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校唯我人设未崩》江米糕

18、 归冢（完） 任杰，你可

　　陈知弋自嘲的笑了笑，准备转身离去时却听到了这里的声音。

　　“我只想有个人能多陪陪我，听我说说话……”
　　“我只是有个人能看见我，认可我，告诉我，不怪你，一切都情有可原……”
　　“我只想我们能一直在一起，没有猜忌和背叛……”
　　末日最可怕的不是怪物，而是那些被绝望无限放大，却没办法实现的想要。

　　101室，王奶奶笑着笑着，突然流下了眼泪：“你们都是好孩子啊……”
　　她肚子上的菌丝开始褪色，丝丝缕缕像迅速枯萎的花草，黑漆漆的眼神恢复了洞明。
　　她拍着王耀的手，低低慨叹道：“奶奶知道你不是我的成成，外面的天变了，奶奶只是不放心他，想见见他，想让他陪陪我……”
　　但是连这个都没有了……

　　镜柜里的照片逐渐显色，那是一对祖孙对着夕阳拍照，照片里的奶奶坐在三轮车后座，坐在前座的少年侧着头正用手机拍照。
　　橘黄色的夕阳将天空衬得浓郁，粼粼的水面荡着微波。
　　像是藏在褶皱里的梦。

　　“今天，有你们陪陪我，听我说说话，老婆子我也知足了。”
　　“我老了，没用了，还连累了宏烁，双燕肯定要怨我了……”王奶奶的声音越来越轻，“我得去跟她道个歉，那种情况不该让她与孩子独自在家，要不然也不至于……”

　　居民楼摇摇欲坠，天花板出现裂痕，像两层楼被打通，刘阿姨的声音从头顶传了过来。
　　“怨你？我怨天怨地，怨老公孩子不争气，怨恨了所有人，可我最该怨的是我自己啊……”
　　“宏烁去帮你，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他至少在最后没有当个孬种。”
　　“发发的异变，也是我的问题，是我把主意打到了外卖身上，才导致他变成那样，还害了你们……”

　　201室的照片也终于呈现了它本该呈现的模样。
　　木制的餐桌上放着一个蛋糕，男孩闭着眼睛冲着蜡烛许愿，外卖趴在男孩的脚边吐着舌头尾巴摇的欢快，父亲坐着一旁冲他笑得和善，刘阿姨则举着手机将他们所有人框进前置摄像头拍照，下面端端正正的写着一行字：我希望家一直能像今天这样。

　　王奶奶看着白朔跟前的小杰，想摸他的头，却从他头上穿过，只得虚虚点了点他的额头：“小杰啊，奶奶跟你道声歉，刚刚并非我本意，吓到你了吧。”
　　小杰用力摇着头，红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没有，没有的。”
　　“哭什么，我们走了，如今这世道也不适合奶奶，奶奶这一把老胳膊老腿的，跑也跑不动，你跟着这群哥哥们要好好的。”王奶奶看了看白朔，又看了看王耀，冲他们笑了笑，身影消散于空气里：“都是好孩子啊……”

　　刘阿姨的声音也飘了过来：“小杰，阿姨也跟你道个歉，阿姨害了发发，还连累了你爸爸，害了这栋楼里的其他人。”
　　小杰说不出话，只能用力咬住下唇，经历了两层楼的故事，他没法讲出怨恨，却也没办法不怨。

　　刘阿姨没等到他的回答，只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你跟发发一向要好……他总偷偷省下零食给你，你也老把新玩具借他玩……阿姨都知道。”
　　“以后，你替阿姨，替发发，好好活。”
　　“活成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她的声音淡去，直到回音彻底消逝。

　　三张照片、三种执念就此归于家冢。
　　游离的亡魂回归于此，埋葬于此，亦安息于此。

　　模糊的光影间，小杰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他看见102室的玲玲姐姐冲他笑得温柔。
　　他看见202室的三个姐姐手拉着手下楼，其中一个还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他看见发发牵着外卖在楼下疯跑，发发回头冲他大喊：“小杰！快来！”

　　最后的最后，他看见了自己的父亲。
　　他穿着那身万年不变的保安制服，站在光晕里冲他比了个大拇指：“任杰，你可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接下来的路，自己走下去吧。”

　　整栋楼的亡灵都在向他告别。

　　小杰已经哭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看见父亲的身影快要消逝，他用力朝前抓去“爸爸！”却被白朔拽住了领子，因为他们所处的环境已然崩塌。
　　那颗属于这栋居民楼的菌骸在他们眼前碎裂，王奶奶的房间成了泡影，棕黄的颗粒飘浮于尘埃，随后消散于废土。

　　水墨淡去，露出了他们所在的完整模样，是昨天晚上的那栋居民楼。
　　“所以这属于整栋楼瞬移？”
　　众人神色恍惚，陈知弋吊着胳膊，看着一众形象乱七八糟的同伴，有些难以言喻道：“你们要不要先回去换个衣服？”

　　简黎跟李韵竹试图寻找其他人的身影，却发现别的房间根本进不去。
　　“没有触发剧情，所以不让进呗。”李韵竹丧气的蹲在楼下装蘑菇。
　　一直到空间开始撕裂，她们听见了其他人的声音，这才来了精神。

　　小杰还在抽噎，白朔走过去拾起废土中的两张照片，交给了他。
　　王耀瞅瞅这个，又看看那个，对其他人被牛舔过，被水淹过的模样大为不解：“简黎，你跟李韵竹也在楼道游泳吗？”
　　真正在楼道游泳的白朔：“……”

　　简黎：“并没有，我跟韵竹只是在暴雨里打了个怪。”

　　这里成为了死地，此刻也就异常安全。
　　天气难得放晴，湛蓝如海。
　　云浪在天际舒卷聚散，蜉蝣于无垠苍穹，像是解脱，亦是新生。
　　但对白朔他们而言，这仅仅是末日的第二天。

　　车停在原住的居民楼下，他们回到楼上取回自己的东西，换了衣服，一路步行回去时，交换了自己所在规则场的信息。
　　在路上，他们遇到了几位半异化者，几波人相撞，都很快避开彼此，避免争端。
　　到了小区门口的店铺前，他们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如今最缺什么，他们闭着眼睛都能答出来：水，食物，药品。

　　曾经的早市成为了传说，满地的血腥都在昭示这里经过战斗。
　　厚重的卷闸门扭曲变形，大多店铺大门紧锁，少数几家玻璃门碎裂，黑漆漆的环境在欢迎他们入内。

　　哪怕是陷阱，也得进去。
　　几个人很快做出了决定。

　　被异化的听觉和视觉让他们感知到里面没有活气，陈知弋跟白朔对视一眼，白朔自然的停下脚步。
　　“王耀，李韵竹，你俩跟我进去。”陈知弋很快道：“简黎，你跟白朔小杰在外面警戒。”

　　他们就这样挑了几家小的店铺进行扫荡，在顺手牵羊到最后一家小卖部时，变故徒生。
　　卷闸门被砸开了一半，白朔左手正拿着一个帆布袋，右手一个马桶搋子，他猫着腰钻进去准备拿东西，一道风声呼啸朝着他的面门砸来。
　　“草。”他快速弯身，马桶搋子向前挥去，吸了个空。
　　“铛。”被不锈钢盆扣着脑袋当钟敲什么滋味，白朔不想体验第二回。
　　他感觉自己拿脑子去撞钟，脑瓜子嗡嗡。

　　简黎跟王耀眼疾手快的拉住他的衣服向外扯，白朔脑袋上扣住的盆被疯狂敲响：“铛！铛！铛！”
　　余音悠长，震耳欲聋。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噪音让门里门外的变异者们痛不欲生，作为传音的白朔更是苦不堪言。
　　“不是有病吗？”
　　马桶搋子被人抢走，白朔借着黑暗，用猫着腰的姿势终于将不远处的大腿拌倒在地。

　　“我草泥马！”国粹从对方嘴里脱口而出，问候白朔全家。
　　白朔跟对方一起倒下去，砸在对方身上，被简黎和王耀拉着腿往外面拽时，还不忘抡起拳头，重重砸向对方的面门，却发现触手的感觉不对。

　　刺目的天光让人眼前一花，白朔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时才发现，怪不得里面一片黑暗，因为这人异化的物种为老鼠。
　　这人的耳朵比常人大了一圈，暴露在天光下的鼻尖狭长，体型也是长条的。

　　白朔曾在看短视频的年纪刷到过南北方老鼠的对比，不以为然，因为以前在老家时遇到的老鼠也是圆滚滚的胖球风。

　　自从来到了明州城，不知道算不算南的明州城给了他极大的震撼。
　　因为他在宿舍目睹了小强异常猖狂的飞到了他的怀抱，耗子肆无忌惮的在柜子里蹦迪。

　　没错，不管什么物种，都异常猖狂。
　　反正他从小到大没见过这么大，这么猖狂的两种生物。

　　而室友章驰异常淡定的翘着二郎腿，边安慰他，“安啦，你肯定没见过大水蚁，一有灯，就密密麻麻的冲你问好，这种都是小问题。”

　　亲，他不觉得这是小问题呢。
　　白朔当时有点死了。

　　如今见到这人，他死去的记忆一下子回来了，还附赠了一票大的——昨天从地下车库踩着蟑螂群冲出来的碎裂感买一赠一的攻击了他的全身。
　　白朔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恨不得把自己刚刚揍他的手剁了，却又不得不按住他。

　　触及到光，老鼠男立刻想往回缩，却被白朔扣住，“道歉。”
　　男人心里纳闷这看起来十分弱鸡的人力气怎么这么大，嘴上却凶狠无比道：“你有病吧，我道什么歉？”
　　回答他的是颇为不客气的按头杀。

　　他以牙还牙将那人的头按回一直没撒手的不锈钢盆，“当啷”一下子让他学动物给盆磕了一个大的。
　　“草！你TM……”男人非常暴躁，但他只要一骂就会被按进盆里，一句话根本说不完整。

　　如果还在下雨，盆里都是水，他就能给大家表演吐泡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