与烨亭也是如你二人般……”颛顼悠悠地回忆着从前。
云霄好奇问道:“青阳莫非是青阳氏原君长?那烨亭又是何人?”
“烨亭之于青阳,就如云鹤之于你一般,青阳开族立氏,烨亭出了不少力,在三百多年前被传为一段佳话。”
颛顼说着顿生郁色,这是他不愿提起的一个人,除了感念曾经的教喻之情已一去不返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烨亭的另一个身份,便是先神之神!
云霄冷笑了一声:“云鹤于我和烨亭不一样,大司事可知为何?”
颛顼做出个好奇的表情,听他继续道:“因为我今日的一切本应该是云鹤的,是他将机会让给了我!”
颛顼敏锐地察觉了此中必有故事,便出言激道:“你与他都有各自的机缘。”
“不,不!当初我俩在志株君长门外玩耍,听到君长房内传来痛苦的尖叫,猜他许是身体不适,云鹤便让我选择是进去看君长情况,还是去请师尊过来。我因为害怕师尊,便选择了进去。”
“后来呢?”
“君长将云霄当作了救命恩人,越级收养,还让云霄当上了少君长。可是,云鹤明明什么都比我好,却什么都不与我争。”云霄说着露出满脸动容,“他还说我若不历化,他便也不历化。”
由此,颛顼明白了云霄一直以来执着的原因。负疚感是他心中的开山之石,伐木之斧。
“若你历化失败了呢?”颛顼面带难色,“如果?”
“不正好可以将一切还给云鹤!”云霄的眼里出现了几条红血丝,冲淡了他以往的盛气,“所以,我若离开这里,那便是成功之时。”
“你,不怕么?”
过了许久,云霄嘴中才吐出一个字:“怕!”他说着便再要去拿酒。
颛顼突然按住了他的手:“酒能解忧,亦可续命!遇到危险时,摇三下打开它。”
云霄的醉意突然醒了几分,恍惚不解地看着颛顼:“这是要帮我?为何,说真话!”
“你可以告诉我,历化成功后,打算做什么吗?”颛顼严肃问道。
“我要帮助云鹤也尽快历化,还有列山氏的师兄弟们,将我族发扬光大。我族不靠血缘亲疏,可以吸纳天下更多无族可依之人,这样他们就不会被其他氏族随意欺负了。还有等我们历化级别更高,便有更大的能力匡扶天下,铲除方雷氏这样的奸佞。”
云霄酒劲儿上头,说得愈发豪气。
颛顼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发自内心道:“你的志向,便是我的缘由!”
临走时,他将已经喝得晕头转向的云霄扶到床上,将中流一壶放在他枕边,轻轻在他耳边重复道:“如遇险急,摇三下再打开,切记。”
迷雾山的暗涌刚平息一波,整个九州的明争却打响了。
原来,傲景明面上答应颛顼封山专注历化,却暗暗调动势力开始对大庭氏展开围击。
明昱手下的众多商户、酒楼接连遭到天鼓盟的破坏,粮铺被抢,酒楼被砸,客栈关门……
加入明昱同盟的氏族也遭到了一连串的报复式攻击。
最可恨的是参与者在大庭氏训练,天鼓盟的人无法直接对付,便对他们的妻儿子女和族人下了死手。
在天鼓盟发起行动的两天内,他们烧杀抢掠无所不干,造成多个家族覆灭。
其中有两件事惊动了整个九州。
一名女子的族人全部被杀,贼人见她姿色甚佳,以她儿女为质,诱她投降。
她心知贼人诡计,无论如何不会放过自己及儿女,将贼人招致城墙之上,她拿出刀抵在自己的颈上,对来往之人高喊:
“昆连氏杀我族百人,今我横竖一死,便要这世人看清神族面目,狗贼而已!”说完,她带着两名孩童决然跳下城楼。
所见之人,无不悲恸泣哭。
另有一家主仆二十余人,上至八旬老翁,下至学步小儿,通通被剜去鼻翼。
贼人将他们全部变成了奴隶。
消息传得轰轰烈烈,原本在大庭氏接受训练的“破晓铁骑”得知后坐立难安,依军规他们不能随意离开,但照眼下情况,再不行动恐家破人亡。
少吴之墟外三十里的小高地上,营帐林立,马蹄飞扬,兵器铿锵。
明昱及一众将领站在行辕中,他将一册木简交于众人传阅。
在此之前,他的人已收集了所有受害家族的一应伤亡。天鼓盟的行动,以快制胜,便是要打得他们措手不及,从而无力反扑。所以两日下来,死者达千余之多,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看到这份名单之人,无不悲痛欲绝,愤恨交加。尤其是赫苏氏邓离见妻儿全族在灭族一栏时,七尺男儿竟气得喷出一口血来。
他们生死不惜,却不能坐视族人受难。纵是这般,邓离也忍着悲痛,坚持与众人商讨应敌之策。
有人提议各自先回族中,度过此次难关再聚。此建议被明确否决。
他道:“两军交战最忌分兵,天鼓盟的目的便是要处处点火,四面散花,让盟军自顾不暇,无法集中兵力,开展有力救援。更何况,众人如果单兵返回,犹如羊入虎口。”
又有人提议集中力量剿灭那些杀伐最残忍的神族,也来逐个击破。明昱仍是反对。
“怕就怕在我等逐个击破的速度没有对方灭杀的速度快,届时仍少不了全盘覆灭之险。”
商讨一度陷入僵持,众人只得请求明昱拿主意。
事情棘手,己方已大势溃败,明昱遇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难题。然而,这一次,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通知颛顼。
他先安抚了众人的情绪,再缓缓将天鼓盟出手的动机道出。
天鼓盟实质上由方雷氏组织,迫于其族淫威或想利用其族之势的人沆瀣一气而成。
所以可将其分开来看,对于方雷氏来说,他们的目的是扼杀铁骑联盟,同时削弱大庭氏的影响,以及吸收或倒戈一批新的天鼓盟势力,巩固其在九州的霸权。
天鼓盟的参与者多为蝇营狗苟之辈,他们打着绞杀“破晓铁骑”的名义,不过是谋取他族之利罢了。
换句话说,即便在场之人没有参加铁骑盟军,为了攫取利益,他们迟早也会动手。
随后,他又将天鼓盟的优势和当下形势讲来。
这些氏族皆乃当地具有资历的神族,其势根深蒂固,有历化者,更有庞大兵士,相对于当地其他小族或者凡人家族来说,有压倒性优势。
这便造成了他们一旦发动攻击,被攻击者很难凭一己之力应对的局面。
目前方雷氏还没有出手,动手者皆乃其爪牙,尤以柏皇氏、有巢氏、昆连氏三家最为积极,其中杀人灭族之事也多为他们打头。
在这三族之外,其他天鼓盟出手的成员并未完全下杀手,说明其已获得了想要的利益,例如土地、奴隶、资材。
另还有绝大部分尚未动手者,一来他们或许在调集力量,二来他们或许在观望,成败得失、利益多寡、与方雷氏的关联、甚至周边威胁等,都是他们计较的筹码。
继而,明昱又毫不避讳地指出了己方的短板。
最关键的弱势在于双方兵力和灵力的悬殊,天鼓盟之人总计至少有十万,再加上方雷氏则有二十万不止。
而己方可作战者不过万人,论灵力更有天壤之别,目前他们正在训练的骑兵虽有一定成效,但以围攻、偷袭和阵法为主,作战需对地形和天时有一定要求,一旦分兵更难有成效。
若对方再次以定点打击、分兵合围的战术突进,他们若分兵应对,便是正中对方下怀,无异于自投罗网。
明昱说完,众人皆是心口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