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恋爱》东青木里

1、恋爱打响 林汀书活了

　　林汀书活了十九年，从来没被人追过。

　　不是她长得不好看。恰恰相反，她五官清秀、皮肤白净，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高中三年一直在年级美女榜上挂着名。也不是她性格孤僻。她成绩中上，待人温和，班级活动从不缺席，连食堂阿姨都夸她“这个女娃乖得很”。

　　如果你也有这种看法，不好意思，其实是女主装过头了。

　　高一的时候，她以为是大家还不熟。高二分了文理科，她进了文科班，全班四十五个人只有六个男生，还个个都像是被学习耽误了的得道高僧——眼里只有五三和真题，看女生的眼神比看数学大题还茫然。

　　高三就更不用说了，整个年级弥漫着一股“谁谈恋爱谁就是叛徒”的悲壮气息，连隔壁班那对从初中就在一起的情侣都分了手，据说是因为男生觉得“谈恋爱影响刷理综”。

　　林汀书就这样安安稳稳地度过了她的高中时代，连一封情书都没收到过。

　　不，严格来说，她收到过一封。高二下学期，有人在她的课本里夹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喜欢你”四个字。她当时心跳加速、脸红了整整一节课，结果放学后才发现——那是同桌周念念恶作剧塞的，纸条背面还画了个笑脸。

　　“你这也太好骗了吧，”周念念笑得直拍桌子，“林汀书，你说你长这么一张脸，怎么一点桃花运都没有呢？”

　　林汀书当时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大概是因为我的桃花都被学习这把杀猪刀给砍了吧。”

　　周念念笑得更厉害了。

　　高考后的同学聚会，这事是不是被周念念调侃。

　　不就是恋爱吗？有什么难的。

　　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林汀书做了三件事：第一，染了个深棕色的头发；第二，买了一条以前从不敢穿的碎花连衣裙；第三，在手机备忘录里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名字叫——

　　“恋爱作战计划·绝密版”。

　　她给自己定了一个小目标：大一第一学期，谈一场浪漫的恋爱。

　　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凑合过日子的恋爱，是真正的、偶像剧式的、想起来就会嘴角上扬的那种。

　　当然，这个计划她谁都没说。

　　九月初，林汀书拖着两个大行李箱，站在了南方大学的校门口。

　　南方大学是省内最好的985，校园大得像一座小城，到处是浓密的香樟树和爬满青藤的红砖楼。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和军训防晒霜混合的味道——那是秋天的味道，也是自由的味道。

　　“林汀书！这儿！”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朝她挥手，没错，就是她高中三年的同桌，周念念，性格大大咧咧，一口一个“书书宝贝”。

　　两个人一起办完入学手续，拖着箱子找到了宿舍。四人间，上床下桌，另外两个室友还没到。周念念把东西一扔就开始研究校园地图：“书书宝贝，你知道咱们学校的男女比例吗？我听说文科院是女多男少，理科院是男多女少，咱们是文科，男生那是稀有动物。”

　　林汀书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表面上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按照流程地问：“那哪个院的男生最多？”

　　“肯定是工科啊，机械、土木、计算机，据说有些班三十个人就一两个女生。”

　　果然一样。

　　但她告诉自己：不能太刻意，要随缘。缘分到了，自然就来了。

　　开学第一周，军训。

　　林汀书穿上了宽大的迷彩服，在烈日下站军姿、踢正步、喊口号。教官是个嗓门大得像装了小蜜蜂的年轻士兵，动不动就让她们“蹲下不起立”。她每天回到宿舍都是瘫在床上不想动，连刷手机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谈恋爱了。

　　但她还是在心里默默观察了周围方阵的男生。

　　左边方阵是机械院的，男生又多又齐，清一色的迷彩服和晒得发红的脸。她偷偷瞄了几眼，发现了一个长得还挺清爽的男生，皮肤白得不像刚军训过的，站在队伍中间，侧脸线条很好看。

　　林汀书在心里给他打了个代号：“侧脸男”。

　　然后第二天，她就看见“侧脸男”被教官罚跑圈，因为齐步走顺拐了。

　　顺拐。

　　她在心里默默把这个名字划掉了。

　　不是她挑剔，是她觉得——一个连左右都分不清的人，应该也很难分清心动的信号吧？

　　军训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林汀书决定正式开始她的“恋爱作战”。

　　第一步，扩大社交圈。

　　她翻遍了学校的社团招新表，最终选了三个：摄影社（据说明年会组织外拍，男生多）、辩论队（据说帅哥密度高）、以及——手工社。

　　选手工社的原因是，她想万一找不到男朋友，至少还能学会织围巾。

　　周念念知道后大惑不解：“你报辩论队？你平时连跟地摊阿姨讲价都脸红，你去打辩论？”

　　“背稿子就行。”

　　辩论队面试那天，她穿了新买的碎花裙，化了淡妆，提前半小时到了面试教室。结果一进门就愣住了——教室里坐了十几个学长学姐，齐刷刷地望着她，中间摆着一把孤零零的椅子，像审讯室。

　　她神情自若地坐下，一个戴眼镜的学长开口就问：“同学，你觉得爱情的本质是什么？”

　　林汀书当场大脑宕机，这是什么狗屁问题。

　　她心里想的是：我只是想来谈个恋爱，不是来给爱情写毕业论文的啊。

　　但她嘴上还是硬撑了一句：“本质……大概是两个人都觉得自己赚了吧。”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学长笑了：“行，有创意。回去等通知吧。”

　　林汀书觉得自己大概率是凉了。

　　果然，三天后她收到了面试结果：“遗憾地通知您，您未被录取。期待您在下次招新中继续尝试。”

　　她把这封邮件看了三遍，然后默默把“辩论队”三个字从恋爱作战计划里划掉了。

　　下一个目标：摄影社。

　　摄影社的面试就轻松多了，只要交一组自己拍的照片就行。林汀书翻遍了手机相册，挑了九张她觉得还不错的——有风景、有人像（她高中的时候给周念念拍过一组）、有动物（学校里的流浪猫）。审核通过，她顺利入了社。

　　第一次社团活动是在一个周六下午，内容是校园外拍采风。

　　林汀书提前一天就开始准备：洗了头发，涂了素颜霜，穿了一件显腰身的白色衬衫，头发用发夹别了一小撮在耳后。周念念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你是去拍照，还是去被拍？”

　　“当然是拍照，”林汀书一脸正经，“摄影师要学会用光的艺术。”

　　周念念翻了个白眼：“你连相机都没有，你拿手机拍？”

　　“手机也能出大片，这叫创作无界限。”

　　采风那天天气很好，太阳不烈，风也不大。摄影社来了二十多个人，带单反的占了一大半，林汀书举着手机在一群长枪大炮中间显得格外清贫。

　　社长是个大三的学长，姓陆，人送外号“陆大师”，据说拿过好几个摄影奖。他给大家分了组，每组四五个人，去校园不同角落拍摄。

　　林汀书被分到了第三组。组长是个叫周屹的男生，大一，土木工程专业，寸头，小麦色皮肤，笑起来有一口很白的牙。

　　林汀书心里暗暗记了一笔：土木工程，工科，男生多。符合目标群体画像。

　　周屹话不多，但说话很直接：“你用手机拍？”

　　林汀书点头。

　　“手机也行，构图比器材重要。”他看了她一眼，“你之前拍过人像吗？”

　　“拍过，”林汀书想了想，“给我同学拍过。”

　　“那待会儿你试试拍人。”周屹说着，把自己带的一台备用单反递给她，“用这个吧，先感受一下。”

　　林汀书接过相机，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感动。不是因为相机，是因为——这是上大学以来，第一次有男生主动帮她。

　　她觉得自己离“浪漫的恋爱”又近了一步。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们在校园里逛了又逛。周屹不怎么聊天，偶尔指点一下构图和光线，大部分时候都在自顾自地拍。林汀书跟在他后面，也抓拍了几张他的照片——他蹲下来拍落叶的样子，他仰头看树的侧脸，他低头翻看相册时被光打在睫毛上的瞬间。

　　看着相机里的照片，这人长得真帅。

　　周日下午，采风结束。林汀书回到宿舍，把相机的照片导出来，一张一张翻看。

　　周屹的照片她拍了十一张，每一张的构图都堪称完美——不是说照片完美，是说她选的角度和时机都完美，完美到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生就有当摄影师的天赋。

　　不，不对，赶紧纠过来。

　　她把这个叫“天赋”其实是在骗自己，只是想多拍几张周屹而已，对，就是这样。

　　周念念凑过来看她手机，一眼就认出了屏幕上的男生：“哟，这谁啊？长得还挺正。”

　　“摄影社的组长，”林汀书立即摆出花痴脸，“土木工程系的，大一。”

　　“你拍了他十一张，”周念念数了数，“其他人呢？你拍了几张？”

　　林汀书往下一划拉，其他人加在一起也没超过五张。

　　周念念发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哦——”。

　　“就是你想的那样，”林汀书陈述，“他是组长，我只是想多记录一下组长的风采。”

　　“行行行，组长的风采，”周念念笑得一脸了然，“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这组‘组长的风采’发给他看看？”

　　林汀书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按她的原计划，她应该先慢慢接触，了解对方有没有女朋友、是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然后再决定要不要推进。可她拍了人家十一张照片，这种热情度除非是专业跟拍，否则也太明显了。

　　那有怎样？

　　林汀书在摄影社的群里找到了周屹的微信，申请添加好友。

　　备注写的是：“我是第三组的林汀书，想把我拍的那些照片发给你，有些拍得还可以。”后面缀着一个害羞的表情包。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反手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镜子欣赏自己的绝世容颜。

　　三分钟之后，微信弹出了消息。

　　周屹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

　　紧接着又是一条：“好啊，发来看看。”

　　林汀书深吸一口气，把那十一张照片选了又选，挑出五张最好看的，发了过去。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周屹回了一个字：“靠。”

　　林汀书的心一下提上来。

　　“你把我拍得也太帅了吧。”第二条消息紧跟着来了，“这真的是我？”

　　林汀书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性格，真合拍！即使不处对象，也可以做兄弟。

　　她刚想打字回复，周屹又发了一条：“你是学摄影的吗？之前是不是专门练过人像？”

　　她自己贴上淑女的标签，老老实实回答：“不是，我文院的，摄影纯小白。”

　　对面发来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然后说：“有天赋。以后我拍人像带你。”

　　林汀书记得自己当时是笑着看完这条消息的。

　　她把手机举到眼前，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然后发了一个可爱的“求带飞”的表情包。

　　第一步，扩大社交圈——完成。
　　第二步，认识目标——完成。
　　第三步——

　　她走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