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白月光拒不伏法(gb)》浪上白

2、你是......？ 不记得了

　　洗手间内，盛涟一次次地合拢掌心，将冷水狠狠泼在脸上，试图以此消解恼人的反应。
　　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进领口，缓和了皮肤的热意。原先萦绕鼻尖那股凛冽的冷香，也终于渐渐散去。
　　“怎么会......”
　　撑在大理石台面上的手微微扣紧，盛涟呢喃着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苍白的脸上残存淡淡绯色，缕缕黑发贴在额前。几滴水珠仍挂在颤动的睫毛上，摇摇欲坠，衬得那双桃花眼湿红得惊人。
　　一切的特征，都指向omega与alpha之间本能的生理反应。
　　“......我应该感知不到信息素了才对。”盛涟拿过毛巾，用力地擦干皮肤。
　　十年前的那次意外之后，他的omega腺体受损严重，几乎无法对信息素作出反应。
　　于是他便顺势隐藏了omega的身份。比起那些仍能感知微量信息素的beta，盛涟甚至更贴近教科书上的标准表现。
　　可刚才面对那个alpha时，他的身体产生了久违而陌生的反应。
　　不可能，这世上能影响到他的，就只有......
　　“嘶！”
　　大脑深处忽而刺痛，嗡鸣声一波一波地冲击耳膜。
　　那场意外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心理创伤，仅仅是回忆当时相关的人和物都会引发头疼。
　　药物对这种创伤治标不治本。因此每次发作时只能等它自然消失。
　　“呼，呼......”盛涟捂着头靠在墙边喘息，缓了好一会，疼痛才慢慢消失。
　　他没忘记办公室的那名执法官，便拿出橱柜里的阻断剂喷向后颈，这才快步返回办公室。
　　*
　　数分钟前。
　　注视着盛涟匆匆离去的背影，凌鸣越立马意识到了原因。
　　“该死。”她暗骂一声，起身追去。可当她冲出办公室时，眼前只有空旷纯白的走廊。
　　一丝极其清淡的幽莲香气掠过鼻尖，身为顶级alpha的凌鸣越自然捕捉到了这一点。
　　水香气味熟悉又陌生，不知怎地让她想起了十年前的那场雨夜。
　　躁动的人群，浓重到难以呼吸的信息素，鲜血蜿蜒淌下——她标记了他，她毁了他。
　　扭曲的景象在她眼前闪回，那是一个名为失控的噩梦。
　　凌鸣越揪着心口，摸到走廊尽头的应急医疗箱旁，从中拿出抑制剂往腺体上喷去。
　　喷剂的薄荷清香很快抚慰了她的神智，凌鸣越直起身来，心想：这是今天第二次犯病了，可不是个好兆头。
　　她没多耽搁，转身走向办公室。
　　门扉微启，男人依旧端坐在长桌前，神色如常，只是周身多了浓烈的阻断剂气味。
　　凌鸣越打量了他一会，走近几步开口道：“盛总，既然中场休息结束，我们的谈话可以继续了吗？”
　　“当然，是关于E-011航线的货物对吧？”盛涟眼角微弯，指节轻轻叩着桌面，
　　“鸿通每天经手的星舰数以万计。如果连每条航路的货物都要我亲自过目，那我雇佣底下这些员工的意义何在？”
　　他抬手看了看表，轻笑一声：“这种具体的业务，去问航路部门主管的应该效率更高吧。凌队长觉得呢？”
　　在短短数分钟内，他便重新戴好了那副无懈可击的社交面具。
　　凌鸣越偏要将这假面摘下，她双手撑上办公桌：“E区的航路明细已经被骇入清除。备份只有两个人有权限查看，一位是死了的E区部门主管......
　　“另一位，就是你。”
　　凌鸣越没有再像刚才凑得那么近，但不断抛出的尖锐事实让她的压迫感不减当时。
　　“况且，E-011航线的终点在艾维星，离琅骨帝国只有一步之遥。”
　　“如果盛总不想让这桩命案，演变成军事法庭上的叛国指控，还是配合我们的工作比较好。”
　　说完，她直起身，双手抱在胸前看着盛涟，似是笃定了自己的胜利。
　　盛涟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他自认在星舰残骸附近撒了足够多混淆视听的棋子，没想到执法局居然如此敏锐。
　　但他早就将自己摘干净了——“叛国？凌队长的帽子扣得未免太大了些。”
　　“不过，既然执法局这么感兴趣，那我自然恭敬不如从命。”
　　盛涟靠向椅背，修长的手指在光脑上轻点，微笑道：“等下我有个董事会要开，下午三点可以去查看备份。”
　　凌鸣越满意地勾起嘴角：“好啊，那我准时来楼下接盛总？”
　　“不必了，我后面还有私人行程，”盛涟做了一个送客的姿势，“三点我们直接在港口见，如何？”
　　“没问题。”凌鸣越略一点头，便走出办公室。
　　她很快在鸿通楼下和其余两人汇合：“处理得怎么样？”
　　程简咧开嘴，冲她行了个军礼：“流水和报表都拷贝好了，回去就可以开始分析。”
　　凌鸣越微微颔首，径直走到警车的后备箱处，翻出里面的抑制贴。
　　杨秋毫神色一变，问：“怎么了？”
　　凌鸣越没说话，只是将包装翻面：“......A级alpha信息素抑制贴。秋毫，你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吧？”
　　在听到“A级”二字时，杨秋毫就开始紧张起来，她看向程简：“旧的上周过期了，我当时忙，嘱咐小程去买新的了。”
　　程简低着头，支支吾吾地说：“本地药店的S级断货了，从邻星调要一个月......所以我就先买了A级的......”
　　杨秋毫立刻炸了，她激动地说：“断货要和我说啊！怎么可以自作主张呢？你不知道凌队长的情况，万一——”
　　凌鸣越皱着眉，抬手示意杨秋毫停下：“上车说。”
　　杨秋毫先一步坐进后座，看到程简还站在原地抠手指，一副懊恼的样子，方才的火气也消了不少。
　　说到底，准备医疗物资是自己的责任，不该交给程简这名新人。
　　杨秋毫一把将程简捞过来：“好了好了，又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辞退你。这事怪我。”
　　“噢，好......”程简乖乖坐进车里，还是有点局促。
　　几人坐稳后，悬浮引擎启动，带着整辆警车低空浮起，瞬间加速驶出停车场。
　　“所以，刚才没发生什么事吧？”杨秋毫知道凌鸣越不会无故去翻抑制贴，小心地问道。
　　“没什么，”凌鸣越目不斜视地握着方向盘，语调毫无波澜，“只是明天的头条差点就变成，‘联邦一执法官性骚扰著名集团CEO’了。”
　　“咳，咳！”杨秋毫被口水呛得猛咳一声，随即又在心里松了口气。
　　既然凌鸣越还有心思开玩笑，说明事态还在掌控之中。
　　她放心下来，转而看向窗外，远处的广告大屏上投着两名男性握手微笑的画面。
　　“这鸿通集团真是如影随形，开车还能碰上。”杨秋毫嘟囔了一句。
　　“嗯？”凌鸣越也偏头看去。只见大屏上西装革履的盛涟，正热情地与身旁的星主握手。白发苍苍的星主也对他报以赞赏的微笑。
　　下面写着：“鸿通集团营收喜人，令海朔星GDP再创新高，已跻身联邦前三大经济中心。星主称要持续加强合作......”
　　程简看着屏幕愤愤道：“我听说海朔星为了拉经济，给鸿通集团行了不少便利。就连这里的执法分局，都对鸿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末了她补上一句：“简直是对法律的蔑视嘛！”
　　凌鸣越透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执法官不敢管，我们特别行动处可不惯着他们。”
　　特别行动处直接隶属于联邦，不受派系掣肘。
　　警车很快驶远，可大屏上的盛涟还留在凌鸣越的脑海中。
　　照片里的他笑容谦和，甚至带着几分顺从的温柔，和在办公室里对自己的冷淡强硬截然不同。
　　凌鸣越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攥紧，心里不知为何生出几分烦闷。
　　既然演技这么好，刚才在里面怎么就对自己那么吝啬呢？
　　为什么......想看到他露出笑容？
　　凌鸣越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但马上将其归功于那点omega信息素的影响。
　　她重新专注路况，驾驶着浮空警车抵达海朔星的执法分部。
　　因为特别行动处的名头容易打草惊蛇，她们平时出任务都会假称为普通执法官。
　　所以上头也给她们在执法分局里安排了间办公室，作为临时据点。
　　“梁弈，来活了。”凌鸣越推开门，向里面的人掷去一枚U盘。
　　“好巧，我正无聊呢。”梁弈张嘴吹起泡泡糖，接过U盘后在椅子上转了个圈，正好停在在电脑面前。
　　她噼里啪啦地开始打字：“今晚前能出结果。泡面帮你们冲好了。还有，那边是给你的东西，江大工程师送的。”
　　“谢了。”凌鸣越捧起泡面扒拉了两口。出任务时常常忙得饭都吃不上，有热乎吃的已经算不错了。
　　她填了填肚子，便看向长桌尽头那个亮橙色的盒子。
　　凌鸣越小心地将其打开，发现里面是条羊绒围巾，还是大牌经典款。
　　她叹了口气，把包装原封不动地盖回去：“告诉江尧，我不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别这样嘛队长，”梁弈回头喊道，“他这么真情实意地追你，人又正又上进。我觉得你们俩挺配的。”
　　“......”凌鸣越没有说话，只是轻轻转动右手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
　　梁弈注意到她的动作，更是激动：“哎呀，我知道队长有个神秘心上人。可他这么久了都没出现，还不如——”
　　“梁弈，”凌鸣越忽地叫住了她，微笑道，“这么向着江尧说话，他给了你多少好处啊？”
　　梁弈一下蔫了，她小声地说：“也就包了一个月的咖啡......”
　　“哦？既然咖啡管够，”凌鸣越用指节在桌上敲了两下，“那就抓紧时间干活，少想点有的没的。”
　　“是——队长——”梁弈拉长音回应道，重新转回电脑面前。
　　凌鸣越若有所思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从橱柜角落找出一个上锁的盒子。
　　其中没有财宝秘密，只有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后方写着一行小字：“3044届毕业留影联邦第一军校”
　　十年前的那场意外后，3044届所有的学生档案和记录被永久封存，也只有这张实体照片还能留下来。
　　凌鸣越的指尖拂过照片，在自己身旁的人影处停下。
　　男孩站得笔直，藏蓝的制服挺拔，勾勒出修长的四肢。双眸直勾勾地看向镜头，眼底蕴着笑意，又仿佛是耀眼的晨曦。
　　而他的左手无名指上，闪着一点微弱的银光。
　　那是和凌鸣越配套的戒指，是她用废弹壳加上一点机巧制成的。
　　若是两戒相碰，便会各自弹出“L”形字母。是对彼此名字隐秘而幼稚的纪念。
　　凌鸣越的指尖微微战栗，她想起盛涟那双白皙的手上，也戴着一枚银戒。
　　相似的五官和信息素......有可能是他吗？
　　下午她会和盛涟一同去港口。只要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去碰一下......
　　凌鸣越闭上双眼，那颗早已在十年找寻中变得冷寂的心，竟因为这个渺茫的可能而再次跳动起来。