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许家今天的饭》宵时雨

4、糖拌西红柿 他要磨炼，

　　暑假快到了尾声。

　　高二升高三的暑假缩短了整整一个月，附中要提前开学，好让学生们进入复习备考状态，提前适应高三。

　　许雀在奶奶家的最后一日，自告奋勇，包揽了所有家务，甚至大言不惭地要做出一顿绝世美味大餐。

　　奶奶为她的豪言壮语所打动，竟然真的放心把厨房也交给了她。

　　周栎却对此表示怀疑：“你真的能行吗?”

　　许雀拍拍胸脯：“不要小看人了，瞧好吧你。”
　　她抱着一筐奶奶刚从菜地里摘来的蔬菜，嫩绿的菜叶上还沾着露水，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厨房。

　　周栎心里默数着数，十五，二十……不到十分钟果然听见一声拖着长音的：“周栎——”
　　是许雀在喊他。

　　周栎心中了然，走到厨房门口，抱臂倚着门框：“感觉你有点扁扁的。”

　　许雀头也没抬，顺手朝他丢去一个西红柿：“那是因为你老从门缝里看我。”

　　周栎接住西红柿，在手里抛起又接住：“要我做什么呢，大小姐？”

　　“请你帮我把西红柿洗干净，然后去皮，谢谢少爷。”

　　周栎挑眉，走过去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今天怎么这么有礼貌？真是长大了。”

　　许雀手从水盆里伸出来，甩他一脸水珠：“说了多少次不要拍我头！长不高的你知不知道！”

　　周栎点点头，这次不拍了，改成非常手欠地狠狠揉了揉，毛茸茸的，手感还挺好。
　　他没忍住，又揉了一把。

　　许雀当场给了他一肘击。
　　周栎这才老实下来，乖乖站在一旁，给她打下手。

　　出乎意料，许雀的厨艺倒还真是可圈可点。
　　虽然大多都是比较简单的菜式，但看上去都挺像模像样。她也是头一回下厨房，跟着网上的教程一步步来，周栎没发挥太大的作用，只是偶尔帮她处理了一下食材。

　　饭桌上，奶奶颇为给面子，每道菜都尝了一口，连连夸赞，半开玩笑地说：“咱们小雀有这手艺，以后去了外地读大学绝对不会饿死，奶奶也放心了。”

　　许雀靠着她的手臂撒娇：“奶奶，你干嘛说的好像我读大学后就见不到你了一样，高三还有一年呢，早得很，而且我才不要去外地，在家附近也挺好的。”

　　奶奶用手指戳她脑门：“都长这么大了，你也该出门去锻炼锻炼，别人家的小孩哪有你这么黏人的呢？”

　　许雀哼唧两声，没说话。

　　周栎在旁看着她若有所思。

　　*

　　在奶奶家住的最后一个晚上，许雀舍不得睡觉，夜里十点多，还坐在楼顶吹风。

　　夏天的夜晚并不安静，有蛙声，有蝉鸣。

　　如墨的天空星子闪烁，许雀双手后撑着地，抬头数星星。

　　“这么晚还不睡觉，”周栎端着碗糖拌西红柿，从楼下上来找她，顺手搬了个小凳子，同她并肩坐下，“深夜思考人生啊？”

　　许雀胳膊碰了碰他，伸手指着天上：“周栎，你看那里，是北斗星诶。”

　　周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夏季的北斗星要更为容易观测，亮亮的，像一把挂在天上的勺子。

　　许雀：“你说宇宙这么大，银河的另一头，会不会也有人正在观测着我们呢。”

　　周栎点头：“还真不一定。人类发现了几千万个星系，却还不足宇宙的1%。也许我们在其他星球的人眼里，也只是天上数以万计的星星里的其中一颗，渺小微茫。”

　　许雀望着星星眨了眨眼，叉了一块西红柿边吃边说：“所以啊，这个世界其实是很大的，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大。世界这么大，我还是觉得待在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身边才有安全感。”

　　周栎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奶奶在吃饭的时候说，他们马上就要去外地读大学了，要离开父母身边，脱离从小就熟悉的环境，去外面适应这个社会。

　　许雀有些不大高兴，她向来是很恋家的人，喜欢待在家人身边撒娇。

　　周栎像不经意地提起：“开学升高三，班主任应该会让我们每个人都定下一个目标，你有想好考去哪里吗？”

　　许雀摇头：“现在还早得很呢。”
　　她转头问周栎：“你应该想好了吧，会去京市。”

　　周栎没否认，这是他很小就定下的目标。在他还只有七八岁的时候，他就想好了，一定要离开这个小城市，往更大的地方去。
　　那时这里还没有值得他留恋的人或事，父母丢下他各自奔赴新的家庭，他背着书包宛如一条没人要的流浪狗，

　　他讨厌这个容不下他的地方，甚至是痛恨。
　　直到他被许东明带回家。

　　但他依然想要去远方，却不再是为了摆脱什么。

　　他要磨炼，他要成长，他要自己变得更好更优秀，才能……

　　周栎安静地望向许雀侧脸，心念微动。

　　“糖和西红柿简直就是完美搭配嘛，要是能在冰箱里冰镇一会儿就更好了……”许雀一块接着一块，西红柿的微酸被白糖的甜味中和，吃起来是恰到好处的清甜不腻。
　　她低头一瞧，见半碗西红柿都要被她吃完了，她用另一只干净的叉子挑了一块最大的，喂给周栎。

　　“我又不是小孩儿，还喂饭。”
　　话是这般说，到底还是吃了。

　　两个人就这样深更半夜坐在楼顶，你一口我一口地分完了宵夜，吹风看星星。

　　未来有那么多的不确定，至少此刻是像西红柿一样甜的，那也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